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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師父現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師父現身




那根羽毛,它是血紅色的,通天之高,仿佛一柄插入歸墟核心的巨劍。




巨羽周遭的空間隐隐擰出細密黑紋,氣流不斷塌陷扭曲。




僅僅遙遙一望,便震得雲疏月神魂微微發顫。




“你是讓我朝那裏走?”




雲疏月摸了一把小青鸾的腦袋。




“你可真看得起我,那裏瞧着就很危險!”




“啾……”




小青鸾從她掌心下擡起頭。




青金色的圓眼睛裏有種近乎虔誠的急切。





它似乎想表達什麽,卻又限于靈智,只能用嫩黃的喙輕輕啄了啄她的手指。




她低頭瞧着它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嘆了口氣。




到目前為止,她都還沒搞清楚厲無涯費盡心機地開啓羽族禁地,又拖了所有人進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而這片空間內,最獨特的莫過于遠處的那根血羽。




看來,她無論如何也要走這一遭,才有可能揭開這些謎題了。




小青鸾見她不動,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襟,頗有催促的意味。




“好好好,我這就過去。”雲疏月戳了戳它的尾翎,好笑道:“這麽心急,那地方莫非是你的老家?”




“啾——!”




指尖摸上尾翎,小青鸾猛地一顫。




整只鳥“騰”地從她掌心彈起半尺高,渾身上下的絨羽炸開。




圓滾滾的身體瞬間膨脹了一圈,更像一個青金色的毛球了。




雲疏月愣了一下。




看着那炸毛的小毛團,一個有些古怪的念頭閃過腦海:




難不成青鸾一族的尾翎,是什麽特殊的禁忌,輕易碰不得?




回頭得問下碧翊。




炸毛的小青鸾慌亂地撲扇了兩下小翅膀,萬萬不敢再落她手心裏,乾脆蹲在她肩頭上。




它把腦袋死死埋進胸前蓬松的絨羽裏,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羞憤交加的眼睛偷偷瞟她。




一抹桃花般的緋紅從耳後蔓延到了脖頸的絨毛下,整只鳥像是要燒起來。




“咳……”




雲疏月難得有些讪讪地收回手指。




她壓下心頭那點好笑與微妙之意,提氣縱身,朝着那血羽聳立的方向掠去。




歸墟之地沒有路。




她只能在羽毛與羽毛之間跳躍。




每根羽毛呈現的觸覺和景致都不同,有的柔軟細膩、有的堅硬如鋼、有的白雪皚皚、有的四季如春。




就在她掠過第七根羽軸時,異變陡生!




“咔嚓。”




腳下的羽毛裂開一道縫隙。




有什麽東西,正從羽毛內部鑽出來。




一只蒼白的手。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無數只蒼白的手從縫隙中探出,像溺水者伸向水面。




然後那些手,紛紛撐住羽毛的邊緣,将一具具身影從羽毛中“拔”了出來。




那是人形的怪物。




它們沒有五官,面部是一片光滑的慘白,背後生着殘破的骨翼,手中握着由羽毛硬化而成的骨矛。




周身散發着死寂的氣息,卻又帶着靈力波動。




那是上古羽族修士死後,執念與羽毛融合而成的“羽傀”!




“嘶——”




沒有五官的面孔轉向雲疏月,發出尖銳的靈魂嘶鳴。




下一秒,數十具羽傀同時暴起!




骨矛破空,帶着腐蝕神識的陰冷之力,鋪天蓋地罩來!




雲疏月瞳孔驟縮,身形急墜,在羽軸上翻滾避開第一波攢射。




骨矛釘入她方才立足之處,羽軸表面竟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黑洞。




“不能落地!”




她腳尖在羽軸邊緣一點,身形橫移三丈,同時短劍出鞘,靈力灌注劍身,劃出一道弧光。




“铛!”




劍鋒斬在一具羽傀胸口,卻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那羽傀只是晃了晃,骨翼一振,骨矛橫掃,力道之大竟将雲疏月震退數步。




好硬的肉身!




雲疏月虎口發麻,心念電轉。




這些羽傀是羽族執念所化,尋常靈力攻擊根本傷不到它們的核心。




又一具羽傀從背後襲來,骨矛直刺她後心。




雲疏月側身避過,矛鋒堪堪擦着肋下穿過。




又過了幾十招,雲疏月越打,覺得熟悉感越強。




這骨矛,她似乎在那裏見過。




她打定主意,靈力化作千絲萬縷的絲線。




一攏、一纏、一繞、一拉,其中一具羽傀的古矛脫手,朝她飛來。




雲疏月飛身抓握住,凝神一看。




果然!這材質與她在墟境大戰魙骨時,它所使用的三根骨矛一模一樣。




難道羽族秘境‘歸墟’和‘墟境’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不待她更加仔細地察看,另一具羽傀骨矛直刺她咽喉。




雲疏月在矛尖及體的剎那,身形詭異地一扭。




靈犀禦元訣讓她預判了矛鋒軌跡,骨矛擦着她頸側穿過。




而她手中剛搶過來的骨矛,則精準地刺入了羽傀腋下的一處羽紋交彙點!




“咔嚓!”




羽傀身形驟僵,慘白的面部裂開一道縫隙,發出無聲的尖嘯,然後化作漫天飛灰,消散于羽毛之間。




“弱點在羽紋交彙點!”




雲疏月精神一振。




但還未來得及喘息,更多羽傀從羽毛中湧出。




這片歸墟中的羽傀,仿佛無窮無盡!




她拼着左肩被骨矛劃開的代價,又斬殺三具羽傀,終于沖過這片羽軸,躍入了下一根羽片。




羽傀在身後嘶鳴,卻沒有追入,仿佛羽毛和羽毛之間存在着某種界限。




雲疏月半跪在一根倒伏的羽毛上,喘息。




這是一根通體漆黑的羽毛,上面沒有任何紋路,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鏡面中,她發現自己的左肩在剛才戰鬥時被劃傷了。




傷口倒是不深,只有一點鮮血滲了出來。




她撕下衣角,草草包紮,擡頭望向那根血羽。




起碼還隔着上百根羽毛,何時才是個頭?




如果大家都在就好了,人多力量大——




“月月。”




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雲疏月渾身一僵,心跳加速,她飛快轉頭,感覺眼前開始出現了幻覺。




羽毛中央,站着一個人。




是師父!




她看見師父站在她面前,穿着月白色的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起。




師父看着她,眼神溫柔。




“師……父?”雲疏月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眼前之人,這氣息,這神态,這目光……與她記憶中烙印的影像,分毫不差。




難道是這歸墟秘境,讀取了她的記憶,幻化出的心魔?




可左肩傷口傳來的刺痛如此清晰,提醒她并非夢境。




這幻象,未免也太過真實,太過……戳人心肺。




“是我。”




靜慧真人向前邁了一步,腳下鏡面般的黑羽,蕩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目光落在雲疏月草草包紮的左肩,眉頭微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關切:




“受傷了?過來,讓為師看看。”




那熟悉的語氣,那毫無作僞的擔憂,讓雲疏月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多少個日夜,她曾在夢魇中渴望再聽一次這樣的關懷。




身體幾乎要不受控制地聽從那聲音的召喚,想要撲過去。




就如同幼時每一次受傷委屈後那樣,尋求那份庇護與溫暖。




但她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讓她保持着最後一絲清明。




不,不對。




師父已經隕落了,在她面前,神魂俱滅。




這是她親眼所見,是血淋淋的事實,是她心底最深、難以愈合的傷疤。




即便這秘境能完美複刻記憶,甚至模拟氣息,但有些東西,無法複制。




比如,師父絕不會在她身陷如此險地、前路未蔔之時,只是這般平和地喚她過去看傷。




她會第一時間分析局勢,尋找生機。




正如宗門覆滅的那一日,她早早為她尋好了後路那般。




“師父……”




雲疏月再次開口,聲音依舊顫抖,卻多了幾分強行壓下的冷靜。




“您怎麽會在這裏?”




她一邊問,一邊将一縷靈識悄然探出,細微地感知着眼前這道身影。




沒有破綻。




氣息純淨平和,帶着靈犀禦元訣特有的、生生不息的靈韻。




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邪氣、死氣,或是幻術常有的靈力波動不穩。




甚至連道袍邊緣繡着的、代表她掌門身份的千葉雲紋,都分毫不差。




靜慧真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含着無盡的憐惜與一絲……雲疏月看不懂的複雜。




“此地乃羽族歸墟,亡者執念彙聚之所,時空法則亦有別于外界。”




“為師當日肉身雖隕,一點神識未散,渾渾噩噩間,竟被吸入此地,受這歸墟之力溫養,殘魂得以茍存。”




她目光悠遠,望向那根通天血羽,眼神中帶着洞察與悲憫:




“此處既是葬地,亦有一線生機。”




“月月,你能至此,亦是緣法。”




“只是此地兇險萬分,那些羽傀不過是外圍游蕩的殘次品,越靠近‘血羽’,”




她指了指那血色巨羽。




“心象之劫便越發詭谲難防。”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雲疏月臉上,帶着規勸:




“聽為師一言,莫要再往前了。”




“那根‘血羽’是這片歸墟的核心,亦是萬劫之源。”




“靠近它,你會看到你最恐懼的,失去最珍視的。”




“最終,你會被自己的心魔吞噬,永世沉淪于此,化為羽傀般的怪物。”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其姿态一如當年在宗門時,在山腳尋到貪玩晚歸的她,言語溫和。




“月月,乖,跟為師走。”




“我知道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可暫時栖身。待為師殘魂穩固些許,我們一起尋到離開之法。”




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




解釋了為何在此,點明了危險,給出了看似最穩妥的建議。




那伸出的手,穩定,溫暖,充滿誘惑。




雲疏月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理智在瘋狂叫嚣這是陷阱,是心魔幻化出來蠱惑她、阻止她前進的障礙。




可情感卻如同潰堤的洪水,幾乎要将那脆弱的堤壩沖垮。




那是師父啊……




是她在世上最重要的親人之一。




萬一……萬一真有那一線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可能呢?




萬一師父真的有一縷殘魂在此呢?




她看着那只手,眼神劇烈掙紮,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了半步。




肩頭,一直安靜得異常的小青鸾,忽然用力啄了一下她的耳垂。




輕微的刺痛傳來。




雲疏月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停下腳步,緩緩擡起頭,看向那張無比熟悉、此刻卻讓她心底發寒的臉,一字一句道:




“師父,弟子還記得,您傳授我靈犀宗基本心法時,曾說過一句話:




“修心之道,在于‘不滞于物,不困于情,不惑于象’。”




她緊緊盯着“靜慧真人”的眼睛。




“敢問師父,下一句是什麽?”




“靜慧真人”臉上的溫和微微一滞,眼底深處,似有非人的漠然流光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恢複了那包容的笑意,搖了搖頭,語氣帶着長輩的無奈與寵溺:




“這般緊要關頭,反而考較起為師來了?當務之急,是速離此地。”




雲疏月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如沉入一片冰窟。




因為這句話,根本就不是靈犀宗的基本心法,而是她幼時在藏書閣看到過的一卷殘書罷了。




作為掌門的師父,怎麽可能分辨不出自家宗門的心法呢?




眼前之人,是假的。




是這歸墟秘境,利用她內心深處對師父最大的愧疚與思念,幻化出的。




“你不是我師父。”




雲疏月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裏的掙紮、眷戀,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和燃燒的怒意。




“我師父靜慧真人,心懷蒼生,即便身死道消,若一縷神魂尚存,也絕不會勸我茍安一隅,棄同伴于險境而不顧!更不會認不得自己傳承的心法!”




“靜慧真人”臉上的溫和笑容,如同褪色的畫皮,一點點剝落。




那雙眼眸中的包容與關切,迅速被一種空洞的、仿佛映不出任何情緒的漠然所取代。




她依舊站在那裏,但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像是一具精美卻無魂的偶人。




“可惜。”




它開口,聲音依舊清潤,卻沒了絲毫溫度。




“被識破了。”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扭曲起來。




光滑如鏡的漆黑羽毛地面,倒映出無數個“靜慧真人”的身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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