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1章 崖前止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1章 崖前止戈
“行,東西我收下。”
“但話說在前頭,我希望我永遠也用不上它。”
雲疏月沒有半分忸怩,像接過一枚尋常儲物戒般随意。
白澤望着她眼底的桀骜,非但不惱,反倒撫掌大笑。
油燈的火光映在他清澈的眼眸裏,跳着細碎的光:
“好好好!我終于等來一個不被‘天命’綁住手腳的人。”
他轉頭看向身側始終沉默的蒼冥,語氣柔和了幾分:
“你身上有白澤的血脈,只盼萬年後,這世間仍有白澤一脈。”
“您安心。萬年後蒼冥當然會在,他與我都突破了極限,輕輕松松活個十萬年都沒事。”
雲疏月見蒼冥低着頭,知他是想起了自己的爹,有些難過,便替他回答。
哪知,耳邊傳來蒼冥愉悅的笑聲。
“你笑什麽?”雲疏月側頭看他。
“沒什麽。”蒼冥搖頭,把嘴角那點弧度壓下去。
雲疏月不信。
她又看白澤,白澤也正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帶着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溫和又略帶促狹的光。
“你沒說錯。你們确實能活很久,久到記不清歲月。”白澤掩飾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蒼冥終是壓不住那點笑意了,他湊在她耳邊,聲音裏帶着一點懶洋洋的愉悅:
“前輩說的是‘白澤的血脈’。”他頓了頓,“不是說我。”
雲疏月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反應過來了!
白澤那句話,是暗示她與蒼冥要孕育後代,把白澤的血脈延續下去。
啧,怎麽搞上催生了?!
蒼冥看着她通紅的耳根,笑意更深了一些,替她挽尊道:
“不管有沒有後代,白澤一族都不會被忘記。”
白澤愣了下,爾後大笑道:
“我白活這般久了,竟不如你通透。”
白澤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愣了愣,随即啞然失笑。
罷了罷了,後輩自有後輩的活法。
笑意還沒從眼角散去,整座石屋驟然劇烈震顫!
窗外的虛無裂開無數漆黑細紋,濃稠如墨的域外邪穢順着縫隙往裏滲,腥腐之氣瞬間壓過了滿室茶香。
白澤臉色驟變,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木桌之上,石屋四周亮起淡金色的防禦符文,卻在邪穢沖擊下飛速黯淡,裂紋像蛛網般蔓延。
“不好!天道察覺了!”他語速極快。
“它知道我把鑰匙給了你,要強行崩碎天門,放邪族先鋒入境,同時挑動人獸兩族死鬥!要讓你的共生之道,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
蒼冥周身靈力瞬間蓄勢,暗紅色護罩撐開,将雲疏月牢牢護在身後,異色瞳裏翻湧着殺意:
“它敢。”
雲疏月看着白澤,急急問道:
“前輩,您既然能預見到天道的陰謀,那您能不能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天道的走向可以預見。但人心,不能預見。”
白澤邊說邊擡手,一道磅礴光柱從掌心噴湧而出,分別注入雲疏月和蒼冥體內。
“人心太複雜了,比天道複雜一萬倍。我看得見因果的流動,卻看不見人心的轉向。”
石屋的牆壁開始寸寸崩塌,化作漫天光粒。
白澤的身影也随之變得透明,他最後望了一眼兩人,臉上帶着笑。
“去吧。萬族的意念,才是天地的意志。”
話音散盡,白澤最後一縷殘魂消融在光粒之中。
天門七重,萬古傳承,随着石屋的崩塌,已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失重感轉瞬即逝。
等兩人站穩身形時,已然重新落回思過崖的冰岩之上。
可入目的景象,讓兩人同時瞳孔驟縮。
思過崖下的冰封平原上,黑壓壓列着兩方陣營,劍拔弩張,殺氣直沖雲霄。
左側是人族修士聯軍。
修士們列成陣法,各大宗門的弟子持劍而立,法器靈光連成一片光海。
站在陣前最前列,是在天工大典上遙遙見過一面的萬器宗宗主百裏明。
他墨綠的道袍染着血污,臉色冷得像冰,指尖扣着本命仙劍,目光死死盯着對面。
右側是獸族各部聯軍。
青崖一身玄袍立在陣首,周身龍龜威壓鋪天蓋地;
碧翊展開青金色羽翼,羽翼上的傷還未痊愈,眼神卻銳利如刀;
熊罴部、雪狼部、玄蛇部的族主各領族人列陣,獸吼聲此起彼伏,兇戾之氣撲面而來。
兩方中間的冰原上,躺着數十具屍體。
有人族修士,也有獸族戰士,死狀凄慘,周圍散落着碎裂的法器與帶血的爪痕。
“陸樓主,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青崖聲音冰冷,少年面容上沒了半分戲谑,
“昨夜我雪狼部三個駐地被屠,現場留着你們萬器宗的暗衛令牌。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可笑。”
百裏明冷笑一聲,劍鞘往冰面上一頓。
“我人族三處補給點昨夜同時遇襲,百餘名弟子慘死,傷口全是羽族的爪痕。”
“你們別仗着碧翊剛突破化神,轉頭就對人族下手,這筆賬,又該怎麽算?”
“我看你們獸族早就和邪族勾結,故意引我們來北域,想借邪族之手吞掉人族勢力!”
“放屁!”
獸族陣中一聲怒喝,熊罴族主拎着巨斧就要沖上來,被碧翊展翅攔了下來。
可兩族的情緒已經徹底點燃。
萬年來的仇怨、猜忌、厮殺,被昨夜兩場血案徹底引爆。
新仇疊舊恨,所有人都紅了眼,法器嗡鳴,獸爪磨地,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拼個你死我活。
“都住手!”
清冽的女聲從崖頂落下,穿透嘈雜的戰場,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衆人同時擡頭,就見兩道身影從思過崖上緩緩落下。
雲疏月無華服加身,但周身氣息溫潤卻威壓沉沉,自成一道的氣場散開,竟讓兩族躁動的靈力都為之一滞。
蒼冥立在她身側,威壓毫無保留地鋪開,血色眸光掃過全場,帶着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雲疏月?”
“蒼冥?”
陸亦風和元寶同時發出驚喜的低呼,徑直朝他們撲過來。
誰也沒想到,他們闖天門竟真的活着出來了,而且氣息比進去時恐怖了數倍不止。
百裏明眉頭緊鎖,上前一步:
“你來得正好,你也是人族的修士。昨夜獸族屠我人族補給點,證據确鑿,今日必須給個說法!”
“人族血口噴人!”青崖冷笑,“明明是你們先對獸族部落下手,反倒倒打一耙!”
兩邊又開始互相指責,火氣重新往上湧,眼看就要再次失控。
“夠了。”
雲疏月擡手,無色靈光輕輕一蕩,兩族之間的冰面上瞬間裂開一道深溝,硬生生将雙方隔開。
“昨夜的事,不是對方做的。”
她目光先是掃過北域冰原的東側,然後看向全場,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邪族。是域外邪族假扮成兩族模樣,制造血案,挑動內鬥。他們好坐收漁利。”
“邪族?”
人族陣中立刻有人嗤笑出聲:
“你誰啊?算老幾?雲川大陸各大宗門都沒敢在兩族陣前發話。”
“這靈力波動,她莫不是來自被滅門的靈犀宗?”
“雲姑娘,你偏袒獸族也不必編這種借口!我看你是得了獸族好處,忘了自己是人族了!”
“就是!你旁邊那個獸族混血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能讓你幫着獸族說話!”
質疑聲此起彼伏,人族修士看向她的目光裏多了猜忌與戒備。
獸族這邊也沒好到哪裏去,雪狼族主低聲嘟囔:
“誰知道是不是人族和邪族勾結,想把鍋甩給邪族……”
兩邊都不信。
萬年積怨,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
雲疏月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也不辯解,靈眼悄然亮起。
“吵完了?”她淡淡開口,“吵完了,就先把身後的東西解決了。”
話音未落,東側的冰層轟然炸裂!
無數漆黑的邪族先鋒從冰層下鑽了出來,嘶吼着沖向兩族陣營的後方。
它們動作迅猛,渾身裹着邪毒,為首的三名氣息強橫,直奔人族補給營而去。
目标精準,就是要先斷兩族後路。
“是邪族!真的是邪族!”
人族陣營後方傳來驚呼,弟子們倉促轉身迎敵,頓時亂了陣腳。
獸族這邊也變了臉色,補給營是各部的根基,絕不能有失。
“列陣!”
陸亦風當機立斷,仙劍出鞘,紫色劍光席卷而出,迎上最左側的邪族隊伍。
“各部回防!”青崖同時下令,玄水屏障鋪開,擋住邪族前鋒。
可邪族數量太多,又突襲得手,兩族各自為戰,很快便落入下風。
邪穢之氣蔓延,不斷有修士和獸族戰士中招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雲疏月與蒼冥對視一眼,同時動了。
鎏金色的涅槃火從雲疏月掌心炸開,化作漫天火雨灑落。
火焰所過之處,邪族先鋒如冰雪消融,連慘叫都發不出便化作飛灰,邪穢之氣被淨化得一乾二淨。
她身形如電,穿梭在戰場之中,哪裏防線告破,哪裏便有金色火光亮起。
蒼冥則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奔領隊的三名邪族而去。
他殺伐之力全開,利爪撕裂虛空,只一爪便将為首的一名邪族領将攔腰斬斷,黑血噴濺滿地。
剩下兩人吓得轉身就逃,卻被他追上,雙爪齊出,當場格殺。
青崖與碧翊見狀,立刻率領獸族主力壓上;陸亦風也指揮人族修士結陣推進。
四股力量合在一處,局勢瞬間逆轉。
邪族先鋒沒了首領,又被涅槃火克制,很快便潰不成軍,殘部慌不擇路地往裂隙方向逃竄,被聯軍一路追殺,丢下滿地屍體。
半個時辰後,冰原重歸寂靜。
邪族先鋒全軍覆沒,兩族雖有傷亡,卻打贏了這場突襲戰。
可勝利的喜悅沒持續多久,氣氛便重新凝重起來。
人族與獸族各自收攏傷員,隔着一道冰溝對峙,眼神裏的猜忌少了幾分,卻依舊帶着戒備。
血案是邪族做的,可萬年來的仇怨不是假的。
沒人敢保證,對方會不會轉頭就捅自己一刀。
“邪族突襲是真,但昨夜的血案,未必就不是你們自導自演。”
人族陣中,一名萬器宗的長老沉聲道,“說不定是你們故意引邪族來,演一場苦肉計,博取我們信任。”
“你胡說!”獸族戰士立刻炸了毛。
眼看又要吵起來,雲疏月擡手壓了壓。
“我知道,僅憑一場突襲,消不了萬年積怨。”她目光掃過兩族衆人,語氣平靜,“我給你們證據。”
“三日,給我三日時間。我會查出昨夜血案的真兇,找出邪族安插在兩族中的內奸。”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三日後,我會在這裏開公審大會。若查出來是人族栽贓,我親手給獸族一個交代;若查出來是獸族作祟,我也絕不護短。”
“但在這三日裏,兩族各自退守駐地,不許私鬥,不許挑釁。誰敢先動手,便是與我為敵。”
話音落下,她周身無色靈光微微一閃,自成一道的威壓散開,壓得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闖過天門、斬碎因果的人,早已不是他們能輕易抗衡的存在。
青崖颔首:“龍龜族做見證。三日為期,若你查不出真相,獸族不會善罷甘休。”
百裏明也點頭:“好。三日後,你得給人族一個公道。”
兩族各自收兵,泾渭分明地撤離了冰原。
寒風卷着血腥氣掠過思過崖,天地間重歸寂靜。
崖邊只剩雲疏月、蒼冥、陸亦風、元寶四人。
“邪族能精準挑動兩族矛盾,必然在兩邊都安插了奸細。”陸亦風眉頭緊鎖,“三日內揪出來,難度不小。”
“不止奸細。”雲疏月望着北域裂隙的方向,眼神凝重。
“天道在背後推波助瀾。它怕我推行共生之道,怕兩族聯手,所以才急着引爆矛盾。”
她摸了摸儲物袋裏的暗紅木匣,指尖微涼。
這把鑰匙,終究是要派上用場。
“三日後,不止是查內奸。”她緩緩開口,“我要借這個機會,把兩族萬年的舊賬,一起算清楚。”
“是繼續內耗等死,還是放下仇怨共禦外敵,總得有個了斷。”
蒼冥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
“無論你做什麽,我都陪着你。”
青崖與碧翊對視一眼,同時颔首。
陸亦風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鄭重點頭:“萬相樓全力配合。”
夕陽落在冰封的平原上,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日期限,是查案的時間,也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所有人都知道,三日後的公審大會,将是兩族萬年矛盾的總爆發。
成,則萬族共生,共抗邪族;
敗,則內耗殆盡,萬劫不複。
而天道與邪族,絕不會讓這三天過得安穩。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無聲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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