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漸漸靠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漸漸靠近
“蒼冥!”
白念心頭懸了數日的巨石轟然落地,脫口輕喚,快步上前,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欣喜與後怕。
白礫與太上長老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鎖定蒼冥手中那截鎏金脊骨。
千年期盼、萬年執念一朝落地,兩位族中至強者眼底難掩震動與狂喜。
蒼冥擡手遞出承載完整七殺傳承的上古脊骨。
他聲音雖帶着幾分疲憊,卻沉穩有力、字字铿锵:
“這就是貴族先祖得脊骨。”
白礫雙手鄭重接過。
他的指尖觸碰骨身,身軀微微震顫,久久無法平複心緒。
良久,他擡眼望向蒼冥,語氣鄭重肅穆,帶着全然的敬畏與感激:
“蒼冥,你今日所做,解我白虎族萬年血劫之苦,此恩,我白虎族永世銘記!”
白礫說話間,太上長老的目光掃過蒼冥周身萦繞的、遠超正常元嬰突破的厚重殺伐氣息,眉頭微蹙,隐隐察覺不對勁。
“你氣息……似乎與尋常突破截然不同?”
蒼冥淡淡搖頭,并未多言。
沒必要多說。
白虎族不知情,徒增愧疚無益。
這樁隐秘的劫債,他一人背負便夠了。
但白虎的遺體與那縷執念,已經消亡在世間,這事蒼冥還是一五一十交代了。
話音落下,白礫即刻從貼身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千年寒冰玉瓶。
瓶身凝霜覆雪,內裏盛放着九滴剔透澄澈的玄冥真水,寒意徹骨,氤氲着濃郁的先天至陰靈氣,每一滴都是世間至寶,珍稀無雙。
白礫雙手将玉瓶鄭重奉上,一諾千金,坦蕩利落:
“按約,我族奉上九滴玄冥真水。自此,你與我白虎族所有誓約、交易,盡數一筆勾銷。”
“蒼冥,你是我白虎族永世的朋友,西荒白虎澗,永遠有你一席之地。”
蒼冥伸手接過玉瓶,入手冰寒刺骨,心底懸了二十二年的大石終于落地。
所有無端承受的殺伐、兇險萬分的煞劫,在這一瓶玄冥真水面前,都有了意義。
有了玄冥真水,他便有了破解昊陽真火鑒、破開鏡中囚籠、救出月月的唯一希望。
他正要開口道謝,白礫卻忽然擡手,示意他稍等,神色驟然凝重幾分,壓低聲音,道出一則至關重要的情報:
“蒼冥,我還裏有一則最新密報。”
“暗線傳回消息,百裏屠已于三日前攜雲疏月離開天工城,直奔南境十萬大山而去。”
蒼冥周身氣息驟然一凝,異色瞳眸瞬間收緊。
他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只剩刺骨的銳利與滾燙的急切。
白礫看着他驟然緊繃的身形,繼續沉聲道:
“不止于此。厲無涯麾下大批血煞修士同步異動,悄無聲息向南境集結,來路不明、目的詭異。”
“此兩人一明一暗,看似無關,實則目标盡數鎖定十萬大山。”
“你心心念念之人,如今身在南境,亦身在局中、身陷險境。”
一語落地,風停聲靜。
崖邊的清風依舊和煦,可蒼冥周身的溫度,卻瞬間降至冰點。
南境十萬大山。
原來先祖那句“南境風起,鸾鳴歸山”,從來不是預言,而是當下的時局。
二十二年的分離,二十二年的煎熬與苦修,好不容易拿到破局的關鍵之物,卻得到她身陷更大險境的消息!
那股一直壓抑在心底的焦灼、擔憂、思念,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從他眼中噴薄而出。
他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
月月,我來了。
“白族長,”蒼冥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玄冥真水已得,約定已了。晚輩心急如焚,必須立刻動身前往南境,就不再叨擾了。”
白礫看着眼前這個瞬間氣勢變得無比鋒銳、甚至帶着一絲不顧一切瘋狂的年輕人,有一瞬的恍惚。
實力強悍,又有血脈加持,還勤奮刻苦,難怪青崖妖王如此看好他。
只是蒼冥滿心滿眼都是雲疏月。
一個獸族未來的王,所思所想皆系在一位人族女修士身上,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白礫暗自嘆了口氣,心中既有感慨,亦有擔憂。
“蒼冥,南境路遠且兇,十萬大山更是迷霧重重。你剛經歷煞淵生死,又甫得突破,境界未穩,此時貿然前往,恐非良策。”
太上長老看出了自家族長的未盡之言,緩緩開口,帶着長輩的規勸之意。
“我等不得。”
蒼冥的回答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多等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險。境界可以路上穩固,傷勢可以路上調養,但若去晚了……”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眼中那近乎偏執的堅定,說明了一切。
白礫與太上長老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了然。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亦能賦予人無窮力量。
他們攔不住,也不能攔。
“既如此……”白礫沉吟片刻,翻手又取出兩樣東西。
一枚是雕刻着簡易白虎圖騰的骨片,另一件則是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鬥篷。
“這枚‘虎煞令’你拿着,其上附有我一絲氣息與白虎族标記。”
“南境雖遠離西荒,但我白虎族好歹是上古大族,名頭還有些用處。若遇絕境,或可憑此令,可向南境某些與我族有舊或忌憚我族的勢力求助,多少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效用有限,莫要過分依賴。”
“這件‘斂息鬥篷’,乃是用‘影豹’皮毛與‘匿空草’編織而成,有遮掩氣息、混淆感知之效。你此去需隐匿行蹤,避開厲無涯與百裏屠的耳目,此物或有些用處。”
白礫将兩樣東西遞給蒼冥後,太長長老接着道:
“路徑方面,從此地前往南境,最快的路線是穿越‘黑風沙漠’,渡過‘怒濤江’,而後進入十萬大山外圍。”
“這條路線雖然險峻,但勝在直接,距離最短。”
“我族在‘怒濤江’對岸的‘臨淵城’有一處隐秘據點,你可持虎煞令前去,或許能獲取一些關于南境近期動向的更詳細消息。”
蒼冥接過骨令和鬥篷,沒有推辭,只是再次深深一禮:
“白族長,太上長老,白念姑娘,大恩不言謝。此情,蒼冥銘記于心。若他日有需,力所能及之處,絕不推辭!”
白礫擺擺手:
“去吧。記住,保全自身,方能救人。南境局勢詭異,萬事小心。”
“保重!”白念也上前一步,金色的眼眸中滿是關切,“一定要……平安。”
蒼冥重重點頭,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招呼小夥伴。
他足下一點,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白虎澗外圍的煞氣迷霧之中。
陸亦風、元寶和碧翊也随他一同消失了。
看着衆人消失的方向,白礫與太上長老伫立良久。
“此子,性情剛烈,執念深重,卻又重情重諾,是塊好材料。只是……前路多艱啊。”太上長老輕嘆一聲。
“雛鷹總要自己翺翔,是折翼蒼穹,還是搏擊長空,皆看其造化。”
白礫目光深遠。
“通知臨淵城據點,給予他必要的協助。另外,加派人手,密切關注南境十萬大山的動向,特別是百裏屠和厲無涯勢力的具體位置與意圖,有任何消息,立刻通過秘法傳回。”
“是!”
就在蒼冥不顧一切沖出西荒,奔赴南境的同時。
南境,十萬大山外圍。
一輛并不起眼的灰篷馬車,正沿着崎岖的山道,緩緩駛入莽莽蒼蒼、雲霧缭繞的群山之中。
駕車的是一個面容普通、眼神死寂的老仆。
車廂內,百裏屠斜倚在軟墊上,把玩着手中那面古樸的銅鏡——昊陽真火鑒。
鏡面朦胧,映照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氤氲的霧氣。
但他的指尖緩緩摩挲着鏡緣,眼神幽深,仿佛透過鏡面,凝視着其內沉睡的蘇蘇。
雲疏月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目光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越來越濃密的原始叢林。
她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內斂,靈犀禦元訣在三天不眠不休的沖擊下,終于更進一層。
雖未突破大境界,但對靈力與神識的掌控,以及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都敏銳了許多。
她能感覺到,懷中衣襟內,那只沉睡的小青鸾,在進入十萬大山範圍後,似乎睡得更加安穩。
“感覺如何?”
百裏屠忽然開口,目光并未從鏡子上移開,語氣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閑聊。
雲疏月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這南境的山水,可比天工城那匠氣十足的地方有靈性多了。”
百裏屠低低笑了起來,指尖撫過冰涼的鏡面:
“山野之地,自有其野趣。總不枉我們這趟出來游山玩水。”
雲疏月轉頭望着窗外飛掠的原始景致,心中卻一片冷然,語氣卻平淡無波:
“再好的景致,若心為囚籠,目之所及也不過是更大的牢籠罷了。”
“百裏公子此番不惜遠行,所求為何,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拿山水作幌子?”
百裏屠将銅鏡收回懷中,身體微微前傾,盯着雲疏月的眼睛。
“為了蘇蘇,任何可能我都要嘗試。所以,雲疏月,好好活着,好好感知這片土地。你的價值,決定了你接下來的處境,也決定了……你那小情郎若是找來,會看到怎樣的你。”
赤裸裸的威脅與利用。
雲疏月心下沉冷,不再言語。
馬車繼續向着大山深處行進,碾過厚厚的落葉,駛入愈發幽暗的林道。
空氣中彌漫着草木的清新與古老蠻荒的氣息,偶爾有不知名的獸吼鳥鳴從極遠處傳來,更添幾分神秘與危險。
而在他們身後,更遠的山林陰影中。
一些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向着同一個方向潛行、彙聚。
血腥、陰冷、帶着濃重煞氣的靈力波動被小心翼翼地收斂着,卻依舊驚起了林間一些敏感小獸的倉皇逃竄。
南境的風,似乎真的開始流動了。
帶着山雨欲來的沉悶,與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氣息。
蒼冥急速飛遁,百裏屠的馬車不緊不慢,以及那些隐匿在暗處的血色身影……
三股力量,正從不同的方向,被無形的命運牽引着,向着十萬大山的深處不斷逼近。
而在十萬大山最深處,被無數古老傳說與致命禁地包圍的某處幽谷之中。
傳出一聲鸾鳥哀鳴,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時光與地層,輕輕回蕩在寂靜的空氣中。
馬車在穿過一片彌漫着淡紫色瘴氣的密林後,眼前的景色豁然一變。
地勢開始擡升,出現大量嶙峋怪石,植被也變得低矮古怪,許多樹木枝葉扭曲,呈現出金屬般的暗沉色澤。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明顯上升,卻也變得更加狂躁,屬性混雜,時而溫潤,時而暴烈。
一直安穩蜷在雲疏月心口的小青鸾,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雲疏月立刻察覺到了。
她不動聲色地垂眸,将一縷極細微的神識探向衣內。
小青鸾依舊閉眼沉睡着,腳爪無意識地抓撓了一下她的衣襟。
百裏屠也似有所感,他忽然擡手,示意老仆停車。
馬車停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石崖邊。
百裏屠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站在崖邊,眺望着前方更加深邃、雲霧缭繞的群山。
他從懷中取出那面昊陽真火鑒,手指掐訣,鏡面微光一閃,似乎在與什麽遙相呼應。
片刻後,他收回銅鏡,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似興奮,又似凝重。
他回頭,看向仍坐在車內的雲疏月,眼神銳利如鷹隼。
“我們快到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崖邊顯得有些飄忽。
“前面就是‘墜羽谷’的邊緣。蘇蘇的魂魄對那裏反應最為明顯。”
墜羽谷?雲疏月心頭一跳。這名字聽起來就不祥。
他轉身,一步步走回馬車,目光重新鎖定雲疏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以,你準備好。”
“那裏,很可能藏着讓蘇蘇‘回來’的關鍵。”
“也藏着……我們所有人此行的終點。”
說完,他對老仆冷冷吩咐:
“走吧,天黑前,進入外圍。”
馬車再次啓動,朝着那片灰白、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谷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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