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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鸾鳴欲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4章 鸾鳴欲起
沖出瘴雲林的剎那,刺鼻的毒腥濁氣瞬間被清冽卻荒蕪的天風取代。
視野豁然開闊。
腳下是一片綿延千裏的破碎石坡,遍地碎石錯落,每一塊碎石都泛着淡淡的星屑微光。
此地正是碎星坡。
碎星坡無草無木,無瘴無霧,空曠得一覽無餘,視野直通天際。
坡地盡頭,便是一片沉沉死寂的灰白濃霧,牢牢封鎖着天地,正是墜羽谷外圍的寂滅瘴域。
死寂、荒蕪、蒼涼。
比起毒物橫行的瘴雲林,這片土地看似安全,卻透着一種令人心底發寒的絕對靜谧。
“轟——!!”
身後山林深處,劇烈的靈力轟鳴連綿不絕,大地震顫不休。
三首腐毒蜥王的狂暴怒吼穿透層層山林,震得空氣嗡嗡作響,足以見得後方戰況兇險至極。
陸亦風駐足回頭,神色凝重:
“碧翊前輩單獨牽制元嬰後期的蜥王,怕是壓力極大。”
元寶攥緊手中金鞭,小臉緊繃:
“那大家夥皮糙肉厚、毒術無解,難纏得很,我們要不要回去幫忙?”
“他不會有事的。”蒼冥沉聲道,目光緊緊盯着那個方向。
他相信碧翊的實力,那可是能與白虎族太上長老正面交談的存在。
但蒼冥心中的焦急并未減少半分,不僅是為了碧翊,更是因為——碎星坡已到。
墜羽谷,就在前方不遠處了!
“碧翊他主動斷後,便是為了讓我們搶時間。我們貿然折返,只會打亂他的節奏,白白浪費突圍機會。”
話音剛落,一道青碧流光驟然沖破瘴雲林屏障,如驚鴻掠空,轉瞬落在三人身前。
是碧翊。
他一襲青衫微亂,肩頭衣衫撕裂,嘴角隐有一絲血絲,但看着并無大礙。
碧翊周身靈力依舊穩固,眸光清冷銳利,不見半分狼狽潰敗。
“解決了?”陸亦風連忙問道。
“纏住了。”碧翊淡淡搖頭,擡手抹去嘴角血跡,語氣平靜。
“那畜生皮血蘊毒,殺之耗費時日,我已封其靈脈,将其困在瘴雲林深處,足夠我們争取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這是他們唯一的窗口期。
蒼冥不再多言,目光掃過整片碎星坡,元嬰神識轟然鋪開,瞬間籠罩方圓十裏天地。
下一瞬,他瞳孔驟然微縮,周身氣息瞬間冰冷刺骨。
沒有活人的氣息。
偌大碎星坡,空曠死寂,看似無人。
可他的元嬰神識卻清晰捕捉到了地底、石縫、虛空夾層中,無數道刻意壓制、近乎凝滞的陰冷呼吸。
不僅有人!
而且密密麻麻,遍布四方。
此處,早已被人布下天羅地網!
“所有人斂息戒備!”蒼冥低喝出聲,聲音沉如寒冰,“我們是闖進了對方的核心包圍圈!”
嗡——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碎星坡地面驟然暗紅亮起。
無數細碎的血色紋路從碎石之下蔓延而出,縱橫交錯,瞬間鋪滿整片大地。
隐晦的血腥煞氣沖天而起,原本稀薄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帶着腐蝕神魂的詭異威壓。
一座巨型血煞困天陣,徹底激活!
“哈哈哈!果然來了。”
陰冷狂妄的笑聲憑空響徹天地,回蕩在整片碎星坡上空。
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身着血色錦袍的修士緩步踏出。
他周身煞氣翻湧,元嬰中期的浩瀚威壓毫無保留鋪開,碾壓四方。
厲無涯麾下,元嬰中期強者,血浮屠!
“蒼冥,我等你很久了。”
血浮屠冷眼俯瞰四人,眸光帶着貓捉老鼠的戲谑與殘忍。
“我家主座料定你執念深重,定會不顧一切奔赴南境、馳援墜羽谷,早已命我等在此布陣,專候你入局。”
随着他現身,四周碎石縫隙、虛空陰影中,其餘十二道黑衣身影盡數浮現。
是‘血衣衛’!
清一色,都是金丹後期和金丹圓滿的血煞精銳。
人人煞氣纏身、功法詭異,手中血色兵刃泛着噬人寒光,層層疊疊,将四人死死圍在陣心。
陣型森嚴,殺機滔天,退路盡封!
元寶瞬間炸毛,手中金鞭嗡鳴震顫:
“十三個人合圍,這群雜兵埋伏得夠深!”
陸亦風身形微沉,短刃出鞘,寒芒內斂,周身靈力蓄勢待發:
“這陣困鎖天地,隔絕遁術與傳訊,我們此刻已是甕中之鼈。”
碧翊擡手壓住肩頭蔓延的毒暈,青眸冷冽掃過全場,淡淡開口:
“陣眼在西北方三尺星石下,由三名金丹圓滿境修士鎮守。不破陣眼,遁術、瞬移皆會被陣法吞噬。”
蒼冥臉上沒有半分慌亂,眼底只剩愈發滾燙的急切與決絕。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死戰,而是耽擱。
每多僵持一息,墜羽谷內的月月,便多一分致命危險。
就在此時,他體內驟然一陣劇烈躁動。
丹田元嬰震顫,經脈深處潛藏的萬古殺伐執念瘋狂翻湧,反噬驟然爆發!
墜羽谷乃是上古鸾鳥歸墟,鸾鳥氣韻乃清風,主靈動、缥缈。
而清風恰好能助長白虎的萬古殺伐戾氣!
臨近此地,天地大勢對沖,直接引爆了他體內潛藏的煞劫隐患!
無邊暴戾、嗜血、瘋狂的殺伐念頭瘋狂沖擊識海,想要颠覆他的道心,操控他的神智。
蒼冥眉心突突直跳,眼底瞬間閃過一抹猩紅,周身殺意險些失控暴走。
“穩住心神!”
碧翊眸光一凝,指尖飛速彈出三道青色清心靈光,精準打入蒼冥眉心、丹田、心脈三處要害。
“此地鸾氣濃郁,你的殺伐執念會被無限激化,萬萬不可失了本心!”
旁邊的元寶一驚,下意識脫口而出:
“風不是助長嗎?竟也還能壓制?”
陸亦風示意她少安毋躁,解釋道:
“雖說萬物相生相克,也相輔相成。但只要力量夠強,就能憑一己之力進行壓制。”
只見碧翊的靈光沒入蒼冥體內,瞬間幫他壓住了翻湧的煞念,讓他混沌的識海驟然一清。
蒼冥咬緊牙關,靈眼全力運轉,死死鎮住體內躁動的萬古兇煞。
我不能亂。
我不能瘋。
月月還在等我。
僅此一念,萬煞可鎮,萬劫可扛!
蒼冥猛地擡眼,異色瞳眸寒芒徹骨,周身紅藍靈力轟然炸開。
元嬰中期的浩瀚威壓毫無保留迸發,更裹挾着完整的上古白虎七殺道韻!
“擋我者,死!”
一字落,殺伐起!
嗡!
完整的白虎武道奧義席卷全場,天地間驟然刮起凜冽庚金殺風。
原本壓制衆人的血煞陣力,在純正上古白虎道威面前,竟隐隐出現潰散之勢!
血浮屠臉色驟變,眼底閃過極致震驚:
“這是完整的白虎七殺道韻?!你竟得了白虎族完整傳承?!”
他終于明白,為何主座厲無涯不惜動用大批精銳、親自暗中布局。
一開始,血浮屠接到主座指令,還有些不屑和驚訝。
他好歹成名已久,蒼冥不過剛踏入元嬰,有何可懼?
就算自家主座厲無涯行事謹慎,又加派血衣衛十二人,再多上一層雙保險,難道還拿不下區區一個蒼冥嗎?
眼前看來,還是主座厲害,實屬未雨綢缪了。
此子成長速度,太過恐怖,假以時日,必成無解大患!
“全員獻祭靈力,催發大陣,不惜一切代價,活抓蒼冥!”血浮屠厲聲嘶吼。
要不是蒼冥身上的雙眼,對主座還有用處,其實血浮屠是想把他就地斬殺、永絕後患的!
血浮屠的話音剛落下,血衣衛同時掐訣,口中念誦詭異咒文。
噗嗤!噗嗤!
這十二名血衣衛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全部自爆經脈。
他們的精血、靈力、煞氣,盡數被陣法吞噬。
血色大陣光芒暴漲三倍,粘稠的血腥煞氣化作萬千血色利刃,鋪天蓋地朝着陣心四人絞殺而來!
血色漫天,殺機覆野!
“陸亦風護左翼,元寶守右翼,碧翊前輩策應全局,我破陣!”
蒼冥沉聲喝令,分工瞬息落定。
四人歷經無數生死厮殺的默契,在絕境中展露無遺。
陸亦風身形如鬼魅掠出,短刃翻飛,寒芒點點。
他精準斬斷無數近身殺刃,冰封周遭煞氣,守住左翼防線,滴水不漏。
元寶金鞭狂舞,金光炸裂。
每一次抽打都崩碎大片血色利刃,兇悍鎮壓四方來襲煞氣,硬生生築牢右翼屏障。
碧翊淩空而立,青衫翻飛。
漫天青色靈光灑落,如同天幕覆下,化解大陣碾壓之力,同時精準點殺試圖偷襲的金丹修士,策應全場。
三人瞬即穩住陣型,固若金湯!
而陣心中央,蒼冥孤身直面漫天血色殺勢,雙目澄澈淩厲,擡手結印,白虎七殺訣完整運轉!
第一式,虎嘯山林!
無形音波轟然炸開,裹挾上古虎威,震得數位血煞修士神魂劇痛、口吐鮮血,陣法運轉瞬間紊亂滞澀!
第三式,千煞吞靈!
漫天血色煞氣瘋狂被他周身道韻牽引,盡數吞入體內。
應龍血脈全力煉化,将對手賴以殺敵的煞力,轉化為自身破陣的靈力!
以敵之煞,養己之力!
第五式,山河碎甲!
磅礴庚金殺力凝聚一掌,掌印覆天蓋地,帶着碾壓萬物的武道霸道,朝着西北方陣眼位置轟然轟落!
“不好!他要破陣!”
血浮屠瞳孔驟縮,驚恐嘶吼,親自飛身阻攔。
“給我攔住他!”
他元嬰中期的靈力全開,血色巨掌凝煞成型,悍然迎擊蒼冥的七殺掌印!
轟——!!
驚天巨響震徹碎星坡。
兩股極致殺伐之力猛烈對撞,狂暴沖擊波橫掃四方,碎石炸成齑粉,血色紋路大面積崩碎!
血浮屠身軀劇烈震顫,倒飛而出,虎口崩裂溢血,滿臉難以置信:
“你區區元嬰初期……竟能硬撼我元嬰中期之力?!”
蒼冥置若罔聞,眼底唯有執念。
他借對撞反震之力,身形如箭,驟然前沖,第七式殺招悄然蓄力,周身靈力攀升至極致!
七殺通天!
完整的七殺訣奧義迸發,一道璀璨至極的金紅殺芒刺破穹頂,帶着萬古殺伐底蘊,轟然斬落那處隐匿的陣眼星石!
咔嚓!
堅硬無比的上古星石瞬間炸裂。
鎮守陣眼的三名金丹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餘波徹底碾殺!
轟隆隆——
失去陣眼支撐,籠罩整片碎星坡的血色大陣瞬間土崩瓦解,漫天煞氣如煙消散,圍困之勢徹底破碎!
一線天光破開陰霾,重新灑落大地。
包圍圈,破!
“走!”
蒼冥沒有半分戀戰,破陣瞬間便沉聲喝令,身形不停,直奔前方灰白濃霧籠罩的墜羽谷!
三人緊随其後,四人身影轉瞬便要沖入谷口瘴域。
可就在此時,一道陰冷缥缈的笑聲,悠悠從虛空深處傳來,帶着絕對的掌控與戲谑。
“不錯的戰力,不錯的修為。不枉我耐心了這麽久,在霧瘴山和天工城都沒對你下手。”
“可惜,破了外陣,不代表你能入局。”
“蒼冥,你以為沖破血衣衛的圍殺,便能如願見到你的心上人?”
話音落下,整片天地的風驟然靜止。
虛空深處,一股通天般的恐怖威壓緩緩襲來,沉沉籠罩整片碎星坡與墜羽谷外圍。
是厲無涯!
而同一時刻,墜羽谷深處。
灰白瘴氣最濃郁的谷底,一片古老破敗的祭壇靜靜矗立。
壇心地面,刻滿早已黯淡的上古羽紋,紋路繁複,帶着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
這是羽族先民建造的“尋靈臺”。
羽族天生擅長追蹤與尋覓,而這座祭壇,便是他們将天賦神通化為陣法禁制的巅峰之作。
傳說,只要祭壇開啓,便能感應到方圓百裏內任何羽族魂魄碎片的氣息。
百裏屠站在祭壇邊緣,手中昊陽真火鑒微微發亮。
他的目光落在壇心的雲疏月身上,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
“開始吧。蘇蘇魂魄的反應愈發明顯,想來我們離青蘿的藏身之地不會太遠了。”
雲疏月沒有動。
“我說過,我幫你找蘇蘇的半魂半魄,但你不能傷害青蘿。”
百裏屠的眼神冷了一瞬,威脅道:
“雲疏月,你若還不動,我不介意讓你嘗嘗靈力被直接抽取的滋味!”
無論是萬器宗還是血煞宮,多的是陰損的折磨人的法子。
作為兩邊的親傳弟子,百裏屠自然能把對這些手段運用得爐火純青。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雲疏月沉默了片刻,擡腳走進祭壇中心。
壇心的羽紋在她踏入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
她盤膝坐下,閉上眼,靈犀禦元訣在體內緩緩運轉。
靈犀宗的功法,不是戰鬥的功法,卻是最适合此刻的功法。
畢竟修習此功法者,擅于感知萬物、與天地共鳴。
随着她靈力的不斷釋放,整片死寂的墜羽谷,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鸾鳴。
此局,已然揭開。
衆人,盡數入局。
南境風起,鸾鳴初醒。
真正的終局博弈,自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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