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陷阱與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8章 陷阱與否
雲疏月蹲下身,撥開那片區域的藤蔓。
岩壁看起來與別處并無不同,同樣的赤紅色澤,同樣的天然鳳紋脈絡。
她将掌心貼在岩壁上,緩緩渡入一縷靈力。
靈力沒入岩壁,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任何回響。
但她并未收回手,而是保持着這個姿勢,靜靜等待了約莫十息。
然後,她感覺到了。
岩壁深處,傳來微弱的回響。
那回響并非靈力反彈,更像是某種共鳴,仿佛她的靈力,無意間觸碰到了某道沉睡在岩壁之後的、與她同源的氣息。
雲疏月收回手,神色不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這面山壁之後,另有空間。
而那道與她産生共鳴的氣息,隐隐約約,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她沒有聲張,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若無其事地往回走。
回到藥圃附近時,蒼冥靠坐在一顆樹下調息,傳音入密:
“有發現?”
“西側山壁,裏面有東西能與我的靈力共鳴。”
雲疏月在他身邊坐下,同樣以傳音回道。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探?”
“今夜。”雲疏月道。
“白天目标太大,青蘿一直在藥圃中走動,不便行動。”
入夜。
鳳火亂流如期而至,沉悶的轟鳴聲從山谷外傳來,像是遠古巨獸在黑暗中翻身。
青蘿的燈火早早熄滅了,石屋陷入沉寂。
又等了半個時辰,确認青蘿陷入深眠之後,雲疏月睜開眼,看向對面的蒼冥。
他也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異色雙瞳在黑暗中亮起一點微光,朝她點了點頭。
兩人無聲起身。
雲疏月擡手,指尖凝出兩道靈力絲線,在空中輕輕一勾。
只見蒲團上,兩道與他們身形一模一樣的虛影緩緩凝實,盤坐閉目,呼吸平穩,連靈力波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是拟形術,以靈力模拟生機,短時間內足以以假亂真。
“走吧。”她低聲說。
兩人推開後窗,一前一後掠出石屋,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山谷的夜風帶着白日殘留的溫熱,吹拂在臉上,卻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雲疏月在前帶路,沿着白日記下的路線,很快來到西側山壁前。
“就是這裏。”雲疏月蹲下身,撥開那片赤色靈藤。
“今早我觸碰此處時,岩壁深處傳來一股與我靈力極為相似的共鳴,像是有人在裏面回應我。”
蒼冥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掌貼在岩壁上,渡入一縷暗紅色的靈力。
片刻後,他收回手,搖了搖頭:
“我的靈力被完全隔絕了,沒有任何反應。看來這道禁制只認你的力量。”
“那我再試一次。”
雲疏月将掌心貼上那片區域,靈力如細針般凝聚成一線,緩緩刺入岩壁深處。
嗡——
共鳴再次傳來,比今早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仿佛岩壁之後的那個存在,感知到了她的到來,正在用盡全力回應她。
岩壁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青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交織,逐漸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圓形陣法圖案。
就在這時,雲疏月肩頭的小青鸾發出一聲尖銳的、近乎急切的鳴叫。
不等雲疏月反應,便猛地振翅,一頭撞向那幅剛剛成型的陣法圖案!
“等等——”
雲疏月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小青鸾的身軀在觸碰到陣法圖案的瞬間,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漩渦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的岩壁依舊光滑堅硬,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雲疏月心頭一緊,立刻伸手去摸那片岩壁。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堅硬,是實實在在的鳳紋岩,沒有一絲縫隙,沒有一絲空洞。
她加大靈力輸出,陣法圖案再次浮現。
“它進去了。”
蒼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一種若有所思的沉凝。
“你繼續共鳴,不要停。”
雲疏月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将靈力維持在最大輸出,青色紋路在她掌心下明滅不定。
蒼冥盯着那幅陣法圖案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将掌心覆在雲疏月的手背上。
“我來試試。”他說。
他閉上眼,沒有強行催動自己的靈力,而是順着雲疏月的靈力流向,将自己的神識附着在她的靈力之上,一同探入那陣法圖案之中。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做法。
相當于将自己的神魂暴露在別人的靈力通道裏,若是雲疏月的靈力稍有波動,或陣法中存在什麽攻擊性的禁制,他的神識很可能會被直接絞碎。
但蒼冥做得毫不猶豫。
雲疏月感受到他的神識附着而來,心頭微動,卻沒有分心,而是更加專注地維持着靈力的穩定。
兩人的靈力與神識在陣法圖案中交織、融合,像是兩條河流彙入同一道峽谷。
然後,那股共鳴驟然增強。
陣法圖案中央,一道裂縫緩緩張開。
裂縫不大,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但足夠。
蒼冥收回手,看了雲疏月一眼:
“我先。”
不等雲疏月反對,他側身一擠,整個人便沒入了那道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雲疏月咬了咬牙,緊随其後,側身擠入那道裂縫。
穿過裂縫的瞬間,像是穿過了一層極薄的水膜。
身體有一瞬間的失重感,随即腳下踩到了實地。
她回頭看去。
那道裂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完整的、與外面一模一樣的鳳紋岩壁。
她伸手去摸,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堅硬,是真實的岩石。
雲疏月不死心,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用力朝那面岩壁扔了過去。
石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咚”的一聲撞在岩壁上,彈了回來,滾落在她腳邊。
她又試了一次,換了更大的石頭,結果完全相同。
“只能進,不能出。”
蒼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意料之中的淡然。
“看來設計此處的人,沒打算讓進來的人原路返回。”
雲疏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他們此刻所處的,是一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同樣是鳳紋岩質地,表面泛着一層淡淡的紅色熒光,照亮了前路。
甬道向前延伸,盡頭隐約可見一個轉彎。
“小青鸾的氣息在前面。”
雲疏月感應了片刻,擡手指向甬道盡頭。
“它停下來了,應該是在等我們。”
兩人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被放大,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轉過兩個彎後,前方豁然開朗。
甬道的盡頭,連接着一間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沒有任何裝飾或浮雕,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面鏡子。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銅鏡,鏡面澄澈如水。
鏡框上雕刻着三足烏,隐隐散發着炙熱的靈力波動。
而在鏡子旁邊,躺着一個人。
那人一身墨綠色長袍,面容清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像是睡着了。
是百裏屠。
雲疏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沒想過會在這裏見到百裏屠。
他毫無防備地躺在地上,而那面囚禁着了她二十二年的昊陽真火鑒,就靜靜地躺在他手邊,觸手可及。
蒼冥的反應比她更快。
在看到百裏屠的瞬間,他身形一躍,已經将雲疏月擋在身後。
靈力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道鋒銳的刃芒,随時準備出手。
但他的攻擊并未落下,因為他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太順利了。
百裏屠是什麽人?
是那個手握昊陽真火鑒、扣押雲疏月半魂半魄、心思陰狠、算計極深的萬器宗少宗主。
他怎麽會毫無防備地睡在這種地方?
又怎麽會讓昊陽真火鑒脫離自己的掌控,随意擱置在地上?
這太像陷阱了。
雲疏月沒有靠近,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将整間石室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三遍。
沒有隐藏的禁制,沒有潛伏的靈力波動,沒有埋伏的氣息。
石室就是一間普通的石室。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正因為太正常了,反而顯得不正常。
雲疏月從蒼冥身後走出,目光落在百裏屠身上,又落在那面鏡子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面鏡子中散發出的、與她半魂半魄之間的那種玄妙的牽引感。
只要她伸手,只要她拿起那面鏡子,她就能取回自己被扣押的半魂半魄,恢複完整的魂魄,從此不再受制于人。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但她沒有動。
她盯着百裏屠那張安詳的睡臉,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你有沒有覺得,他睡得太安穩了?”
蒼冥側頭看她。
“以百裏屠的性格,就算真的要睡,也不會讓自己陷入毫無防備的深度睡眠。”
雲疏月的聲音很輕。
“他一定留了後手。要麽是這間石室裏有什麽我們沒發現的禁制,要麽是他自己身上有什麽觸發式的防護手段。”
“只要我們一碰那面鏡子,或者一靠近他,就會立刻觸發。”
蒼冥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也這麽想。那面鏡子,太誘人了,誘人得不真實。”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克制與警惕。
整間石室像是一個密封的盒子,唯一的入口就是他們進來的那條甬道。
而那條甬道,現在已經變成了一面實心的岩壁。
“先找出口。”她說,“這裏不對勁,不宜久留。”
蒼冥點頭,兩人重新開始搜索石室。
終于,在天花板西北角的位置,雲疏月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她沿着那道縫隙摸索了一圈,發現那是一個約莫二尺見方的方形暗門,邊緣與天花板嚴絲合縫,像是被某種精密的機關控制着。
“找到了。”她落回地面,指向那個位置。
蒼冥擡頭看了一眼,二話不說,縱身躍起,一掌拍在那道暗門上。
轟——
暗門應聲而開,露出一條向上的、僅容一人攀爬的垂直通道。
“我先上。”
蒼冥不由分說,率先攀入通道,雲疏月緊随其後。
兩人沿着狹窄的通道向上飛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終于透出一絲微光。
蒼冥推開最後一塊擋路的石板,率先躍出通道,然後伸手将雲疏月拉了上來。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着濃郁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處隐蔽的山坳。
四周被高聳的赤色山壁環繞,頭頂是漫天鎏金的鳳羽流光。
山坳中央,一汪冒着熱氣的乳白色溫泉正汩汩湧動。
更準确地說,是鳳火本源凝結而成的、蘊含着磅礴生機的靈泉。
水面上升騰起氤氲的霧氣,将整片山坳籠罩得如同仙境。
靈泉邊緣,幾株不知名的赤色小花在熱氣中搖曳,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蒼冥沒有急着放松。
他先仔細檢查了四周的環境,确認沒有其他出口或埋伏,又将神識鋪展開來,确認方圓百丈之內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才終于放下心來。
雲疏月拉着他的,走到溫泉邊坐下。
“你說,那間石室裏的百裏屠,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問。
“真的。”
雲疏月把手伸入靈泉中,攪動了一池的水。
“我能感受到那面昊陽真火鑒中傳來的、與我的半魂半魄之間的牽引。”
“那種感覺做不了假。”
“月月……“
蒼冥悶聲喚她,下巴抵在她肩窩。
“剛才我差點就忍不住要拿那面鏡子了,也許那是拿回你半魂半魄的最好機會。”
雲疏月沉默了片刻,搖頭輕聲道:
“太容易了。”
她擡起頭,看向漫天鎏金的鳳羽流光:
“反正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時。”
蒼冥伸手,輕輕握住了雲疏月的手,指尖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溫熱的溫泉水汽氤氲在兩人之間,将空氣浸潤得柔軟而潮濕。
“你做得對。”他說,“半魂半魄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危更重要。”
雲疏月沒有答話,只是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這溫泉,看起來不錯。”過了一會兒,蒼冥忽然開口。
“你想乾什麽?”雲疏月偏頭看他。
“沒想乾什麽。”蒼冥一本正經,“就是覺得,連日奔波,身上沾了不少血污和灰塵,想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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