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月亮在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7章 月亮在懷
石屋的木門被輕輕合上,沉悶的落鎖聲隔絕了所有聲響。
漫天鎏金鳳羽懸在蒼穹之上,流光緩緩曳動,細碎的金輝穿過鳳木窗棂,在冰冷的石地面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屋外是暴走不休的鳳火亂流,火浪撞擊山谷禁制發出連綿的悶響,危機四伏;
屋內卻被一方小小天地圈出了獨有的靜谧,連空氣都變得溫軟起來。
雲疏月轉過身,正對上蒼冥的目光。
他就站在門後不遠處,身形挺拔如蒼松,一身暗紅衣袍在鎏金光影裏暈開柔和的色調。
那雙獨有的異色雙瞳,此刻卻斂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缱绻。
像沉寂了萬年的深潭,盛滿了二十二年來翻湧不息的思念。
整整二十二年。
從天工城倉促別離,到輾轉萬裏再度相逢。
這段歲月在修行之人漫長的壽元裏算不上滄海桑田。
卻足以讓兩個相依為命的人,嘗遍孤行的煎熬。
他曾一路跌撞前行,數次瀕臨失控,無數個被殺伐意念吞噬的深夜,支撐他撐下去的,唯有對眼前這人的念想;
而她一身修為盡失,被囚于鏡中嘗遍屈辱與孤寂,半魂遭劫、身陷險境,也始終記得身後還有一道身影,跨越萬水千山在等她。
重逢之後,一路趕路、周旋、面對強敵,二人始終并肩作戰,心神都繃在緊繃的狀态裏,從未有過這樣徹底獨處、卸下防備的時刻。
“那你想怎樣?”
雲疏月輕聲開口,清冷的聲線褪去了對敵時的鋒芒,染上一絲淺淺的羞赧。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脊背輕抵着身後的石桌,指尖微微蜷縮。
她素來心性堅韌,可在面對蒼冥這份毫無保留的深情時,依舊會生出幾分少女的局促。
蒼冥往前挪了小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呼吸悄然交織在一起。
“我想——”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牆角那只蒲團上,又移回來。
“住在你這裏。”
“二十二年前一別,我無數次夢見這樣的場景。如今好不容易守在你身邊,哪怕只是隔着一堵牆,我都安不下心。”
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從柳葉般的眉形,到纖長的眼睫,再到溫潤的唇角,眼底的思念幾乎要溢出來。
鎏金光影在他側臉流轉,勾勒出硬朗的輪廓,可那雙眸子裏,全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與卑微的期盼。
他貪戀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
雲疏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心中那點局促漸漸化作柔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還有那深入骨髓的牽挂。
這麽多年,他從來沒變過。
見她沒有躲閃,蒼冥眼底亮起一抹淺淡的光亮。
他緩緩擡起手,拂開她鬓邊被夜風打亂的一縷發絲。
帶着厚繭的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雲疏月耳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偏了偏頭。
蒼冥手臂微擡,環住了她的腰肢。
寬大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腰,沒有用力收緊,只是虛虛圈着,仿佛怕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會再次化作虛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月月……”
他低聲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确認這不是夢境。
“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語氣裏帶着近乎懇求的意味,昔日威名遠揚的兇獸,此刻心甘情願在她面前彎下脊梁。
雲疏月心頭一軟,終于放下了所有拘謹。
她輕輕擡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将臉頰微微靠向他的肩頭。
蒼冥的身軀因她的動作而緊繃,後又放松下來,手臂收緊,将她牢牢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遲了二十二年。
他埋首在她頸窩,鼻尖萦繞着她身上獨有的草木清香,一直懸着的心,終于找到了安心處。
這氣息,是他在無數個孤夜中反複回憶的味道。
胸膛緊貼着胸膛,彼此的心跳清晰地共振在一起,一聲疊着一聲。
他寬厚的手掌順着她的脊背輕輕摩挲,動作溫柔缱绻,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彌補這些年缺失的陪伴。
“月月,我想你。很想、很想。”
溫熱的呼吸掃過她頸間的肌膚,帶着沙啞的質感。
“無數次,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知道。”雲疏月靠在他肩頭,輕聲回應,“如今不是已經重逢了。”
“是,重逢了。”蒼冥擡起頭,稍稍拉開一點距離,四目相對。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呼吸纏繞,鎏金的光影落在彼此的眼眸裏,映出對方的身影。
他望着她水潤的眼眸,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情愫愈發濃烈。
蒼冥微微偏頭,用額頭輕輕抵着她的額頭。
“可以……親一下嗎?”
“蒼冥。“
“嗯?“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
“很什麽?“
“很讓人想欺負。“
蒼冥耳根驟紅,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她翻身壓在石桌上。
雲疏月跨坐在他大腿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帶着一點狡黠的笑意。
“親一下恐怕是不夠的,蒼冥。”
她低頭,一個極軟的吻,落在他顫動的眼睫上。
雲疏月頓了頓,唇瓣擦過他滾燙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也很想你。“
蒼冥渾身劇震。
他猛然擡手,扣住她後腦,将她壓下來,以一個近乎兇狠的姿态,吻住她的唇。
二十二年的思念與執念終于找到了出口。
像沙漠中的旅人,終于飲到了那滴甘露;像将死之人,終于握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吻得深,吻得重,像是要将她整個人吞進去,融進骨血,再也不分離。
雲疏月回應他,手指插入他發間,感受着他脊背在她掌心下劇烈地顫抖,和那股終于近乎崩潰的釋放。
“月月……”他低聲喚她。
“嗯。”
“月月,我的月亮。”
雲疏月被他吻得有些腿軟,不由自主地想往後撤退。
蒼冥順勢欺近,一只手依然穩穩地托着她的腰,将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陰影裏。
他的吻從她的唇上移開,沿着她的下颌線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頸側。
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啄吻。
雲疏月睜開眼,低頭看他埋在自己頸間的發頂,手指穿過他火紅的長發,輕輕揉了揉:
“擁着明月的感覺如何?”
“好極了。”蒼冥低低地笑了起來,“還想要,月月。”
他的手從她腰間緩緩上移,撫過她的脊背,指腹隔着衣料摩挲着她的肩胛骨,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雲疏月笑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帶着點縱容。
仿佛他想做什麽都可以,仿佛他想要什麽都答應。
兩人氣息都亂了,衣衫都散了,卻誰也沒有更進一步。
蒼冥将臉埋進她頸窩,呼吸滾燙而粗重,手指攥着她腰側的衣料,指節發白。
“月月……“他悶聲喚她,帶着某種近乎委屈的、不肯滿足的餍足。
“嗯?“
“等出去之後……“
“嗯?“
“我要娶你。“
雲疏月愣了一瞬,随即笑出聲。
她擡手,揉了揉他紅彤彤的耳尖,聲音裏帶着一點無奈的縱容:
“現在說這個?“
“現在說。“他擡起頭,異色雙瞳裏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怕再不說,又來不及了。“
雲疏月看着他,緩緩笑了。
兩人就這樣相擁着,在狹小的石屋內,靜靜地貼了很久。
窗外的鳳火翻湧聲漸漸遠去,山谷的夜風穿過石縫,發出低低的嗚咽。
良久,蒼冥才微微退開一些,低頭看着她,眼底的潮紅還未完全褪去,卻已經多了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她被吻得微腫的唇,低聲道:
“好了,現在可以談正事了。”
雲疏月忍不住笑了一聲,拍開他的手:
“你倒是會安排順序。”
“那當然。”蒼冥理直氣壯,“正事要談,但親月月更重要。”
“青蘿。”雲疏月看着他,“你覺不覺得她有事瞞着我們?”
蒼冥沉默了片刻。
他的拇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找點事做。
“覺得。”
“她現在被困在這裏,身邊沒有可信的人。我們突然出現,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緊張。她在怕什麽。”
雲疏月點頭,問道:
“怕青崖?”
“可能,也可能怕別的。”
蒼冥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在她眉眼間流連,接着道:
“她說青崖救了她,把她安置在這裏。但救人是救人,軟禁是軟禁。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嗯。”雲疏月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敲着石桌。
“但我覺得救命之恩應該是真的,被困在此處也是真的,但青崖妖王為何要困她,她為何甘心被困,這裏面一定有隐情。”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對。”蒼冥補充道。
“像是在看一個故人,又像是在看一個……虧欠了什麽的人。她對你,有愧意。”
雲疏月微微一怔。
蒼冥的話給了她一些提示。
她目光掃向屋外的那片藥田。
“這片藥圃遍地奇珍靈藥,赤焰靈芝、七色凝露花、清心草...”
“蒼冥,這些靈植,我太熟悉了。當年靈犀宗還沒覆滅,我師父的藥園裏種的就是這些。”
“特別是清心草,這是師父生前最喜歡的靈植。”
“當年,我在忘憂川下游的灘塗撿到你,也是因為師父忌日快到了,我去那裏采清心草。”
聞言,蒼冥擁緊了雲疏月,擔心她因想起師父而難過,便故作輕松道:
“這麽說來,清心草還是我們之間的紅線。”
雲疏月捏了捏他的手掌,示意她沒事。
如今敵暗我明。
青蘿和蘇蘇的故事尚不清楚,現在又卷進來一位青崖妖王。
而且這位妖王要求青蘿種植的靈植,與師父當年的藥園幾乎是一比一複刻,這中間又有什麽關聯嗎?
雲疏月覺得眼前的事情,比亂麻還複雜,根本抽不出一根線頭,更別提梳理清楚了。
片刻後,雲疏月擡起頭:
“明日,我打算在谷中四處走走。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石屋附近,替我盯着青蘿的動向。”雲疏月眸光微凝。
蒼冥皺了皺眉,顯然不太樂意讓她獨自行動,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月月,天黑之前,你必須回來。若是酉時不見你人影,我就把這山谷翻過來找你。”
“知道了。”雲疏月彎了彎嘴角,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夜色漸深,兩人各自閉目調息。
次日清晨,天光透過石窗灑入屋內。
雲疏月睜開眼時,蒼冥已經不在蒲團上了。
她推門而出,看見他正站在藥圃邊上,手裏拿着一株品相極好的赤焰靈芝,翻來覆去地看。
青蘿站在不遠處,似乎在講解什麽,臉上的神色比昨日放松了不少。
看見雲疏月出來,蒼冥把那株靈芝遞給青蘿,大步朝雲疏月走來:
“醒了?廚房裏有熱粥,我早上煮的。”
雲疏月看了一眼青蘿,後者朝她笑眯眯地揮了揮手,轉身繼續打理藥草。
用過簡單的早飯,雲疏月借口想熟悉一下山谷環境,獨自沿着藥圃邊緣的小徑,向西側的山壁走去。
蒼冥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石屋門口,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神識卻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将整座山谷納入感知範圍。
青蘿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低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雲疏月沿着山壁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沿途仔細觀察着山谷的地形與靈力流向。
整座山谷呈葫蘆形,入口狹窄,內部開闊,四面環山,只有來時那一條隐蔽的通道與外相連。
山壁上覆蓋着厚厚的赤色靈藤,藤蔓之下,是滾燙的鳳紋岩。
她伸手撫過一處岩壁,指尖傳來微熱的觸感。
鳳紋岩吸納了萬年的鳳火精華,質地堅硬無比,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但她卻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
在山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片區域的鳳紋岩,溫度似乎比周圍略低了一線。
若非她身懷靈眼,又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這點溫差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