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故人敘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故人敘舊
碧翊擡手,青金色神紋流轉。
“歸墟中央血羽域,比較特殊。”
他聲音沉穩,語氣帶了鄭重:
“當年上古大戰,無數羽族神君戰死,殘血凝羽、屍骨沉淵,久而久之化作血色霧域。”
“尋常修士踏入其中,神魂極易被殘血戾氣侵染,心智迷失、修為盡廢。”
“後上古鳳凰隕落前,不願生靈塗炭,便用本命翎羽化做了一方秘境天地。”
“整片區域承鳳凰本源,至陽屬火,火靈之氣濃郁冠絕天下。”
“百裏屠手握昊陽真火鑒,又掌控你半魂半魄,占盡先機,你們此行,兇險程度不低于方才的大戰。”
雲疏月眸光凝定,沒有半分退意:
“兇險再盛,也該了結因果。”
半魂在敵、親友受制、恩怨未清,她從無退縮的資格。
蒼冥無聲擡手,牢牢攥緊她的柔荑。
他溫熱的手掌沉穩有力,輕而易舉便把她整只手收攏于其中。
無需言語,便道盡生死與共的決絕。
見二人心意已決,碧翊不再多勸,指尖神印發出璀璨的光芒。
青暝殿中央的虛空震顫。
一道縱橫數丈的空間裂隙緩緩撕開。
裂隙深處并非漆黑虛無,而是翻湧着無邊血色霧霭。
其中,灼熱的火氣隔着空間壁壘撲面而來,壓得人神魂發緊。
“此通道直達血羽域核心,省去你們橫穿秘境的損耗。”
碧翊袖袍一揮,兩道精純的化神護體靈光分別打入雲疏月與蒼冥體內。
“我這縷神光可抵擋一次化神境以下的致命偷襲。”
“多謝。”
二人同時颔首,心底暖意沉澱,底氣愈發充足。
有化神大能兜底護身,縱使前路萬丈深淵,亦可一往無前。
“去吧,待我處理好羽族祖地之事,自會去尋你們。在此之前,你們多保重。”
雲疏月回眸一笑,點點頭。
蒼冥與她并肩,一同踏入血色空間裂隙。
他們踏入裂隙的剎那,身後的空間通道瞬間閉合。
腳步落下,周遭景象變換。
沒有想象中的陰冷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霞般的赤色翎羽。
一片片半透明的鳳羽懸浮在天地之間,大小不一。
每一片羽片都流轉着暖融融的赤紅火光,鳳凰本源的至陽火氣彌漫四野,溫暖卻不灼人。
腳下是赤岩大地。
極目遠眺,赤色山巒連綿起伏,天際被漫天鳳羽染成一片火紅,視野遼闊,望不到邊際。
這便是上古鳳尊本命翎羽所化的血羽域。
整片天地,皆由鳳火本源構築而生。
“好純粹的火靈之力。”蒼冥低聲感慨。
他周身靈力自動流轉,形成一層致密的屏障,與周遭鳳火氣息遙遙相峙。
白虎主殺伐,鳳凰主涅槃。
兩大上古種族本源相遇,只是相互戒備,并無傾軋之意。
雲疏月清透的靈光掃向四方。
靈眼可勘破虛妄、追溯氣息,她凝神感知片刻,搖頭道:
“範圍太大了,青蘿的氣息十分微弱,被周遭濃郁的鳳火靈氣掩蓋,無法精準定位。”
小青鸾從她肩頭飛起,在半空中盤旋數圈,清脆的鳴啼響徹四方。
青鸾與鳳凰同屬上古羽族,血脈同源,感知力遠超常人。
小家夥舒展羽翼,一道道細碎的青金色光絲四散飄出,如同漁網般掃過整片天地,仔細甄別每一縷氣息。
“有了,我們往這個方向走。”雲疏月定下心神。
“青蘿心思缜密,必然不會在要道樞紐,偏僻之處才是首選。”
蒼冥應聲附和,二人循着小青鸾指引的方向,邁步深入血羽域腹地。
一路行來,沿途随處可見天然生長的火屬性靈草、鳳火晶石,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
懸浮的鳳羽随風輕揚,偶爾有遠古遺留的鳳火符文一閃而逝,化作一道道火浪掠過身旁。
整片秘境安靜祥和,唯有風吹翎羽的簌簌輕響,以及火靈流淌的細微嗡鳴。
二人不急不緩,一邊趕路,一邊留意周遭動靜。
一路翻越數座赤色山巒,穿過大片成片的巨型鳳羽林,足足半個時辰過後,前方的火靈氣息愈發柔和,不再那般狂暴濃郁。
又前行片刻,一座被群山環抱的幽靜山谷,出現在視野之中。
山谷入口被叢生的赤色靈藤遮掩,地勢隐蔽,若是不刻意探查,很難發現此處別有洞天。
而小青鸾的鳴啼也變得輕快起來,顯然目标就在谷內。
“找到了。”雲疏月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率先撥開靈藤,走入山谷。
踏入山谷的剎那,眼前景象再度一變。
整片山谷被開辟成一方偌大的藥圃,劃分出規整的田壟,一望無際。
數不清的珍稀靈草、仙花、煉丹主材在這裏蓬勃生長。
有喜火的赤焰靈芝,有調和五行的七色凝露花,還有能滋養神魂的清心草……
不少絕跡于外界的奇珍,在此處成片栽種,藥香混着淡淡的鳳火靈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藥圃中央,一道身影正彎腰打理靈草,素色衣袖翻飛,動作輕柔娴熟。
正是青蘿。
她身上衣衫整潔,氣色比此前在霧瘴山黑礦洞中見到時好了不少。
只是她的眉宇間始終萦繞着一縷化不開的愁緒,周身氣息似被一道若有若無的禁制纏繞。
行動自由,卻無法離開這片山谷。
莫非,青蘿是被軟禁在此?
那約束她的人又是誰?
雲疏月心中千回百轉。
察覺到有人到來,青蘿動作一頓,直起身循聲看來。
當看清來人是雲疏月與蒼冥時,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快步迎了上來,眼底又驚又喜。
“小月,蒼冥,是你們!你們怎麽會來這裏?”
“我們專程來找你。”
雲疏月走上前,目光掃過整片藥圃,又落在她身上。
“何人将你安置在此,讓你打理這片藥圃?”
青蘿垂眸,低聲道:
“是青崖妖王。”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雲疏月與蒼冥的預判。
二人對視一眼,眸光在空中交彙,彼此都讀出了對方心中的訝異。
“之前霧瘴山一別,我們便失聯了。未曾想,你竟是來到了南境的十萬大山。”雲疏月語氣平和。
“是呀,一晃就是二十幾年。”
青蘿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苦澀。
她擡手示意二人去往藥圃旁的青石石凳落座,自己也緩緩坐下,給他們倒了碗粗茶。
“小月,我當時聽聞你在天工城出事,欲前往尋你們,卻碰到了厲無涯手下的血衣衛。危難之際,青崖妖王救下了我。”
“後面,我便随青崖妖王來到了此處。”
青崖妖王的名號,雲疏月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世人皆知他是獸族,卻沒人知道他的真身是什麽。
他盤踞南境十萬大山,統禦數萬妖衆,向來獨來獨往,極少插手外界紛争。
雲疏月他們在霧瘴山、天工城接連出事的那些年,此人始終閉門不出,怎麽會恰好救下身陷險境的青蘿,還将她安置在血羽域深處的這片藥谷之中?
蒼冥坐姿挺拔,一雙異色雙瞳銳利如刃,直切核心疑點:
“若只是出手相救,感念恩情便可離去。青崖妖王為何刻意設下禁制,限制你的出入?”
問話直白又淩厲,沒有半分迂回。
青蘿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顫,淺赤色的茶湯晃出幾滴,落在青石桌面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連忙擡手擦拭桌面,動作略顯慌亂,半晌才重新擡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青崖妖王說,這片山谷水土絕佳,火靈之氣充裕,是培育靈草的無上寶地。”
“他知曉我自幼精通藥道,擅長栽種各類靈草仙花,便懇請我留下來,幫他打理這片藥圃。”
“懇請?”蒼冥眉峰微挑,語氣冷了幾分。
“以禁制封鎖,讓你半步都不能離開山谷,這可不是‘懇請’該有的姿态。”
青蘿的臉色白了一瞬,低頭避開二人的目光,聲音也壓低了不少:
“妖王行事向來随心。他救了我的性命,我欠他一份人情,他有所求,我便留下來。”
“至于他設下禁制,也是擔心我一時沖動離開此地,再撞上厲無涯的人手,重蹈險境。說到底,也是一份好意。”
這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可落在雲疏月耳中,卻處處透着違和。
她依舊沒有出聲,只接着喝茶細細觀察着青蘿。
青蘿說話時目光躲閃,不敢與人直視,這是心中藏有秘密、言不由衷的典型神态。
她可以确定,青蘿此刻說的話,半真半假,刻意隐瞞了最關鍵的部分。
她不是單純被青崖妖王所留,這背後必然牽扯到厲無涯、百裏屠,甚至還有當年失聯的全部真相。
但雲疏月沒有當場戳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若青蘿眼下不想說,何苦相逼呢?
不如暫且裝作信了這番說辭,留下來靜觀其變,再暗中探查,一步步挖出背後的真相。
“原來如此。”
雲疏月端起茶碗,淺飲一口茶湯,仿佛真的被這番解釋說服。
“救命之恩在前,受人所托打理藥圃,也算情理之中。只是被困在此地二十餘年,委屈你了。”
青蘿聽到這話,眼眶微微泛紅。
她喉頭滾動了幾下,似有千言萬語想說,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低低的嘆息:
“能安穩活到現在,已然是萬幸。”
三人就着茶湯,又閑聊了幾句過往瑣事。
聊起霧瘴山的舊人、天工城的風波、歸墟的遭遇。
青蘿句句謹慎,只挑無關緊要的內容作答,但凡觸及青崖妖王的話題,都巧妙地繞了過去。
談話間,天際的色彩開始緩緩轉變。
血羽域本是上古鳳尊本命翎羽所化,全域屬火,沒有外界那種晝夜分明的黑夜與白晝,卻有獨屬于此地的時辰劃分。
白日裏漫天鳳羽呈熾烈的赤紅,火靈之氣奔騰浩蕩;
此刻赤色山巒間的赤紅光暈慢慢褪去,化作一層溫潤的鎏金之色。
漫天懸浮的鳳羽被鎏金霞光浸染,像是千萬片鎏金碎玉,在半空中緩緩飄搖,流光婉轉,美輪美奂。
山谷內的氣溫也随之緩緩下降。
一旦入夜,那些游離在空域的散亂鳳火,會變得狂暴無比,無規律地四處沖撞。
哪怕是元嬰大能,貿然穿行也會被烈焰灼傷。
青蘿擡眼望向谷外鎏金翻湧的空域,順勢開口挽留:
“看天色,羽夜将至,谷外的鳳火亂流馬上就要起來了。”
“你們一路趕來想必也疲憊了,不如在谷中歇息?”
這正是雲疏月心中所想。
她當即順水推舟,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
“何來叨擾一說,你們想住多久都可以。”
青蘿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緊繃的心神稍稍松弛。
“山谷的西側依山建有幾間石屋,我這就帶你們過去。”
說罷,青蘿起身引路,三人沿着藥圃間的青石小徑,向着山谷西側走去。
西側的石屋依山而建,一共四間,牆體由血羽域特有的鳳紋岩砌成。
這種岩石吸納萬年鳳火精華,隔熱防火,堅不可摧,哪怕是高階法術轟擊,也難以損毀分毫。
石屋的門窗皆是用上古鳳木打造,顯得古樸又靜谧。
“一共四間石屋。”
青蘿站在石屋前,一一介紹道。
“最東側這間是我日常起居的,最南側是存放草藥和雜物的。其餘兩間,你們盡可随意。”
雲疏月掃了一眼相連的石屋,不動聲色地點頭:
“好,謝謝。”
青蘿又取來乾淨的蒲團、薄毯與飲水陶瓶,一一送入兩間石屋,叮囑道:
“夜間谷內還算安穩,只是偶爾會有靈蟲出沒,門窗記得關好。”
“谷外的禁制,入夜後會自動開啓,不用擔心外人闖入。”
“若是夜裏有什麽需要,隔着牆體喚我一聲便可。”
青蘿交代完畢,便轉身回到了最東側自己的石屋,輕輕帶上了房門。
整片山谷徹底陷入一種寧靜又暗藏壓抑的氛圍之中。
雲疏月走入西側的石屋,正想反手合上木門。
蒼冥貼着木門,絲滑地呲溜進來,先發制人地道:
“你單獨一間屋子,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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