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章 夜下溫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9章 夜下溫泉
“那你洗吧。”雲疏月作勢要起身,“我去那邊給你望風。”
蒼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來。
雲疏月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被他穩穩接住。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将她圈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音裏帶着一點悶悶的笑意:
“望什麽風,這山谷裏就我們兩個人。”
“那也不行。”
雲疏月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放棄了抵抗,靠在他懷裏。
“萬一青蘿找過來怎麽辦?”
“她不會。”蒼冥的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種篤定,“她今晚不會醒。”
雲疏月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偏過頭看他:
“你對她做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在她的茶裏加了點助眠的靈藥。”蒼冥說得雲淡風輕。
“放心,對身體無害,只是讓她睡得更沉一些,方便我們今晚外出。”
“你倒是準備周全。”雲疏月哭笑不得。
“那當然。”蒼冥理直氣壯。
“跟你有關的每一件事,我都會準備周全。”
他說話時,呼吸就落在她的耳廓上,溫熱的、潮濕的,帶着他獨有的氣息。
雲疏月的耳尖不争氣地紅了,她偏過頭想躲開,卻被他扳回下巴,迫她與他對視。
鎏金的鳳羽流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
那雙異色的瞳眸裏,此刻沒有殺伐,沒有鋒芒,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像是看着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月月。”他低聲喚她。
“嗯。”
“讓我抱抱你。”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請求,又像是在确認。
雲疏月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将臉埋進他的肩窩。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蒼冥收緊手臂,将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她的氣息永遠刻進記憶裏。
溫泉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将空氣浸潤得潮濕而溫暖。
遠處的鳳火亂流依舊在轟鳴,但在這片隐蔽的山坳裏,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清晰可聞。
他低下頭,吻落在她的發間。
然後是額頭,然後是眉梢,然後是眼角。
每一個吻都很輕,很慢,像是在描摹她的輪廓,又像是在确認她的存在。
雲疏月閉着眼,感受着他的吻一點點落下,像是春日裏細密的雨,溫柔而綿長。
當他的唇終于落在她的唇上時,她舒服地抒了口氣。
這個吻與之前的都不一樣。
沒有急切,沒有壓抑,沒有失而複得後的狂亂與兇狠。
它很輕,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蒼冥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腰,隔着被水汽濡濕的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
雲疏月的手指穿過他火紅的長發,指腹輕輕揉搓着他的發根,感受着他微微的顫栗。
良久,他終于放開她的唇,卻依舊與她額頭相抵,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睜開眼,看着她被水汽氤氲得更加明亮的眼眸,低低地笑了一聲:
“月月。”
“嗯。”
“我好歡喜。”
雲疏月沒有答話,只是彎了彎嘴角,将頭重新靠回他的肩上。
兩人就這樣相擁着,坐在溫泉邊,聽着水聲與風聲,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直到溫泉的熱氣将兩人的衣衫都濡濕了大半,雲疏月才輕輕推了推他:
“該回去了。天快亮了。”
蒼冥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松手,而是又抱了她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兩人整理好衣衫,沿着來時的路徑,繞過那片山壁,悄無聲息地返回了石屋。
石屋內,那兩道拟形術幻化的虛影依舊在蒲團上盤坐,呼吸平穩,姿态自然。
雲疏月擡手一揮,兩道虛影化作暗紅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蒲團上,閉目調息,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不多時,窗外透進一絲光,天亮了。
雲疏月睜開眼,推門而出。
青蘿也已經起來了,正在藥圃邊打水,看見她,笑着打了個招呼:
“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
雲疏月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看着她熟練地給靈草澆水。
“青蘿,我有件事想問你。”
青蘿的手微微一頓,随即恢複正常,繼續澆水的動作:
“什麽事?”
“你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有沒有發現過什麽特別的地方?”
青蘿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直起身,轉頭看向雲疏月,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指的是什麽?”
雲疏月沒有繞圈子。
她直視着青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比如,西側山壁後面,藏着什麽東西。”
青蘿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你進去了?”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顫抖。
“進去了。”雲疏月沒有隐瞞。
“我看到了那間密室,百裏屠躺在那裏,知道昊陽真火鑒就在他旁邊。知道……“
她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知道你不是青蘿。“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青蘿的身體猛地一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擊中。
她扶住旁邊的石桌,指節泛白,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月,我……“
“你是蘇蘇。“
雲疏月打斷她,聲音很輕,說出的話卻讓她感覺心髒都要驟停了。
“或者說,是蘇蘇的魂魄,占據了青蘿的軀殼。”
青蘿——不,蘇蘇——面色驟變。
她手中的藥鋤“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身形踉跄後退。
“你……你怎麽會……“
“我怎麽會知道?“雲疏月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因為昨夜,我去過了。“
蘇蘇瞳孔驟縮,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見雲疏月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蘇,“
雲疏月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悲憫。
“百裏屠躺在那個密室裏,而你占據青蘿的軀殼,設下這個局,是為了救他,還是為了……“
她頓了頓,看着蘇蘇眼中驟然湧上的淚光,輕聲道:
“還是為了,讓他徹底死心?“
蘇蘇渾身劇震。
她看着雲疏月,又看着站在雲疏月身後、異色雙瞳中殺機隐現的蒼冥,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解脫,有苦澀,有終于被人讀懂的釋然。
“你果然……“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和她一樣。“
“和青蘿一樣。“
“什麽都瞞不過你們。“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開始虛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般軟倒在地上。
青蘿的面容在虛空中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縷灰白的霧氣,朝着山谷深處飄去。
而石屋門口,蒼冥緩緩站起,異色雙瞳望向山谷深處,灰金色靈力在掌心凝成長刀。
“追?“
兩人循着那道灰白色霧氣消散的方向追去。
霧氣在空氣中拖曳出一條若有若無的軌跡,穿過藥圃邊緣的靈藤叢,一路蜿蜒向西。
正是昨夜他們潛入的那個方向。
雲疏月心中已有了猜測。
果然,當兩人再次穿過那道隐蔽的裂隙,沿着那條狹窄的甬道走到盡頭時,那間熟悉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原本沉睡的百裏屠,已然醒轉。
他靠坐在石室角落的石壁上,墨綠色的長袍有些淩亂,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大病中掙紮出來,氣息虛弱,但那雙眼睛卻清明而銳利,與昨夜那副毫無防備的沉睡模樣判若兩人。
他懷裏半攬着一個人——蘇蘇。
不,準确地說,是占據着青蘿軀殼的蘇蘇。
她雙目微阖,面色蒼白虛弱,安靜地倚在榻邊,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會潰散。
百裏屠正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暗紅色的液體。
他一手攬着蘇蘇的肩膀,一手将碗沿湊到她唇邊,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那碗中的液體。
動作笨拙而生疏,卻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像是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她。
這一幕溫柔靜谧,和他平日裏多疑狠戾的模樣,判若兩人。
小青鸾從雲疏月肩頭飛起,懸停在半空中,盯着那只碗,渾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雙翅猛地展開,作勢就要朝那只碗撲過去。
雲疏月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撈回手中,輕輕按住它顫抖的身軀。
小青鸾在她掌心掙紮了幾下,最終安靜下來,卻依舊死死盯着那只碗,發出威脅般的低鳴聲。
百裏屠沒有擡頭。
他繼續将碗中最後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喂進蘇蘇口中,然後将空碗放在一旁,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殘液。
做完這一切,他才擡起頭,看向站在石室門口的雲疏月和蒼冥。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們會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問,“青蘿不是青蘿。”
雲疏月看了一眼他懷中的蘇蘇,又看了一眼那只空碗,碗沿還殘留着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從小青鸾的反應來看,那碗裏裝的絕不會是什麽讓人愉快的東西。
“剛開始只是懷疑。”她開口,聲音平靜。
“青蘿見到我們之後的反應不對。她太緊張了,太小心翼翼了,像是怕說錯什麽話,怕露出什麽破綻。”
“但真正讓我确定的,是別的東西。”
雲疏月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蒼白的面容上。
“是愛。”
百裏屠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蘇蘇對你的愛,和你對蘇蘇的愛。”
“你心性冷硬、殺伐果斷,從不信任何人。”
雲疏月緩緩開口,層層剝開真相。
“若守在谷中的是真正的青蘿,你絕不會毫無防備地沉睡在此。”
“但你睡得很安穩,沒有半分戒備。”
她望着榻上沉默的蘇蘇,輕聲道:
“是因為守在這裏的人,是蘇蘇。”
“是你唯一的妹妹。”
“我看穿的不是局,是你們二人雙向羁絆的親情。”
百裏屠久久未語,眼底的平靜終于裂開一絲縫隙,複雜之色翻湧。
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沒有嘲諷,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被看穿後的釋然。
“你真的很聰明。”他說,“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
“那天,你和蒼冥跳入裂縫進入羽族祖地,我被空間亂流卷入了另一道裂隙,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落在了血羽域外。”
他放下手中藥碗,順勢替榻上的蘇蘇掖了掖被角。
“青蘿就在這裏。她看見我,也感應到了昊陽真火鑒中蘇蘇的魂魄。”
百裏屠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提出了一個交易。若我能破開青崖妖王設下的禁制,進入這片山谷,她便讓蘇蘇的魂魄與她融合。”
蒼冥的眉頭皺起來。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百裏屠沒有回答。
而蘇蘇低着頭,手指在微微發抖。
“青崖不愧是妖王級別的存在,我折損了大半修為才在禁制上撕開一道裂口。”
“後面的事,你們大抵也猜到了。”
“蘇蘇的魂魄順利與青蘿的半魂半魄融合,也繼承了她的身軀和記憶。”
“我重傷瀕死,蘇蘇靠着青蘿的記憶,找到了這間隐秘石室。”
“這岩壁有奇效,能壓制我體內失控的真火反噬,也能穩固蘇蘇魂魄。”
“同時,蘇蘇在萬器宗時,本就喜歡花花草草,溫柔靜好,于是她便留在了這片山谷打理藥圃。”
“這裏,是我們兄妹二人,唯一的容身之地。
雲疏月聽完所有始末,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酸澀難言。
她看着榻上眉眼溫柔的少女,輕聲開口,語氣帶着難以掩飾的難過:
“蘇蘇,告訴我,真正的青蘿……是不是徹底不在了?”
蘇蘇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小月,對不起。”她帶着哭腔,“她……她主動沉睡了。她說,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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