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翻沙越海

第102章 翻沙越海

黑風沙漠，并非尋常沙海。

這裏的砂礫常年被一種自地脈深處吹出的、蘊含庚金之氣的黑色怪風打磨，堅硬鋒銳，足以輕易洞穿低階修士的護體靈光。

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昏黃，熾熱的氣浪扭曲了視線。

遠處，時有連接天地的黑色風柱緩緩移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嗚咽嘶吼。

那是能侵蝕血肉、消磨神魂的“黑煞風暴”。

高空飛行，無疑等于自尋死路。

蒼冥辨明方向，身化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緊貼着滾燙的沙地，以極限速度向着東南方向飛掠。

但，這在空曠的沙漠中無異于活靶子。

陸亦風與元寶緊随其後，氣息幾乎與周圍燥熱的空氣融為一體。

碧翊則飄然而行，寬大袖袍在熱風中紋絲不動，姿态從容。

但他強大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覆蓋方圓數十裏，提前預警着一切危險。

“小心，前方三十裏，沙下有東西，數量不少，氣息陰冷嗜血，應是‘噬金沙蠍’。”

碧翊清冷的聲音直接在衆人神識中響起。

蒼冥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微微調整了方向，繞開那片區域。

噬金沙蠍單體實力不過相當于築基後期的修士。

但它們往往群居，動辄成千上萬，更兼甲殼堅硬，尾鈎劇毒，且擅長沙遁，被纏上極為麻煩。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然而，黑風沙漠的兇險遠超預計。

他們剛避開沙蠍群不久，前方地平線上，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黑色風牆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并以驚人的速度向着他們推進！

風牆之中，無數黑色的、閃爍着金屬寒光的砂礫被狂猛的力量裹挾旋轉，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巨響。

所過之處，連那些堅硬的黑色岩石都被瞬間磨成齑粉。

“是黑煞風暴！走！”

碧翊臉色微變，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暈将四人籠罩，速度驟然激增，向着側方疾馳，試圖在風暴合圍前沖出它的覆蓋範圍。

蒼冥咬牙，體內新生的元嬰微微震動。

精純的靈力混合着那股獨特的殺伐銳氣瘋狂湧出，注入遁光之中，速度再提三分。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毀滅性的風暴正飛速逼近，恐怖的吸力已經開始拉扯他們的身形。

風中蘊含的詭異煞氣甚至能穿透碧翊的護體青光，讓他皮膚感到針紮般的刺痛。

就在風暴邊緣的黑色砂礫幾乎要觸及碧翊青色光暈的剎那，四人險之又險地沖出了風暴的主要路徑，但依舊被邊緣的狂猛氣流掃中。

碧翊的護體青光劇烈波動。

陸亦風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蒼冥則感到氣血翻騰，丹田內的元嬰都震顫了一下，一股暴戾的殺意險些沖昏頭腦，被他強行壓下。

回頭望去，原本他們所在的區域已被一片移動的黑暗吞噬，隆隆巨響久久不絕。

“沒事吧？”蒼冥看向陸亦風。

陸亦風抹去嘴角血絲，搖搖頭：

“一點震蕩，無礙。這鬼地方，難怪被稱為元嬰止步。”

碧翊收回青光，神色略顯凝重：

“風暴來得突兀，不似完全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什麽引動了地脈深處的庚金煞氣。這片沙漠，恐怕不簡單。”

蒼冥心中一沉，但目光更加堅定：

“無論如何，必須盡快穿過去。走！”

接下來的路途，他們遭遇了流沙陷阱、幻毒蜃氣、以及數波被黑煞風暴驚動而狂暴化的沙漠妖獸襲擊。

戰鬥頻繁而短暫。

蒼冥幾乎摒棄了所有花哨的招式，出手便是融合了白虎七殺訣淩厲殺意與自身寂眼之力的致命攻擊。

迅如雷霆，狠辣果決。

元嬰中期的修為，配合這殺伐之術，威力驚人。

尋常金丹妖獸幾乎不是一合之敵。

即便是相當于元嬰中期的沙海魔蜥，也在他與陸亦風、元寶、碧翊的配合下迅速斬殺。

碧翊大部分時間只是從旁策應，并未真正全力出手。

他更多是在觀察。

觀察蒼冥突破後的狀态，觀察這片沙漠的異樣。

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疾馳與戰鬥，對剛剛突破、境界尚未徹底穩固的蒼冥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疲憊，只有越來越熾烈的急迫。

每當靈力消耗過半，他便毫不猶豫吞下恢複丹藥，同時運轉功法，強行吸收沙漠中暴烈混亂的靈氣進行補充。

這讓他經脈隐隐作痛，氣息也偶爾會浮現一絲不穩的躁動。

“你氣息有些浮動了，穩一穩。”

在一處臨時開辟的沙窟中稍作休整時，碧翊皺眉提醒。

“你突破時引動的力量過于霸道，又強行趕路，若不加以調和，恐傷根基。”

蒼冥盤膝而坐，吞下幾顆丹藥，閉目調息，額角有細密汗珠。

他能感覺到，丹田內的元嬰小人周圍，除了精純的靈力和屬于自身的血脈之力，那股來自煞淵深處的古老兇煞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與白虎傳承的殺伐戰意交織在一起，隐隐有失控的跡象。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慢慢打磨。

“我心中有數。”

他睜開眼，異色雙瞳在昏暗的沙窟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必須盡快趕到臨淵城，獲取南境最新消息。”

“月月，我不想讓她再等太久。”

碧翊看着他眼底深處那不容動搖的決絕，知道勸也無用，只能暗自搖頭。

他彈指打出一道柔和的青色靈光沒入蒼冥體內，助他平複翻騰的氣血和有些躁動的元嬰。

第四日清晨，當四人終于望見黑風沙漠邊緣那道象征着生命與分界線的、渾濁洶湧的“怒濤江”時，即便是碧翊，眼中也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怒濤江，江如其名，江水呈暗黃色，奔騰咆哮，聲如雷霆。

其寬闊不知幾許，對岸籠罩在朦胧的水汽與更遠處連綿的黛色山影之中。

江水之中蘊含着奇異的力量，能乾擾神識，削弱靈力，尋常修士難以飛渡，更有兇猛水獸潛藏。

江面上空，常年籠罩着混亂的罡風與雷暴，飛行亦是險途。

“渡過此江，便是南境地域。臨淵城就在對岸上游約三百裏處。”碧翊指向江水上游方向。

蒼冥沒有猶豫，來到江邊一處相對隐蔽的灘塗。

按照白礫告知的方法，他将一縷混合了自身靈力的神念注入那枚“虎煞令”。

骨片微微發熱，其上簡陋的白虎圖騰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動，迅速沒入江水之中，消失不見。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渾濁的江水中，無聲無息地滑出一艘僅容數人的黑色梭形小舟。

舟上站着一名身披黑色鬥篷的修士，氣息凝實，竟有金丹後期修為。

他手中持着一杆短杖，杖頭鑲嵌着一顆幽藍色的珠子，散發着穩定空間、辟水鎮浪的波動。

“可是持有虎煞令的貴客？”鬥篷修士聲音沙啞，直接問道。

蒼冥亮出虎煞令。

對方仔細感應片刻，微微躬身：

“請上船。族長已有吩咐，送諸位過江，前往臨淵城。”

小舟看似不大，卻異常平穩。

在鬥篷修士的操控下，如游魚般破開洶湧的江水，逆流而上。

舟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幽藍光膜，将江水與混亂的能量隔絕在外。

途中，蒼冥試圖向這位擺渡人打聽南境近期消息，尤其是關于百裏屠和厲無涯勢力的動向。

但對方口風極緊，只說臨淵城據點的主事者掌握更詳盡情報，他只需負責安全送達。

怒濤江果然兇險。

即便有此特殊小舟和擺渡人，途中仍遭遇了幾次隐匿在江水深處的妖獸襲擊。

其中一次甚至引動了一條堪比元嬰中期的“雷鳗”。

狂暴的雷光幾乎撕裂了幽藍護罩，最終是碧翊悄然釋放出一絲屬于上古神獸的青鸾威壓，才将其驚退。

擺渡人深深看了碧翊一眼，并未多言，只是操控小舟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足足在江上行駛了近兩個時辰，小舟才靠上一處隐蔽的碼頭。

碼頭深入山壁之內，顯然是人工開鑿，極為隐秘。

“順着這條通道前行十裏，便是臨淵城外圍。城內‘白石齋’是我族據點，掌櫃姓白，持令可見。”

擺渡人将小舟固定，遞過一枚指引方向的玉符，言簡意赅。

蒼冥抱拳：“多謝。”

四人離開碼頭，進入幽深的山腹通道。

通道內有微光照明，顯然是經常有人行走。

十裏路程對他們而言轉瞬即至。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

推開石門，喧嚣的人聲、混雜的靈氣、以及南境特有的濕熱空氣頓時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座建造在險峻山崖上的城池，城牆以本地出産的黑色“墨鋼岩”壘砌，顯得粗犷而堅固。

城內建築依山而建，鱗次栉比。

街道狹窄而熱鬧，随處可見奇裝異服的修士、氣息剽悍的武者、以及一些身上帶着明顯獸類特征的半妖或化形妖族。

空氣中彌漫着藥材、礦物、妖獸材料、以及各種食物和汗液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裏便是“臨淵城”。

南境十萬大山外圍最重要的修士聚集地和物資中轉站之一，龍蛇混雜，消息靈通，同時也危機四伏。

蒼冥沒有心思觀察這座頗具異域風情的邊城。

他按照玉符指引，很快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後街，找到了一家名為“白石齋”的鋪子。

鋪面不大，門臉樸素，主要經營一些礦石、獸材和低級法器。

進入店內，一名留着山羊胡、看起來精明的中年掌櫃迎了上來。

他目光在蒼冥四人身上一掃，随即堆起笑容：

“幾位客官，需要點什麽？本店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蒼冥直接取出虎煞令，放在櫃臺上。

掌櫃笑容不變，拿起骨令仔細感應。

片刻後，神色一肅，揮手打出一道禁制隔絕內外，壓低聲音道：

“原來是貴客，裏面請。”

說着，引着四人穿過前堂，來到後院一間靜室。

靜室中已有兩人等候。

一名是身着錦袍、面容富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

另一人則是做文士打扮、面色蒼白、帶着幾分書卷氣的中年男子，修為在金丹圓滿。

“老朽白圓，忝為臨淵城主事。這位是‘聽風’先生，專司情報。”

富态老者白圓率先開口，目光在蒼冥身上頓了頓，尤其在感受到那即便有所收斂、依舊令人心悸的殺伐銳氣時，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族長已傳訊，令我等全力配合閣下。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蒼冥。”

蒼冥言簡意赅，直奔主題。

“白主事，聽風先生，我需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百裏屠帶着一名女子，進入南境後的具體行蹤、目前位置。”

“第二，厲無涯麾下血煞修士的集結地點、大致規模、為首者信息。”

“第三，南境十萬大山近期，特別是他們目标區域，有無特殊異動或傳聞。”

白圓與聽風先生對視一眼。

聽風先生輕咳一聲，取出一枚玉簡，靈力注入。

一幅南境十萬大山的地圖虛影浮現空中，上面标注着一些光點和線條。

“百裏屠的行蹤并不難查。”

聽風先生聲音有些沙啞，語速平緩。

“他乘一輛灰篷馬車，由一名老仆駕車，于四日前自西北方向進入十萬大山外圍。”

“他并未刻意完全隐藏行蹤，似乎有所依仗。”

“根據我們多方眼線回報，他們沿着‘葬骨道’一路向東南深處行進，目前最後被确認的位置，是在‘迷霧林’附近，之後便失去了确切蹤跡。”

“按其行進路線和速度推測，其最終目标，很可能指向十萬大山深處一片古老禁區——‘墜羽谷’。”

“墜羽谷？”

蒼冥心中一動，想起白虎先祖那句“鸾鳴歸山”，難道與此有關？

“不錯，墜羽谷。”聽風先生點頭，神色凝重。

“那是一片絕地，常年被詭異的灰白迷霧籠罩，谷內地形複雜，遍布天然禁制與空間裂縫。”

“傳說那裏是上古羽族的一處重要栖息地，也曾是戰場，隕落過無數強大存在，因此得名‘墜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