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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番外四:番外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8章 番外四:番外四




番外四(二)




泉州港建成的第二年春,大周與海外諸國的互市正式鋪開。




先是呂宋來了使團,帶了滿船香料、蘇木與玳瑁,使團在泉州港登岸後一路北上,過福州、杭州,最終抵達京城。




皇帝在奉天殿受了禮,賜宴瓊林,又命禮部與戶部合議,定下互市章程。




之後,渤泥、三佛齊、古裏等國的商船也陸續抵達,半年內,市舶司的稅收從每月幾千兩漲到幾萬兩,幾個管賬的書吏,每日算盤珠子都撥不停。




市舶司重建後,基本由沈青羽一手把持,如今這忽然成了一塊肥肉,惹了不少人眼饞。但市舶司裏還有楚王出的一份力,饞歸饞,礙于這位太歲的面子,無人敢真的下手。




沒過多久,京城的市面上多了許多從前見不着的東西。番邦的香料、寶石、象牙、犀角,還有南邊海島上才有的奇珍異果,擺滿了東市西市的鋪子。




連說書先生也新編了不少話本,日日講海外見聞。




一日,沈青羽正休沐,市舶司的的一名書吏忽然登門。





此人滿頭大汗,一見她便撲通跪下,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沈大人!大事不好,此番才進京的使團裏,有三名番邦人被北鎮撫司的錦衣衛拘走了!”




“錦衣衛?”沈青羽坐在窗下翻一本賬冊,聞言擱下筆,“怎麽回事兒?”




書吏道:“您先跟小的來,咱們路上詳細說!”




使團被拘非同小可,沈青羽沒有遲疑,起身,跟着他往北鎮撫司走。




路上,書吏将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這回來的外邦商人乃是西夷人,頭發是黃的,眼睛是藍的,鼻子高得離譜,說話時舌頭打着卷兒,吐方塊字還有些艱難。




今早,幾個使者連比帶劃地說想去市集看看,市舶司的人便領着他們去了。




剛走上市集,迎面碰到了一婦人,那婦人約莫二十出頭,膽子倒是大,竟跟那金發碧眼的番邦人你來我往地聊了起來。




雙方本相談甚歡。




誰知臨到分別前,使團裏的為首的,叫費爾南多的西夷人忽然上前一步,托住了婦人的手背,低頭,用嘴唇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婦人頓時大驚,猛地抽回手。




費爾南多還保持着行禮的姿勢,一臉茫然。




旁邊的丫鬟和随侍已先一步上前,将費爾南多等團團圍住,罵罵咧咧地說要将此登徒子扭送北鎮撫司。




書吏道:“咱們的人這才知道,那是北鎮撫司裏彭千戶的夫人,彭千戶沒一會兒就帶着幾個校尉趕到,把人押走了。小的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才來請您,沈大人,此事既鬧到了北鎮撫司,恐怕只有您才能在從中斡旋!”




沈青羽了解了大概經過,腳步沒停,眉頭卻微微擰起。




這個費爾南多是葡萄牙人,在他們那兒,親吻女孩兒手背,确實只是尋常禮節,可在大周,此舉就相當僭越。彭伏虎知道自己夫人被人當街輕薄,豈可能善了?




事情有些難辦。




沈青羽很快就趕到北鎮撫司,門口兩個校尉認得她,沒敢攔,飛快地去通禀。




她人尚未完全進去,先聽到一串夾着官話的番語:“大人……沒有……沒有調戲!這是……禮……我們那裏……尊敬……”




彭伏虎的怒吼聲随後傳來:“你這番子當街調戲我媳婦兒,還敢狡辯!不讓你知道錦衣衛的厲害,我老彭的面子往哪兒擱?”




聽到這裏,沈青羽連忙加快腳步,跨進門檻。




段臣綱坐在正堂上首,他已正式升任指揮使,飛魚服上金線繡的蟒紋從肩頭盤到腰際,整個人分外挺拔。




彭伏虎黑着臉,手按着刀柄,站在側邊。




堂下跪着三個西夷人,正是費爾南多和他的兩個随從。




段臣綱眼角餘光瞥見了沈青羽,仍眼也不眨地往下丢算籌,冷笑道:“來,先打三十大板!”




“段大人,”沈青羽幾步走到堂前,“稍安勿躁。”




跟着她一起來的書吏眼疾手快,彎腰把那枚算籌從地上撿起,攥緊。




費爾南多認識書吏身上那件市舶司的官袍,眼睛一亮,掙紮着往他們這邊挪了半步,比手畫腳道:“大人……我們沒有……不好的……”




“我知道,我來溝通。”沈青羽擡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費爾南多不住點頭,一頭金發完全被汗濡濕。




沈青羽迎面向段臣綱走去。




她今日穿了件料子素淨的裙衫,好像一陣清風吹進陰森森的公堂。




段臣綱臉色稍緩,他坐直了身子,還是用硬邦邦的語氣道:“沈大人來得倒好。這幾個番邦人當街輕薄良家婦人,你說,按律該怎麽罰?”




“這是誤會。”沈青羽平靜地解釋道,“在他們國家,親吻手背是一種極高的禮儀,表示尊敬的意思。”




“誤會?”段臣綱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指在案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既然到了大周,就要遵循我們大周的規矩,豈可因沈大人一句‘誤會’作罷?”




彭伏虎在旁叫道:“就是!沈大人,不是老彭不給你這個面子,實在是這群番子欺人太甚!”




沈青羽看了眼彭伏虎後,目光重新落回到段臣綱身上,她道:“指揮使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段臣綱“唔”了聲,目光老神在在地在她身上打量一圈,朝內院的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跟上。




兩人進了內院。




沒有外人,沈青羽也不一口一個“段大人”地稱呼他了,直接開門見山道:“段臣綱,你要怎樣?”




段臣綱倚靠廊柱,抱臂看着她,桃花眼裏那點冷意盡數散去,換成了漫不經心的笑意。




“沈大人這話問得真稀奇。”他嘴角微挑,“沈大人熟讀《大周律》,當然是律法怎樣就怎樣,下官怎敢私自做主?”




沈青羽不再啰嗦,向他靠近一步,一手抵住他胸口。




段臣綱的後背輕輕撞上柱子,嘴角的笑意越發深。




“少裝,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沈青羽仰起臉看他,一雙春水眸格外清亮,“你今日若真想把那幾個西夷人往死裏打,就不會等我進門才丢算籌。”




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卻抵得他退無可退,掌心的熱度隔着衣料傳來時,段臣綱的喉頭滾了一下。




“你早就盯上費爾南多了吧。”沈青羽繼續道,“這計策是哪位智多星給你出的?”




被逼問到這個份上,段臣綱乾脆不狡辯,直接承認了。他哼了一聲,鼻腔裏吐出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若不是沈大人每天日理萬機,下官豈會出此下策?”




“大理寺的門房還能天天見你,可這整一個月,加上今日,我只見了你三回!”他低頭看她,聲音含着壓抑太久憋屈。




沈青羽沒想他把日子計算得這麽清楚,不由一愣。




段臣綱道:“月初時,你說你跟姓周的半年沒見,要陪他,好,我認!”




“初十那回你休沐,你說蠻奴才帶兵跟倭寇打完一場,很辛苦,想陪他吃飯,我也忍了!”




“十九那日你總算有空,結果裴時钰提前返京,你跑去通州接他的船,更不提天子假公濟私地經常召你入宮面聖!”




他越算越酸,也越發地咬牙切齒,他像被浸在一缸陳醋裏,渾身上下都泛着酸。




“沈雲停,我問你,你現在看着我,你慚不慚愧!”




沈青羽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怼在他胸前的手不由松了幾分力道,她剛準備收回,卻被段臣綱反手用力握住。




“今日這事,是我為了見你一面的算計,我認。但是你冷落了我一個月,你認不認?”他微擡下巴,凝視她。




沈青羽被他攥着手腕,看着他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沉默了幾息,道:“這個月,使團來往頻繁,我确實有些忙——”




“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段臣綱盯住她,桃花眼裏的光沉沉地,“你就說,補不補償我?”




沈青羽嘆口氣:“你說,想如何。”




“明日我休沐,我要去京郊騎馬,你陪我一起。”




沈青羽問:“只是騎馬?”




段臣綱正用手指卷着她衣襟上的系帶玩,那根系帶是青色的,軟滑的料子,被他粗粝的指腹一圈圈繞過去。




聞言,他挑起唇,笑得十分邪惡:“青兒還想做點別的?”




沈青羽扯了扯,青色的系帶從他的指尖滑脫,輕輕一蕩後,落回她衣襟前。




她淡道:“騎馬,可以。”




她明日本要跟費爾南多商定互市協議,只能先讓書吏跟他先對一對,後日她再核。畢竟段臣綱這口氣若是不順,怕是還要鬧出更大的動靜。




段臣綱得了這句“可以”,眼裏的光倏地亮了,他滿意地松開她手腕。




日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點得意照得分明。




“明日辰時,北城門外。”他道,“別遲到。”




沈青羽說:“那費爾南多?”




“我稍後就放人,但大周的規矩他們總要學。不然以後不還得惹事,你哪有空時時替他們擦屁股?”




這話雖粗俗,但也有幾分在理,既然是他們來大周做買賣,自然應當入鄉随俗。




沈青羽道:“我會讓書吏和通譯好生教他們。”




段臣綱退後半步,理了理自己衣襟,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這還差不多。”




兩人回到正堂。




段臣綱目光向彭伏虎一掃,又偏頭看向費爾南多。




費爾南一見他看自己,藍眼睛裏全是驚惶,見沈青羽站在堂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要往她跟前湊。




段臣綱道:“行了。你是佛郎機使團的人,又有沈大人為你說項,本官今日不看僧面看佛面,板子免了。”




他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微眯,語氣冷厲,“但大周有大周的規矩,你當街冒犯婦人,賠罪書要寫,登門道歉不可少!往後在京城行走,先讓通譯把規矩教明白了再出門。再犯一次,我管你是哪國使節,照打不誤。”




費爾南多雖然漢話說得不大利索,可“賠罪”“道歉”“照打不誤”幾個字還是聽懂了,連連點頭。




他從懷裏摸出錢袋雙手捧着往前遞。段臣綱瞥了一眼錢袋,沒接,只朝彭伏虎擡了擡下巴。




彭伏虎黑着臉接過,掂了掂,哼了一聲。




段臣綱最後揮手:“帶下去畫押,放了。”




費爾南多又向沈青羽道謝,沈青羽擺手示意,費爾南多習慣性地低頭——




沈青羽還沒來得及抽手,段臣綱已經一步跨過來,手背一擋,生生截在兩人中間。




費爾南多的嘴唇于是貼上了段臣綱的手背,他愣了一瞬,擡頭對上一張冷得能結霜的臉,吓得往後連退兩步,一屁股栽在地上。




“你他娘的——”段臣綱的嗓音森寒,“我看你是皮子癢了,不挨打難以長記性!打他三十板子!不,五十!”




“好了好了,”沈青羽一邊對着書吏使眼色,一邊費心安撫他,“他一個番邦人,不通禮數,簽了互市協議就走,你那麽計較做什麽?”




書吏收到她的眼神,連忙把費爾南多弄出正堂。




“簽協議的時候我也要在場!”段臣綱把手背往袖口上蹭,臉還是黑的,“免得這金發怪物借機輕薄你。”




沈青羽看着他這副橫眉豎目的吃醋模樣,實在有些好笑。




她沒再講別的,只是偏過頭,朝堂上掃了一眼。費爾南多已經被書吏和通譯連拖帶拽地架走了,彭伏虎也識趣地帶着幾名校尉退到門外。




堂上只剩他們兩個。




她往前走了半步。




段臣綱比她高出一個頭,這麽近的距離,她得仰着臉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因為還生着氣,他眼尾那顆朱砂的紅痣顯得又冷又豔。




“段臣綱。”她開口。




“怎麽了?”




“低頭。”




段臣綱眉頭微蹙,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可到底還是彎下腰。




他的臉湊近了,她才看清他眉宇間那點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執拗與委屈。




他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下唇正中有一道淺淡的、大概是生氣時,自己咬出來的印子。




沈青羽笑了笑,她踮起腳尖,仰起臉,在他嘴角親了下。




“別生氣了。”她說。




她唇瓣的溫度是溫熱的,說話時的聲調也有些綿軟,段臣綱先是一怔,繼而情不自禁地回吻過去。




“你肯這樣哄我,”他貼着她的唇,嗓音啞得不像話,“一個月不來找我,我也認了。”




沈青羽被他扣着後腦,退不開,只能仰着臉承受他的吻。




須臾,她終于尋了個空隙,偏開臉,輕喘着開口:“……不許再鬧脾氣。”




段臣綱笑着環住她的腰,拇指在她下巴上慢慢碾了碾。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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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權臣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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