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101:埋頭親吻下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1章 101:埋頭親吻下來。
第一百零一章
沈青羽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三日早上便換身簇新的官袍,去了大理寺報道。
林澤天比她更早抵京。
這幾日他日日來大理寺點卯,一邊整理驗屍文書,一邊眼巴巴地盼着師兄回來。
眼下一見到自家師兄,他像只被主人丢下太久的小狗,恨不得圍着沈青羽轉三圈。
他先是将這趟蘇州之行的結果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盧明昌的屍身檢驗全過程,以及那名叫阿福的家仆招認全部罪行的事兒——然後又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這一路的見聞。
總之是話趕話地往外蹦,一個标點符號都不帶。
沈青羽坐在案後,一邊翻看他帶回來的驗屍文書,一邊聽他絮叨。
林澤天彙報完公事,躊躇幾息,目光在她臉上飛快地掃了個來回,終于沒忍住:“師兄,我都聽說了。”
沈青羽擡起眼:“聽說什麽?”
“就是……”林澤天撓了撓頭,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別人聽去似的,“佛子就是周師兄——就是周思檀。”
沈青羽“嗯”一聲,臉上沒什麽多餘表情,她翻文書的手指停了一拍,又極快地翻過去了。
林澤天卻莫名感到師兄很難過,他于是也感同身受地抽了抽鼻子。
沈青羽将驗屍文書擱在案角,平靜地說:“我去趟北鎮撫司。”
“北鎮撫司?”林澤天愣住。
等他回過神,沈青羽已經出門,走了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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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臣綱這些時日心情欠佳。
自從得喜在定海當着沈青羽的面給他“道喜”之後,整個返京路上,沈大人都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她甚至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就那麽給他定了罪。
那日一回京,在紫禁城門口,在郭松面前,她也沒跟他告別!
他那時騎在馬上,看着她被一個太監恭恭敬敬迎進宮,看着裴時钰追着她的身影,看着阿洲等在宮門前,而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覺自己像一條被棄于荒郊的野狗!
聽說天子還指了她每隔一日入東宮講學。
身為帝王,他拘住她的手段有那麽多!
他怎能不恨?
段臣綱正在诏獄中審問一個頑劣的死刑犯,他難得親自揮鞭。
那犯人已昏過去兩回,被鹽水潑醒後含混不清地求饒,段臣綱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一鞭重過一鞭,旁邊校尉都吓得不敢作聲。
正在這時,有人匆匆入內,躬身報道:“同知大人,沈大人來了!”
鞭子頓在半空。
段臣綱轉過身,那張被刑房裏昏暗的燭火映得格外陰鸷的臉倏然裂開一道細縫。
他手一揚,将鞭子甩給身旁的千戶,連擱在案上的佩刀都忘了拿,便大步往外走。
沈青羽站在诏獄正門口,她獨自前來,一身一塵不染的緋紅官袍,烏紗端肅。
這樣一個人,仿佛來自另一個光明的世界,和诏獄裏那股血腥味兒簡直格格不入。
段臣綱的靴底踏在濕冷的石板地上,一步快過一步,他一眼便看到她。
她站在那扇唯一透光的小窗下,日光從鐵栅欄間漏進在她白皙的側臉上,她被照得清冷,像一枚被清泉洗過的玉。
等快到她面前,他卻忽然慢下來,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視線鎖定她,先開口:“怎麽不在正堂等我,非要站在這兒?是誰領你過來?我非給他好看不可!”
沈青羽的目光輕輕落在他手上,那上面還沾着未乾的血。
段臣綱察覺到,當即被燙到一般,将手指往掌心裏蜷起,語氣随之軟下來幾分:“剛審了個嘴硬的犯人,還沒洗手。”
沈青羽沒有追問,只淡淡說了句:“我要見石泓。”
段臣綱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自從那晚,在官道上石泓受傷被捕,這啞巴就一直由錦衣衛秘密關押着。
他原本以為沈青羽清醒過後就會立刻提審他,她卻問都沒有問一句。
他想起那晚官道上的事,想起石泓給她下的藥,想起她中藥後在他懷裏的樣子,心裏不覺又酸又脹。
所有念頭到嘴邊,只化成一句:“我陪你去。”
沈青羽微微側首,以一副公式公辦的口吻道:“段同知請。”
段臣綱的眸光瞬間變得幽暗了些。
石泓被關押在诏獄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
錦衣衛知道他武功高強,特意給他的手腳都戴上一副沉重的鐐铐。他是重大欽犯,以免他越獄或者被人劫走,鐵鏈的另一端牢牢釘在牆壁上。
每動一下,便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段臣綱雖然恨紅蓮教和周思檀恨得牙癢,卻沒有對石泓動用私刑——他心裏很明白,沈青羽一定會親審這啞巴,他到底不想讓她見到他骨子裏最血腥的一面。
聽到腳步聲,石泓緩緩擡頭。
昏黃的壁火襯着日光,映出來人的臉。
一張他閉着眼也能描摹出的臉。
石泓愣了一瞬,手上的鐐铐嘩啦作響,他情不自禁地扒住鐵欄杆。
可不過一瞬,想到什麽後,眼裏的光陡然熄滅,他松開手,埋下首,亂發遮住了他半張臉。
沈青羽的腳步在大牢門口停下,她還未開口,段臣綱先冷聲道:“将人犯提出來。”
幾名錦衣衛上前,利落将石泓從地上拽起,像拖一條被抽去半條命的狗,将他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刑椅上。
石泓沒有掙紮,全程低着頭,任由他們擺布。
沈青羽不疾不徐地走到牢房中央那把專為審訊而設的椅子前,撩袍坐下。
段臣綱在她身後半步站定。
石泓這大半個月雖沒遭受苛待,但一直沒更衣沐浴過,早已是胡子拉渣的潦倒模樣,囚服上沾滿草屑和灰塵,手腕上還有兩道鐐铐印子。
明明朝思暮想的大人已經坐在他面前,他卻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他死死垂着頭。
沈青羽沒有急于發問,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終于開口。
“石泓,”她叫他的名字,好像從前吩咐他去套馬車一般平常,“我問什麽,你答什麽。”
石泓捏緊手指。
沈青羽:“那次在定海,我聽到他們叫你左護法,這是你在紅蓮教的真實身份?”
石泓沉默片刻,颔首。
“從你到我身邊的第一天起,你的目的就不單純。”沈青羽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大理寺監牢裏的劉珂是你放走的,我的動向,也是你傳信給周思檀,所以我們一進杭州城,他便能設好圈套等着我。”
石泓慢慢點了一下頭,這個動作抽走了他全身最後一點力氣,他再也承受不住這份審視,整個人彎下腰,額頭抵在扶手上。
他雖然仍然坐着,但這個姿勢,好像一個極盡卑微的磕頭。
他想說他從沒想過害她,可這些說辭,在她面前都顯得太單薄了。
沈青羽望着伏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神情卻無任何波瀾,只是繼續問:“在定海那晚,是誰指使你對我下藥?”
石泓的動作驟然僵住,他猛地擡眸,擡起戴着重鐐的雙手,急速地比了好幾個手勢。
鐵鏈被拽得嘩啦直響,在寂靜的審訊室裏格外刺耳。
段臣綱看不懂手語,卻見到沈青羽膝頭上蜷着的手指微微伸開一些。
那是一個放松戒備的小動作。
她得到了她想要到的那個答案——是什麽?
段臣綱的目光微冷。
“你既然被尊為左護法,想來在教中地位不低。”沈青羽換了個問題,“你們還有多少潛伏者埋伏在京?大理寺或者濟寧侯府中,是否有別的眼線?”
石泓搖頭,拖着沉重的鐵鏈,一字字比道:沒有了。杭州和定海的兩次行動,公子損耗了大量人手。京城裏,可能只剩下幾個暗樁。
“大量人手,”沈青羽将這四個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她淡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想恢複惠文太子一脈的正統?還是另有所圖?”
這一次,石泓什麽都沒有比劃。
他只是擡起頭,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直地望着她,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仰慕,有執拗。
他仿佛在說——大人,您心裏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沈青羽與他對視片刻,那雙春水眸裏終于浮起一層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波動。
她沒有追問,轉了話鋒。
“最後一個問題。”
石泓整個人微微繃緊。
沈青羽擡手,身後一名錦衣衛瞬間奉上一副輿圖。
她起身,一步步走到石泓的椅子前,将輿圖攤開。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是他的心腹,必然知道他的船隊裝備藏在哪兒,将具體位置指出來。”
石泓卻只是近在咫尺地凝望着她的臉,他看得極認真,遲遲沒有動作。
“石泓。”沈青羽加重了語氣,像在給他下最後通牒,“別讓我上大刑。”
段臣綱在後面慢慢笑了,說:“若真要用大刑,怎能勞動沈大人?錦衣衛裏有的是法子。”
他揮手一招,當即有兩名錦衣衛便要上前,預備将石泓放置在刑架上。
沈青羽卻輕輕一擡袖,止住了他們。
她微微俯身,與石泓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平視,聲音很低,卻像針一樣直直紮進去。
“這兩年,你對我有過一句真話嗎?”
石泓怔住。
他眼睛裏的血絲更重了,眼底浮起一層極薄的亮,像淚。
他整個人如同被什麽東西當胸貫穿,所有的掙紮與辯解都在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沈青羽沒有移開視線,繼續道:“我現在再問你一遍,以你伺候了兩年的大人的名義問你——他到底在哪裏?”
石泓勾着腰,肩背微微顫抖,露出囚服後頸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舊疤。
那是定海那夜在官道上被段臣綱劈的。
沈青羽在他身旁站着,沒有再逼問,只是靜靜看着他。
審訊室裏一時靜得只剩石泓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過了片刻,石泓終于擡起手,沉重而緩慢地,在那副輿圖上點出一個位置。
沈青羽取過筆,親自圈了出來,她什麽話都沒再說,轉身往外走。
身後,石泓癡癡地望着她的背影,他像從一場很長很長的夢裏醒過來,慢慢低下頭,用力地搓了搓臉。
段臣綱走上前,故意笑道:“啞巴,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你。真要算起來,你可算是我的媒人——”
他附耳,壓低聲道:“若不是你親手下的那副藥,怎能被我抱得美人歸?”
石泓猛然擡首。
他手腳上兩幅鐐铐砸得框框直響。
段臣綱挑唇一笑,他揮手,示意他們将石泓再壓回獄中,快速追上了沈青羽的背影。
“怎走這麽快?”段臣綱道,“我險些追不上你。”
沈青羽口吻淡淡:“段同知不籌備大婚,追我做什麽?”她邊說話,腳步半點不停。
段臣綱輕輕拉住她的手腕,他笑着問:“你是在為我吃醋麽?”
“我不是山西人,不愛醋。”她說着,抽手想繼續往外走。
段臣綱卻半點不放,反而收得更緊:“我不會娶她。”
“天子賜婚,由得了你麽?”沈青羽不看他,語氣依然冷凝。
“那我就讓她永遠到不了京城。”段臣綱說。
沈青羽眉心一蹙:“你瘋了。”
段臣綱倏然将她攬進懷裏,他埋首在她耳邊,笑着說,“青兒,我好高興,你竟然會為我吃醋。我以為你不理我了,回京的一路上,你都不看我一眼。”
沈青羽說:“得喜親自來浙江傳萬歲召我們回京的聖旨,這其中的意味,需要我說麽?我若不與你保持距離,你我的事,怎可能瞞過天子?”
段臣綱忍不住親了親她的額發,他喃喃道:“所以,你在為我考慮,心中有我。”
沈青羽道:“還敢動手動腳,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
這是什麽場合?
诏獄的甬道裏,滿面陰森的璧角處。
段臣綱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至少在這兒,誰的目光都無法窺伺。
段臣綱忽地把她摁在一間無人看管的牢房,埋頭親吻下來。
他的吻來勢洶洶,帶着這些時日所有被她冷落、被她疏離、被她推到千裏之外的委屈與不甘,像一頭餓了太久的獵豹,恨不得将獵物連皮帶骨地吞進腹中。
他一手箍在她腰間,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将她整個人困在他與鐵欄之間那一小片逼仄的空間裏。
他用舌尖撬開她的齒關,在她柔軟的口腔裏橫沖直撞。
沈青羽被吻得幾乎找不到自己舌頭的存在。
她的後背抵着生鏽的鐵欄,冰冷的膚感令她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段臣綱感受到她攥緊的力道,于是吻得更深了。
甬道裏只有他們兩人糾纏的喘息聲,和他偶爾溢出喉嚨的、近乎野獸般的低吟。
良久,他終于松開她的唇,卻依舊将她抵在鐵栅欄上,額頭抵着她的額頭,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眼裏翻湧着還未褪盡的情欲與餍足,聲線沙啞低沉:“那你說說,現在怎麽又肯理我了?他前日傳你進宮,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沈青羽擡起眼,那雙春水眸裏殘留着被吻出的薄薄水霧,可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一貫的平靜。
她道:“別胡鬧了,放開我。”
“不放。”段臣綱咬住她的衣帶,用牙齒碾磨。
“我有要緊的事跟你說,放開。”沈青羽将衣帶從他齒間抽回。
她的衣帶被咬得濕漉漉的,連帶着胸口那片衣襟也被弄濕了。
重新系帶的時候,沈青羽的手指免不了沾了許多口水。
她的動作從容不迫,耳廓卻不自覺紅了一些,她擡眼望着他,忍不住輕斥了聲:“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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