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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番外二:番外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2章 番外二:番外二




番外二(一)




“砰!”




炮火在船尾炸開,大船颠簸了下。




周思檀的耳畔全是嗡嗡的轟鳴聲,像有一千面鼓同時敲着。




他扶着桅杆,一手按住腰間的短刀。




“公子!”周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急切又惶恐,“甲板上滲水了!”




周思檀迅速站穩,他的目光從船尾的破口移開,掠過整片海面。




“周盛。”




“屬下在!”





“傳令下去,左翼六船往北撤,把倭寇的追兵引到鬼牙礁。右翼十船繞到他們背後,堵住其退路。”周思檀的聲音十分平穩,“繼續打,打到最後一艘倭船退了為止。”




周盛愣了一瞬:“可咱們的船——”要沉了!




“沉不了。”周思檀截斷他的話,“去傳令。”




周盛咬牙,領命而去。




周思檀扶着桅杆慢慢站直,将短刀從鞘中抽出。




他的目光落在倭船陣型的最中央——那裏有一艘很大的船,桅杆上挂着一面黑底金紋的旗。




擒賊先擒王。




他叫來身邊兩個親衛:“放舢板,你們跟我來。”




“公子!這太危險了,屬下去就是,夫人還在等您回島上!”




“是啊公子,為朝廷做事,您何必這樣拼命!”




“不是為朝廷,是為了她。”周思檀鎮定地道。




他解下短刀,咬在齒間,“倭寇的陣眼在那艘安宅船上,打掉它,剩下的可不攻自破。”




“機不可失,其餘人守住這艘船。”




親衛還想說什麽,卻被周思檀的目光堵了回去,他只好取來甲胄。




一個腳步聲緩慢接近,他接過親衛手中的甲胄,為周思檀穿戴整齊。




龐大的影子籠罩在周思檀頭頂上,見來人是石泓,他淡道:“你留下,若是我有任何意外,別送我回島,把我送到青兒身邊。”




石泓動作微頓,眼神中顯露出一絲猶疑。




周思檀加重語氣:“聽明白沒有?”




石泓不再猶豫,将甲胄的系帶一根一根為周思檀扣緊,最後,比劃道:公子小心,大人還在京城等你。




周思檀沒有說話,轉身朝艙板走去。




浪頭打過來,周思檀砍斷舢板纜繩,縱身躍起,攀上對方船上的側弦。




他的親衛緊随其後跳上船,背靠背将他圍在中央。




二十餘倭人立即圍攏上來,周思檀背靠桅杆,将短刀橫在身前。




他幼時便跟着父母在海上漂泊,也是會使刀的,甚至刀法很娴熟,招式毫不花哨。




第一個人沖上來,周思檀側身讓過刀鋒,反手一劃,第二三個又沖上來,他貼着桅杆轉了一圈,這些人相繼倒下。




下一刻,一支火铳卻忽然從艙口探出,對準了他的胸口。




周思檀連忙側身閃避,可甲胄太重,他的動作比平日慢了一拍。




铳聲炸響的瞬間,他只來得及偏過半寸。鐵砂擦過他的肩頭,在甲胄上劃出一道白痕,火星四濺!




“公子!”




“公子小心!”




幾道聲音從耳邊響起,撕扯般的疼痛感随即傳來,他的血飛濺在那面黑底金紋的旗幟上。




周思檀身形一晃,單膝跪在血水裏。




肩頭處像被楔了一顆釘子,每喘一口氣都火辣辣的疼——他被火铳擊中了。




周思檀沒有聲張,沉默地将短刀換到右手,刀尖朝前,繼續朝艙中走。




艙內昏暗,油燈被海風吹得忽明忽暗。




倭寇首領跪坐在榻上,面前橫着一柄刀,雙手按膝。




周思檀立在艙門口,甲胄上的血一滴滴落在木板上,越滴越多。




他開口說了什麽,可連自己都聽不清。




眼前的倭寇首領忽然模糊起來,艙壁在晃,油燈在晃,整片海在晃。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将他裹住,肩上的傷口反複被牽動,他扶住艙壁,倏地想起沈青羽的臉。




——他答應過她要回去的。




這次不能食言了。




“青兒……”周思檀胸口處傳來錐心的疼,他動了動嘴唇。




然後那盞油燈徹底熄滅,黑暗吞沒了一切。




他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陌生又熟悉的房梁,是京中宅院的結構,一根一根,整整齊齊。




周思檀大口喘了幾口氣,伸手去摸自己的左肩。




藥布下面沒有鐵砂,沒有血洞,沒有裂開的甲胄,只有一道快要痊愈的刀傷。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右手,短刀不在,掌心裏空蕩蕩的。




一只肥貓跳上塌,在被面上打了幾個滾。




周思檀看着啾啾,終于露出個笑容——還好,只是夢。




周盛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公子,沈大人來了,正在大堂等您。”




周思檀抱住作亂的肥啾,掀開被子:“就來。”




法算科放榜後的第五日,沈青羽接到了吏部的正式授官文書。




她還是被分在大理寺,只不過不能再當大理寺少卿,她和趙蘅一樣,以法算科新科授大理寺評事,堪堪從七品。




說是評事,可她從前在大理寺積威甚深,大理寺上下,誰敢不買沈大人的賬?




林澤天才在盧明昌案中立了功,皇帝本有意将他分到地方上鍛煉,放出去就是一任知府。




他卻挂念新上任的師兄——不,現在得改稱師姐,怕沈青羽重返大理寺,有人給她委屈受,遂婉拒了聖意,說自己資歷尚淺,想再在大理寺多學幾年。




皇帝看了折子,什麽也沒說,改擢升林澤天為正五品左寺正。




沈青羽本想找天子重新說情,可聖旨以下,所有皆已塵埃落定。




她無奈又驚怒,卻也不忍消磨師弟的一番好意。




于是大理寺衆人常常能看到一副奇異的畫面,寺正大人抱着一摞卷宗跟在沈評事後頭,任勞任怨。




這日,沈青羽和林澤天難得同一天休沐,正好周思檀也在京中,兩人便約好了,一道來找他吃飯。




周思檀現在是朝廷公開承認過的鄰邦之主,才與大周締結盟約,簽署了互市文書。




來年皇帝準備開海禁,還會有不少用到他的地方,所以周思檀在京中重新買了個宅子,位置與濟寧侯府隔了幾條街,就這麽光明正大住下了。




周思檀抱着啾啾走進正堂,沈青羽正坐在上首喝茶。




今日不當值,她沒穿官袍,梳了個女子的發髻,頭上簪一支紅玉簪子,耳邊戴着對同色的耳珰,一襲素青色長裙。




腰身被軟帶束得細細地,整個人比穿官袍時纖細一圈,氣勢也松軟了幾分。




這是沈青羽純女兒身的模樣,坐在她對面的林澤天全程低首,面紅耳赤地根本不敢擡頭。




周思檀亦是頭回見她這副裝束,雖然他曾在夢裏見過許多回。




他腳底下像生了根,目光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只從她的發髻看到耳珰,又從耳珰看到頸側,重複盯了許多遍。




沒心沒肺的啾啾從他臂彎中跳下去,直奔沈青羽的方向。




它繞着她的腳轉了兩圈,長長的尾巴掃過她的裙擺,然後跳上她的膝頭窩好。




沈青羽撸着啾啾的毛,開口:“站在那兒做什麽,還不進來?”




這些年風裏來雨裏去,周思檀自認早已不是毛頭小子,可他還是在這刻體會到怦然心動的感覺,就像從前在國子監裏,剛知道她是女兒身的時候。




跨進門時,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怕驚着屋裏什麽易碎的物件。




他走到主位坐好,以倒茶的動作掩飾方才的失态。




“今兒是什麽日子,你們怎一道來了?”




林澤天剛想說話,沈青羽擡眼,雲淡風輕問:“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麽?”




“哥哥當然沒忘,”周思檀将茶盞擱下,從容道,“是當年國子監開課的第一天。”




林澤天恍然大悟:“難怪師姐非選了今日休沐,原是與周師兄相遇的紀念日。”




“不是相遇,”沈青羽捏着啾啾的耳朵,淡道,“我那會兒還不認識你周師兄。”




周思檀笑笑:“青兒不認識我,我可早早見過你。你那會兒個頭小,坐在頭一排。每天夫子講課時,你都把背挺得直直地,小小的手攥着筆,從不肯甘于人後。”




聽到他将從前的事如數家珍,沈青羽也露出個淺笑,她道:“多久以前的事了。”




“只要是關于你的,哥哥哪件記不清?”周思檀道。




林澤天在旁端着茶杯,不經意被喂了滿口狗糧。他咳了一聲,插嘴:“咱們晚上在哪兒吃飯?”




沈青羽沒做聲,周思檀便做主了:“就在府裏。我新請的廚子手藝不比雲客樓的差,不知沈大人和林寺正,肯不肯賞光?”




林澤天自然一百個同意,沈青羽卻道:“我要吃銅鍋涮肉。”




“我這廚子是淮揚菜的路子,涮肉怕是拿不出手。”周思檀的眼裏帶着點拿她沒辦法的笑意,“我叫人去請正陽門外那家老店的師傅來。羊肉現切,鍋子現燒,天黑前,保準青兒能吃上。”




沈青羽把啾啾往膝頭攏了攏,颔首:“可以。”




林澤天在旁聽得兩眼發亮,一拍大腿:“那我去買酒!前門大街新開了一家酒鋪子,聽說有二十年的花雕,我一直沒舍得買。今日機會難得,我去稱兩壇。”




“你酒量淺,別逞能。”沈青羽叮囑道。




“這不有周師兄兜着麽,”林澤天笑嘻嘻地站起來,“周師兄可是海量。”




沈青羽淡道:“他也不許多喝。”




林澤天微頓,拿目光示意周思檀開口說項一二。




周思檀卻很享受這種久違地被管束的感覺,他道:“我府上有酒,淺酌幾杯即可,聽你師姐的話。”




林澤天悶悶地“哦”了聲。




三人在院子裏支了桌。




銅鍋滾着,羊肉一燙就熟。




林澤天酒量淺,兩杯酒下肚臉就紅了,話也多了起來,他拉着周思檀,一會兒講從前的舊事,一會兒想聽他講海上的故事。




周思檀揀了幾段不涉機密的說了,聽得林澤天眼睛發直,只說等朝廷開了海禁,一定要跟師兄一道出海。




沈青羽偶爾插兩句,多是問海上危不危險,或者他與倭寇對戰的經歷。




周思檀一邊替她涮肉,一邊從容不迫地答,自然只撿好結果來說,那些危險的一概隐去。




饒是如此,沈青羽仍然皺了眉,目光時不時在他身上停留幾息,有些擔心。




天黑透時,三人散場。




林澤天被自家小厮攙上馬車,沈青羽則站在門廊下系披風。




她穿着一件月白底子的鬥篷,旁邊滾了一圈銀灰的狐貍毛,襯得一張臉比月色皎潔三分。




周思檀走上前,攏住她的手,幫她把系帶仔細系好:“天黑了,回府時要注意安全,要不要我送?”




沈青羽搖頭,回說:“阿洲馬上來接我。”




這月初,阿洲正式在神機營領了差事,每隔幾日便能回侯府一趟。




周思檀聽到這話,琥珀色的眼睛裏,目光有些沉。




他手中動作一頓,系帶不經意地掃過她手背。




沈青羽縮了下,嘟哝:“癢。”




石泓從宅子裏走出來。




诏獄起火事件以後,他也被放了出來,重新跟在了周思檀身邊。他瘦了些,顴骨顯得更利了,下颌線條硬朗不少,只有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安靜。




此刻見到女兒裝的沈青羽,他幾乎不敢認,癡傻般地愣在原地,盯着她看了許久。




周思檀和沈青羽卻都沒看他。




她抱着啾啾,旁若無人地踮起腳尖,在周思檀臉頰旁親了一下。她今晚也少飲了一些酒,唇瓣又熱又軟,像一塊剛出爐的米糕。




“我走了。”沈青羽道。




周思檀拉着她的手不放。




沈青羽看向他。




周思檀握着她的手指,用拇指在她腕骨上輕磨了下。




“把啾啾留下。”他終于開口,“你府裏那幾條狗越發逞兇了,仗着你性子好,在馬車裏也敢胡鬧,在府裏還不知兇悍成什麽樣子。青兒每日忙前忙後,應付完這個又要安撫那個,別叫我閨女給人欺負去。”




“我幾時虧待過啾啾?”沈青羽語氣裏帶着一點嗔,像在說如何養貓,又似乎在說別的,“每日小魚乾不斷,睡得還是我枕邊,更不提時不時的加餐,若論待遇,誰能與它比?我只不過近兩日不得閑,才拖到今日登門。”




她說這話時,啾啾正好在她懷裏拱,拿腦袋蹭她的下巴。




于是沈青羽眼角眉梢那點笑意被烘托得更深了。




周思檀也笑了一聲,氣息拂在她耳廓上:“我說得是啾啾,青兒又是在說什麽?”




“假正經。”沈青羽微微偏過臉道,“幾日後我再來,你欠的債,我還要讨呢。”




得了一句“幾日後”的承諾,周思檀這才松手:“不急,哥哥等你。”




正好這時,阿洲到了,他跳下馬車,叫了聲:“少爺。”




沈青羽于是登上馬車,與周思檀揮手作別。




阿洲扶着她,等她平穩坐好,他把車簾放下,将沈青羽的影子密實地遮蓋後好,阿洲揮動起馬鞭。




馬車滾滾向前。




周思檀還維持着方才松手的姿勢,等馬車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他方轉身。




石泓正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車轍印。




周思檀經過他身邊,腳步頓了一瞬,淡淡問:“好看嗎?”




石泓冷臉微紅,如夢初醒般低下頭。




-




五日後,戌時初,沈青羽如約而至。




周思檀本在與手下們研究海圖,周盛來禀告沈大人在書房等他,他眼眸中燃起一點亮光,當即吩咐散會。




這幾個部下都跟随他許久,識趣地收了圖紙,魚貫而出時,還不忘朝周盛擠眉弄眼。




周思檀在廊下淨了手,又用布巾将指縫中的灰塵全擦乾淨,才推開書房的門。




沈青羽正坐在桌案旁的圈椅上,低頭擺弄什麽。




她穿了件緋紅的圓領襦裙,這件裙衫的樣式和周思檀曾經與她做得有些像,質地輕薄,軟帶束不住細腰,一頭烏發松松挽着,只別了根白玉簪。




聽見門響,她擡頭。




“會開完了?”




周思檀快步向她走去:“青兒忙什麽呢?”




沈青羽邊磨墨,邊淡道:“準備給你的禮物。”




“哦?”周思檀無暇管桌案上那些東西,只俯身,湊近她。




他一手撐在那張圈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去牽她的手。剛觸到一截冰涼的綢料,還沒來得及細看,她已經将手抽回去。




沈青羽握着一段那條白綢,她将白綢在掌心中抽了下。




燭火下,周思檀面冠如玉,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如暖玉生輝。




她看着他,輕輕道:“哥哥,閉眼。”




周思檀嘴角噙着一點笑:“這是做什麽?”




沈青羽沒有答。




她起身,朝他走近半步,白綢在她掌中微微繃緊。




周思檀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即便她踮起腳尖,也只能夠到他的下巴,她仰着臉看他。




“咱們不是早先說好了麽,你打算不認賬?”她的唇色被緋紅的衣裙一襯,顯得比平日紅潤,像熟透的櫻桃。




周思檀忍着咬一口的沖動,莞爾道:“青兒說哪兒的話。”他依言閉上眼。




沈青羽于是将白綢覆在他眼上,從眉心開始,緩緩繞了兩圈,最後,于後腦打了個結。




“好了。”她說話時,唇瓣蹭過他的喉結,“哥哥看不見了。”




周思檀站在原地,喉結随着她唇瓣的開合而滾動。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暗,他卻笑着說:“是,現在哥哥是青兒的掌中之物,你想對我如何就如何。”




“還不夠。”沈青羽退後半步,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在小蒼山,你還綁了我的手。”




周思檀有些無奈地笑了:“青兒這是要全讨回去?”




沈青羽說:“現在,把手伸出來。”




周思檀真就伸了手。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腹上還殘留着方才洗手時沾惹的濕意。




他漫不經心道:“別綁太緊,否則哥哥怎麽給青兒——嘶,快樂。”




周思檀被蒙着眼,所以他不知道沈青羽是用她自己的腰帶綁的他。




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被一條軟帶綁在了圈椅扶手上,而右手被塞入一支筆。




筆杆是竹制的,微涼,他下意識握住。




周思檀試着轉動了一下手中的筆,春風拂面般地笑:“青兒這是在玩什麽新花樣?”




“誰都知道狀元郎當年有三絕。一絕是做文章,二絕是吹簫,三絕是丹青。”沈青羽打量着他,波瀾不驚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如今桃花開得正盛,我要你畫一副滿樹桃花開的春景圖給我。”




周思檀循着墨香的方向,将筆往前探了探,手中的筆順利找到了硯臺,卻沒摸到紙。




他被蒙着眼,左手又被綁在扶手上,活動範圍有限,摸了一番無果後,只能開口求助。




“青兒要我畫畫,除了給筆墨,還該準備好畫紙才是。”他的嗓音裏帶着一點笑意,“你備的紙在哪兒?”




沈青羽盯着他看了幾息。




周思檀蒙着白綢的臉在燭火下顯得十分清俊,眉骨到鼻梁的輪廓,利落得像一筆勾成的線。




他唇色很淡,唇角噙着那副永遠從容的笑,他什麽都不知道,可他這副樣子,卻像什麽都盡在掌握中——她今日就是要打破他這份從容,給他點教訓瞧。




沈青羽忽然笑了下。




“在這兒。”




她開始解衣,這個動作大膽狂放,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砰砰砰地。




視覺被剝奪以後,別的感官被放大許多倍。




周思檀先是聽到一陣衣料的窸窣聲,好像有什麽東西一件件從肩頭滑落,接着是一聲軟帶被抽開的輕響。




那條束着她細腰的緋紅綢帶從裙上滑下,落在地磚上。




最後是整件襦裙從身上褪下的聲音,像春蠶吞噬桑葉,“沙沙”地。




誰在脫衣裳?




他的呼吸不自覺頓住片刻,那支狼毫筆攥在手裏,不知該往哪兒落。




然後,一股清冽的冷香陡然變濃,裹着墨香,混着水汽,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周思檀意識到了什麽,眼睫在白綢下顫着,他似乎想要動,左手手腕上的軟綢帶被繃得幾乎陷進他的皮膚裏。




“紙也備好了。”沈青羽吃身躺在桌案上,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這張桌案是黃花梨的,桌面還算光滑,可那冰涼的膚感仍然硌得她稍稍弓起背。




“哥哥。”她用一只裸足踩上他的大腿。




周思檀整條腿的肌肉瞬間繃緊,随即感受到從她腳心傳來的那股軟綿綿的熱意。




他一直知道她那雙腳生得好,骨肉勻停,他曾經握着她的腳踝,幫她修剪過指甲。




沈青羽心跳得愈快,聲音裏反透着股直勾勾的意味:“你準備好開始了嗎?”




周思檀握着筆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他用那只沒綁住的右手将她的腳掌捏在掌心,輕輕摩挲着。




“這第一筆,”他提筆蘸墨,平靜的嗓音裏壓抑着暗流,“青兒想哥哥落在哪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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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權臣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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