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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相見




與張姨他們告別後,晏晚遙沒有立馬回修仙界,她找了家客棧暫時住下。一是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二是她想在人間再待一段時間休息休息。




反正都過去兩年了,再拖個幾天也影響不到什麽。




這麽想着,她安心地躺在了床上,一覺睡到了第二日。




次日一早,陽光透過窗縫鑽了進來,晏晚遙被凍醒了,她搓了搓胳膊,才意識到已經入冬了。




下了客棧去門口的包子鋪買了幾個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肉包,她邊吃邊與鋪子老板搭話。




左右不過是聊些家常。




“姑娘與我家小女年齡相仿,叫我一時有些想念她。自從嫁了人,都不與我這個做爹的親近了。”




“年齡與我相仿?那倒也不适合在爹娘懷裏撒嬌了。”




老板搖搖頭,嘆氣:“不不,在我與她娘眼中,她還是個孩子呢。話說,姑娘可成家了?”





晏晚遙咽下一口包子,道:“成家了,但夫君失憶,把我給忘了,我現在被他趕出來了。”




老板大驚失色:“如此過分?!姑娘,快快與他和離吧。”




晏晚遙黯然神傷,語氣可憐又痛苦:“可我離不開他。”




老板面色變幻莫測,他最終憋出一句話:“姑娘……即使他失憶了,也不能把你趕出來啊?”




說着說着他就有些憤憤不平,又掏出來幾個燙手的肉包子遞給晏晚遙,說道:“這做法非君子所為,姑娘要早日想開!”




晏晚遙此時已經有些飽腹了,看着手上又多出來的幾個包子,想了想還是又往嘴裏塞。




“唔……很難想開,我與他認識了八、噢是十年。”沒有水,有些噎得慌,她費勁地咽了下去,“老板,你要知道,這可是十年……”




她嘆了口氣,悄悄将剩下的包子塞進了袖中,傷心欲絕道:“人生又能有幾個十年呢?”




老板表示理解,正當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嘆息的時候,一道冷清的聲音忽地傳來。




“那更要及時止損了。”




晏晚遙聽到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眉心一跳,震驚地看了過去。




盛予昭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他怎麽在這?!




“這位公子說的不錯!”老板附和道,“姑娘應該早早和離,及時止損啊!萬萬不可再耽誤自己下一個十年。”




晏晚遙一時無言,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現在這的盛予昭,很顯然,對方并未恢複記憶。




見晏晚遙沉默不語,盛予昭再次開口:“失憶不是借口,将自己夫人趕出家門有損君子之風,此人絕非良配。”




見盛予昭越說越嚴肅,晏晚遙忍不住打斷:“這位公子,你是?”




盛予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與面前的女子并不認識,他有些尴尬地移開視線,開始撒謊:“我、我是從南方來的商人,暫時在這裏待幾天。”




他隐藏了自己的修為,穿得也很普通。前兩日,他不知怎的突然想來人間逛逛,猶豫了沒多久就決定了,今日一早告訴岑冬後便來了。




誰知道在去客棧的路上,經過這包子鋪,竟無意間聽到了這麽一番故事。




他覺得女子夫君實在過分,一時沒忍住開了口。




“這樣啊……”晏晚遙笑了笑,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盛予昭,“你是住在前面那個客棧嗎?”




盛予昭被面前女子的笑容晃了眼,他突然心髒跳得非常快,有些莫名地皺了皺眉。




“是,正打算去那家客棧。”盛予昭沒再敢看晏晚遙,“那就先告辭了。”




他說罷便急匆匆地走開了。




老板還在絮絮叨叨:“姑娘,一定要及時止損啊!”




“我知道啦,多謝包子非常好吃!”晏晚遙揮了揮手,“我現在就找我那夫君跟他和離!”




說罷,“嗖”地一下跑開了。




留下老板在那獨自感慨。




晏晚遙回到了客棧,她看見盛予昭正在朝樓上走着,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




盛予昭一扭頭就看見了方才在包子鋪遇到的女子,他還是有些不自在,問:“姑娘也住在這?”




晏晚遙點點頭:“是啊,畢竟我被夫君趕了出來,只能住在客棧了。”




她一提這個事,盛予昭又沒忍住說了一句:“姑娘還是早日和離吧。”




晏晚遙眯了眯眼,湊近盛予昭,問:“你若是失憶忘記了自己的夫人,該如何?”




盛予昭後退了一步,他思索着女子這句話,認真回道:“那我也不會把她趕出去,我會想辦法恢複記憶。”




“這樣啊……”晏晚遙沖他嫣然一笑,轉身走去了自己的房間。




盛予昭被那笑容再一次晃了眼。




……




在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盛予昭下樓去吃早膳,在客棧一樓店堂又遇到了那位女子。




她看見自己後,微微一笑。




盛予昭尴尬地站在原地,最後也回了個笑容。




誰知女子卻笑得更開心了。




第三日,他早上下樓時又看見了那位女子。




女子似乎在等他,坐在店堂的長椅上,無聊地打着哈欠,看見他後眼睛一亮,揮揮手又笑眯眯地看着他。




太奇怪了。




盛予昭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女子總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也不走像前兩日一樣過來搭話,只是帶着饒有興味的目光打量着他。




盛予昭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會是認識她吧?




若是在過去,盛予昭不會聯想這麽多,但兩年前看了藏在自己床底那些話本後,那些內容他一直記到現在。




所以現在,他不由自主地聯想,自己該不會就是那女子口中的夫君吧?




不,不可能。




若真是的話,岑冬和師伯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等下……盛予昭想起來他們說過一次似乎忘記了某些事情,一時思緒紛亂起來。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性非常大,此時此刻也顧不上去吃早膳了,有些手忙腳亂地又上了樓。




晏晚遙見他發了會呆,突然轉身回去,也有些不解。




她不知道,此時的盛予昭,正在檢查自己。




客房內,盛予昭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心裏頭想着那個法術。




太、太奇怪了……他居然會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想做這種事情。




但不檢查一下,內心實在是不安。




索性眼一閉,心一橫,施了那法術。




答案讓他松了口氣,他還是童子之身。




所以那女子口中的夫君,并不是他。




但盛予昭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掏出一張真話符,貼在了自己身上。




這個符箓是以前上課的時候長老經常對他們用的符,有時候想撒謊逃課,就會被貼一張真話符,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事還是只是懶得上課。




盛予昭貼好後,問自己:“是否有夫人?”




他聽到自己飛快地回答:“并無。”




他徹底放下了心。




但轉眼一想,他還沒有問道侶,畢竟夫人是成了婚,與道侶不同。




于是他又問:“是否有道侶?”




“沒有。”他又快速地回答。




這下盛予昭徹底放心了,但他還沒來得及撕下真話符,就聽到自己的嘴巴又蹦出來一句:“曾經有過。”




“?”




盛予昭面色一變,惶恐地又問自己:“何為曾經?”




“她不要我了。”




“?”




很難想象,這五個字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盛予昭有些恍惚,他沒敢再繼續問,只是發着呆,思緒放空。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慢吞吞地開口問:“那女子,是不是我曾經的道侶?”




“是。”




一陣寂靜。




盛予昭将符箓撕了下來,他想起那女子前兩日在包子鋪說的話,又想起自己的話,頓時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尴尬不已。




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可越想越覺得無法平靜,于是推開門,走到了那女子的客房前。




不對,她現在應該還在樓下。




盛予昭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朝着樓梯口走去。




果不其然,那女子依舊坐在一樓店堂的椅子上。




他躊躇片刻,慢吞吞地走到了女子對面坐了下去。




他看着女子,女子也看着他。




二人誰都沒有開口。




過了有一會,盛予昭沒忍住,問:“我們是不是認識?”




女子挑挑眉:“不認識。”




“不可能。”盛予昭立馬反駁,但他說得太急,像是暴露了什麽,頓時閉上了眼睛,渾身燥熱了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晏晚遙。”




晏晚遙又笑了笑,她懶洋洋地問:“你呢?叫什麽名字?”




她知道,她絕對知道。




盛予昭看着女子那副壞笑,有些郁悶,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盛予昭。”




“哦——”晏晚遙拉長了聲音,她笑眯眯地說,“盛公子呀。”




她忽然站起身,說:“盛公子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先出去了。”




“你去哪?”




晏晚遙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盛公子這話問的有些越界了吧?”




他說不過她。盛予昭想。




他垂下了頭,不再言語。




晏晚遙沒再看他,走出了客棧。倒也不是不想與他聊,就是大早上地起來還沒有吃早膳,出去買點東西吃罷了。




她又去了那家包子鋪。




老板還記得她,看見她後急忙問:“如何了?是否和離?”




晏晚遙接過包子,笑了笑:“他好像快記起我了,今日還問了我話呢?說不定再過幾天,就徹底恢複記憶了。”




老板呆了呆,點點頭:“那挺好……”




但他還是沒忍住說:“姑娘還是多留個心眼,萬一……唉,也許是我多慮了。”




他搖搖頭,自己也拿了個包子啃。




吃完早膳後,晏晚遙沒有立馬回客棧,她随意地在附近逛了逛,直到發現後面跟着一個人後,才停下了腳步。




“盛公子怎麽還偷偷跟着我?這可非君子所為。”




盛予昭抿了抿嘴,不說話。




晏晚遙也有些累了,吃飽喝足後只想躺床上歇會,她轉身朝着客棧走去,盛予昭也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跟着。




待到了客房前,她靠在門框,雙手抱臂,對着盛予昭說:“跟了我一路,是想做什麽?”




盛予昭也說不準自己想要乾什麽,他在晏晚遙走後,腦袋突然陣陣刺痛,一個又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畫面在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快到他來不及細想。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與晏晚遙的确是道侶。




在那無數個畫面中,他看到了他與晏晚遙擁抱的一幕。




此時看着面前人的臉,那些記憶愈發地清醒,頭也變得愈發疼痛難忍,他面色忽地一白,身子一顫,差些跌倒。




“你怎麽了?”晏晚遙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識伸出手扶住盛予昭,“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你……”




盛予昭突然緊緊地閉上了雙眼,他呼吸越來越急促,正當晏晚遙想着要不要把他扶進房間裏休息時,他突然将她抱住。




緊緊地抱住了她。




“二師妹……”




晏晚遙怔了一下。




“二師妹……二師妹……”




背後有些濕潤,晏晚遙沉默了片刻,回應了他這個擁抱。




“你為何要抹去我們的記憶?你……你這幾日還逗弄我……”




他語氣斷斷續續,似有責怪,但委屈更多。




“抱歉……”晏晚遙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就是覺得……逗你好玩嘛。”




一不小心逗過頭了,法術也不管了用,盛予昭強行恢複了記憶。




盛予昭松開了她,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一遍,語氣格外擔憂:“當年……你進入黑洞後,發生了什麽?”




晏晚遙将當時的事情告訴了盛予昭,說到是師父救了她時,一時間二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如今對空泊是怨更多,此時也不太想過多談論這些。




“沒想到我這一睜眼,三界就已經過去了兩年。”晏晚遙嘆了口氣,“我先來人間見了見過去把我養育成人的鄰居們,還沒準備好去見你們,就在那日的包子鋪遇到了你。大師兄,你是為何會來人間?”




盛予昭将自己這兩年的事情也告訴了晏晚遙,他來人間是突然想來的,至于為什麽,他也說不清,就是單純地想去人間一趟。




結果就遇到了晏晚遙。




“緣分呀,大師兄。”晏晚遙笑了一聲。




盛予昭卻嚴肅道:“你為何要對那老板編造這麽一個故事,害我當時真以為你……”




晏晚遙聳了聳肩:“有什麽不對嗎?你就是失憶了,而我也的确被趕了出來——當初入魔,不就是被趕出來嘛。”




“那也不一樣……”盛予昭說不過晏晚遙,他嘆了口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快把法術解開,岑冬和師伯還沒有恢複記憶。”




晏晚遙拒絕:“等一起回去了再解開,不然現在解開,他們見不到我,以為我死了,該多傷心?”




“好吧。”盛予昭點了點頭,“那我們今日就回去吧。”




……




回到修仙界後,在去荷之派的路上,晏晚遙看着天嘯山周遭冷清的模樣,有些感慨:“居然落魄到了這種地步?”




盛予昭道:“待你解開法術,那日的事情所有人就都記起了,是你關上了黑洞,解決了這一切。”




“我倒也算個功臣。”晏晚遙啧啧兩聲,“雖然我是魔修,但不管怎麽說還是個救世之人。空泊隐瞞了所有人,這些錯皆由他一人承擔就是了,何必牽扯所有荷之派的人呢?”




雖這麽說,但晏晚遙知道,哪怕空泊的确瞞了荷之派所有人,但修仙界那些人依舊不會認為荷之派的無辜的。




哪怕她解決了這件事,于他們而言,都是應該的。即使魔尊也是被他們所擊殺,但這兩件事,都只會被拿去抵消空泊一事。




荷之派近一百年,恐怕很難再回到當初了。




來到荷之派門口時,晏晚遙笑了笑,說:“其實當初我沒打算入門派,本來都要離開了,結果在這裏看見了你。當時為了之後能與你打一架,就加入了荷之派。”




“唔……也的确打過不少次。”




荷之派內冷冷清清,那些遍地的紫藤樹也都消失不見了,唯有道路兩旁的花香依舊。




不知月歸是不是不想再看見關于空泊的一切,連四季如春這一特色都被廢除。此時的荷之派,與外面天氣并無二樣。




晏晚遙看見岑冬時,他正拿着一本書卷,搖搖晃晃地走着。




見到盛予昭後,他眼睛亮了亮,正要說大師兄你可算回來了,又看到了一旁的晏晚遙。




他一時愣住,雖然不認識晏晚遙,但他總覺得面前的女子格外熟悉。




恰此時,晏晚遙解開了法咒。




記憶如洶湧海水湧來,岑冬看着晏晚遙,眼淚嘩啦啦地掉了下來。




他将手裏的書卷一丢,幾步跑過去,撲在了晏晚遙的懷裏。




“二師姐!!!”




待安撫好岑冬後,晏晚遙才知道月歸又出門游玩去了,盛予昭給月歸發了消息,月歸立馬回到她明日就趕回來。




如今晏晚遙回來,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解決。




月歸回來後,一連忙活了幾日後,與如今三大門派也交涉了不少,包括那些被魔尊冤枉的事情也得到澄清,最終一致決定将晏晚遙兩年前以身涉險關閉黑洞的事情傳出去。




此事會被記錄到修仙界歷代史中。




如今她的名聲,也總算從壞變好。




“話說,魔界如今的魔尊是誰?”晏晚遙好奇地問了盛予昭。




“聽說是一個比較正常的魔族。”




現在的魔尊,是一個難得的正常魔,他不像祈厄一樣瘋,更不像前幾任魔尊那樣脾氣陰晴不定。他當上魔尊的這兩年與修仙界并無沖突,如今兩界相安無事。




如此甚好。




雖然不知道未來是如何,但現在總歸是朝着好的方向走着。




晏晚遙畢竟是魔修,雖然月歸他們都不介意她留在荷之派繼續做弟子,但晏晚遙還是拒絕了。




以後荷之派還要招生,她若留下,定然會有人介意這一點。




誰知盛予昭在得知這些後,向月歸提出了退出荷之派。




他說:“二師妹曾經說過自己想做散修游歷四方……我想與她一同。”




月歸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同意。




“你想與晚遙一起走,是你的自由。但是,誰說必須要退出荷之派,才能走呢?”月歸笑了笑,“你與晚遙永遠是荷之派的弟子,這一點是不會變。想家了,随時回來。”




不過岑冬倒是格外絕望。




“大師兄……以後我就是掌門了?!”




岑冬成為了下一任掌門繼承人。




他雖然絕望,但還是繼續努力跟着月歸學習如何做一個掌門。




在離開荷之派的那一天,岑冬抹了抹鼻涕,哭得上不接下氣。




“大師兄……二師姐……”他淚眼婆娑道,“常回家看看,別忘了我啊!”




晏晚遙與盛予昭對視一眼,皆笑了一聲。




“怎麽會忘記三師弟呢?”晏晚遙笑吟吟道,“會常回家的。”




少年時期的夢,如今算是徹底地實現了。




而那沉重的救世身份,也徹徹底底地遠離了她的人生。




晏晚遙拉住盛予昭的手,歪頭笑道:




“接下來,我們先去哪呢?”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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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魔後她被道侶親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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