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幻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幻境
幽山林附近有一處村落,近些時日失蹤已有五人。
人間傷亡越來越多,像是有人故意為之,結合先前那個預言,晏晚遙心中有了些猜測。
數年前,一位老者預言道:“十年內,三界将大亂,以人間首當其沖,而這禍亂世間之人,為謀一己之私,殘害無數無辜之人。”
晏晚遙擡起頭,秋日細細綿綿的微雨不疾不徐地落下,如煙似霧般籠罩着整個天地,空中灰雲密布,死寂沉沉。
她下意識地想要拿出傘,卻摸了個空,自嘲地笑了一聲後,便淋着雨朝前繼續走。
她打算去一趟幽山林看看是什麽情況,也許始作俑者會是同一個人。
……
“師兄,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岑冬抿了抿嘴,“你是在想……二師姐嗎?”
自從封魔山出現動靜後,盛予昭出神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盛予昭沒有回答,岑冬嘆了口氣,他倆不緊不慢地朝人仙兩界交界處走着。
一道微弱的聲響在耳邊響起,岑冬不經意地朝身側瞥了一眼,卻瞳孔驟然一縮,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盛予昭回過神,朝他看了過去,問道:“怎麽了?”
岑冬伸出胳膊,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前方一閃而過的身影,聲音嘶啞:“我方才,看見了小師妹的……青玉簪。”
此話一出,盛予昭也臉色一變,他看向即将消失在遠處的身影,低聲道:“追!”
那人影好似察覺到有人在追,速度越來越快,岑冬邊跑邊喘着氣說道:“師兄,是魔族!有魔族的氣息,說不定是……說不定是……”
他說不出口,于是咬緊牙關朝那魔族拼了命地追去。
魔族一向詭谲,眨眼間就徹底消失,兩人追到了一處山林前方,無奈停下了腳步。
“魔族應當是進去了,師兄,我們……”
“盛同修,岑同修?”
岑冬轉過頭,只見不遠處,晏晚遙正站在那看着他們。
“又見面了,你們沒回修仙界嗎?”晏晚遙打了個招呼,朝他們走了過去。
這倆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也許是遇到什麽事了。晏晚遙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下周圍,似乎有一絲淡淡的魔氣。
“我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個魔族,與故人有關,所以就追過來了。”岑冬回道,他方才跑得太快,叫雨打濕了衣裳,“燕同修怎麽在這?”
“我們面前的林子叫作幽山林,聽聞附近的村民有五人進了這片山林裏就失蹤了,我打算進去看看。”晏晚遙說道,“你們說的故人……是誰?”
岑冬沒有回答,他看向幽山林,喃喃道:“說不定失蹤的那些村民也與那個魔族有關。”
見岑冬不想說,晏晚遙也識趣地沒有繼續問,她看向盛予昭,說道:“相逢即是緣,二位,恰好我也要進去,不妨再做個伴?”
盛予昭看着晏晚遙的眼睛,他聽到自己說:“好。”
岑冬也沒有異議,多一個人更安全一些,畢竟他們都沒有去過幽山林。
“我倒是聽說過關于幽山林的一些傳聞,你們要聽聽嗎?”晏晚遙邊走邊說道,“聽說很久之前,人仙兩界的交界處便是這幽山林,可後來發生了妖魔前往人間作惡的事情後,交界處就換了位置。”
“因為這幽山林,危險詭谲。它雖是在人間,但陰氣十足,是妖族和魔族喜歡待的地方。”
女子聲音淡淡的,在這幽暗的林間竟顯得有些恐怖。
岑冬感到一陣寒涼,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躊躇片刻問道:“你們有沒有感覺越來越冷了?”
“不是感覺。”盛予昭開口,“我們被困在幻境內了。”
似乎在驗證盛予昭說的話,他們面前的樹木開始扭曲,最終被黑霧覆蓋,周圍形成一堵類似牆面的物體,将他們困在了裏面。
“是幻境妖。”晏晚遙說道。
她沒想到這裏居然會有這東西,此妖物沒有具體形态,通常會用幻境困住人類,以吞噬人身上的執念為食。雖不會傷人,但若被困在幻境中的人長時間沒有出來,便會永遠地沉睡下去。
幻境妖對他們三個人來說應該很容易解決,雖然不能阻止自己陷入幻境,但打破幻境算不上難。
暗紫色的妖氣輕飄飄地出現在晏晚遙的身前,她勾了勾嘴角,伸出手主動抓住妖氣。
眼前一黑,她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晏晚遙的執念是什麽?
有人認為是跟盛予昭的感情,他們編造了許多虐心痛苦的故事內容。
也有人認為是她幼時過得太坎坷,以至于性情扭曲,見不得道侶家族幸福美滿。
這些猜測基本上都與盛予昭有關。
但實際上,晏晚遙沒有執念。
所以她睜開眼,面前空無一物。
幻境瞬間破碎。
她席地而坐,安靜地等待那倆人的蘇醒。
……
盛予昭睜開眼,面前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女子就站在他眼前,對他伸出手,溫柔笑道:“好久不見,昭昭大師兄。”
這個稱呼讓盛予昭恍若隔世,他有五年沒有聽到過了,甚至夢中都不曾夢到她這麽喚他。
明明知道是幻境,可盛予昭卻遲遲沒有打碎。
真正的晏晚遙就在幻境外,面前只是幻境罷了,盛予昭沒有再遲疑,他手放在了劍上。正當他要拔出來打碎面前的一切,卻聽到女子笑着說了一句話。
“秋雨綿綿,公子下次記得撐把傘。”
他面前剎那間暗了下去,整個人被拖入了回憶中。
……
人間秋季多雨,盛予昭極少來人間,自然也沒有準備一把傘遮擋住雨水。
雨雖然不大,但落在身上總歸會沾濕衣裳。他站在小鋪屋檐下,等待着這場雨停,随後回修仙界。
許是因為這場雨,行人漸少,大多數來去匆匆,踩着水汪急切地離去,盛予昭就是在這時注意到那位少女的。
她撐着一把淡青與藕荷相交的油紙傘,身着水綠長裙,烏黑秀發垂落腰間,不緊不慢地走在雨中。
不知哪裏跑出來了一條幼犬,瑟縮地趴在水汪中,濕漉漉的模樣惹人可憐。
少女停在了幼犬旁邊,她半蹲下身,手上的油紙傘微微傾斜,替這脆弱的生命遮住了漫天細雨。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少女偏過頭,露出那張生得格外明豔的臉,看見檐下少年後,黛眉淺彎,笑吟吟道:“秋雨綿綿,公子下次記得撐把傘。”
她突然開口叫盛予昭愣了片刻,面前少女的傘并不是普通的油紙傘,而是靈器,她本人也是一位修士。
他在觀察少女的同時,少女同樣也在觀察他。
少年紮着低低的馬尾,發尾在腰間被柔風輕輕吹拂,身上挂着一支骨笛,模樣生得俊美,但表情卻格外冷淡。
他們隔着雨幕遙遙對望,最終也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名。
一面之交,此後也不一定會再遇。
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
盛予昭是修仙界百年一遇的天才,他十三歲築基,十五歲結丹,如今年滿十七,所有人都在說,他快要結嬰了。
修仙界許多門派也都羨慕荷之派能有這麽一位好弟子,這位天驕之子風光無限,前路昭昭。
晏晚遙很少在修仙界待着,她沒有入任何門派,作為散修常常待在人間,所以知道她的人不算多。
但也有一些人認識她,于是他們便會說:“修仙界實則有兩位天才,只不過那位天才極少出現。”
有人道:“那位天才姓甚名誰?是男是女?修為如何?”
有人答:“天才名為晏晚遙,是女子,修為與盛予昭大差不差。”
但由于很少有人見到過晏晚遙,因此對這句話多有懷疑。
直到,晏晚遙需要一個丹藥,但又因為太窮,無奈之下回到修仙界前往懸賞榜處賺靈石。
“為何人間與修仙界的錢不能互通呢?”少女搖頭嘆息,又自言自語道,“即便互通我也沒多少。”
她不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是沉穩安靜,可當她一開口,一股人間煙火氣息便席卷而來。
“咦?這懸賞榜上第一個是被誰揭了?”晏晚遙驚訝道。
那個懸賞貼了許久,酬金也不少,晏晚遙遲遲沒有揭是因為需要跟那群門派老頑固打交道,她最煩這些了。
有人聽到晏晚遙的話後回答她:“是盛予昭揭的,就那位荷之派的首席大弟子,修仙界的風光人物!”
“哦?風光人物?”晏晚遙來了興趣,她本就在修仙界待的時日不多,如今又許久沒有回來,自然是不知道這風光人物是哪號人。
“這位同修,我看你是對盛予昭感興趣嗎?哈哈,這修仙界對他感興趣的女修士可多了去了,不過——”那人話語一轉,“他這人性格極其冷漠,很難相處哦。”
“恰好最近門派招生,你可以去荷之派試試,說不定能見到他。”
晏晚遙點了點頭,謝過這位修士後便又将目光放在了懸賞榜上面。
可惜,這一次沒有人間的任務了。
“唉,那就先算了。”晏晚遙嘆了口氣,“去荷之派瞅一眼吧。”
她打了個哈欠,一邊問路一邊朝着目的地走去。
荷之派在天嘯山頂端,晏晚遙從乾坤袋裏拿出來油紙傘,輕輕一撐,整個人騰空而起,朝山頂掠去。
有人見到這一幕,驚嘆不已。
“能将傘靈器用到這種程度的,這修仙界只有那一位吧。”
“你是說方才那位女子是……”
“晏晚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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