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祈厄的過去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祈厄的過去2
今年的冬格外得漫長,風雪一場接着一場,絲毫看不到回暖的跡象。
木柴燒得噼裏啪啦,火苗騰地蹿起半尺高,屋內暖意十足,但祈厄卻生了病。
他如今不過五歲,先前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接連淋了幾場雪後風寒席卷而來。
那張日日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他燒得意識模糊,渾身上下酸痛不已,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
宋婉見狀,連餅都不去賣了,急急忙忙去藥鋪抓藥煎藥。
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湯,坐在了祈厄身邊,用鐵勺舀起一勺,放到他的嘴邊。
“阿钰,快喝藥。”
祈厄盯着那聞起來就令人作嘔的藥湯,冷聲道:“我不喝,只是風寒而已,過幾日就好了。”
可他燒得太厲害,嗓子也帶着沙啞起來,說出的話不僅沒有他自認為的威懾力,反而帶着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宋婉沒忍住笑了一聲,她語氣溫和:“乖阿钰,快喝了吧,我給你準備了糖塊,喝完就可以吃一顆去去苦。”
她好似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孩子。祈厄想着,猶猶豫豫地湊近那勺子。
太苦了。
入口被這蔓延口腔的苦意嗆得直咳嗽,祈厄又是冷冷地說:“我不會再喝了。”
人族就是麻煩。
只是着了風寒而已,又不會死。
然而宋婉只是把祈厄當做了正在因吃藥而鬧脾氣的小孩子,于是她一邊輕聲哄着,一邊又舀了一勺。
“阿钰就當為了阿娘,再喝兩口好不好?”
祈厄想說不好,他還想怒斥一番女子,但當他看見宋婉笑意盈盈的模樣後,話在喉間卡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他郁悶地又喝下了一口。
宋婉在關心他,祈厄是知道的,可他從未被關心過,一時只覺得完全不能理解。
祈厄有些後悔當初一時沖動答應宋婉成為她的家人了。
這下給自己帶來了不少麻煩。
等過段時間,自己偷偷離開吧。祈厄這麽想着,将最後一口藥湯喝下。
宋婉突然将一顆糖塊塞進了祈厄的嘴裏,她料想到祈厄驚訝的模樣,笑了笑。
口中的苦澀漸漸被甘意覆蓋,舌尖劃過糖塊時,他突然想起曾經從他那親生母親手中也拿到過糖塊。
只不過那時候他沒有吃。
原來竟是這種味道嗎?
祈厄将糖塊嚼碎咽下,他安靜地看着宋婉忙碌的身影,嘴角弧度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家人這個詞對祈厄來說比過去要熟悉了一些,他看着宋婉,開口道:“明日一早,我與你一同去賣餅。”
聽到他如此說,宋婉怔了怔,随後嘴邊漾起一抹笑。
“阿钰先養好病吧,發着燒再跟我出去,豈不是又會嚴重?”
祈厄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再說什麽。他知道無論怎麽說,宋婉都不會讓他拖着病體出門。
不過他是魔族,這點風寒算不上什麽,過兩日就好了。
到時候,再跟她一起去吧。
……
病好得差不多後,祈厄也開始了早起的日子。
每到卯時,宋婉就會起來烙餅,祈厄這時就坐在她身邊,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模樣,順便将烙餅的做法記在心底。
約莫快到辰時,他們就會去不遠處的鎮子裏擺攤,偶爾有經常來買餅的人看見祈厄後,會好奇地問宋婉這是哪家的小孩。
這時宋婉就會笑笑,然後回答:“阿钰是我的家人。”
祈厄站在一旁,他模樣随生母,眉目如畫,尤其是那雙墨黑如漆般的眼珠格外奪人眼目。
那人誇贊:“阿钰日後定是美男子,小小年紀就生得如此俊美!”
宋婉聽後愣了一下,她謝過那人,又頗有些遺憾:“可惜了,我是看不見阿钰的模樣。”
她雖然很遺憾,但這股情緒也就維持了不到一會,她就又笑了起來。
宋婉扭頭對祈厄說:“阿钰果真好看!”
祈厄看着宋婉喜笑顏開的模樣,一時無話。
他最終還是沒有離開宋婉。
與宋婉住在一起的日子很平常,不用擔心自身安危,也無需思考太多,每天早起賣餅,上午回來後開始做飯,下午有時會去溪邊洗衣裳,有時宋婉會拿出不知何時買的話本遞給他。
宋婉做飯的時候,祈厄會跟着學,久而久之,做飯這件事就是他倆輪着來了。
後來祈厄也會端着木盆,自己去溪邊洗衣裳,偶然有村民路過,會誇贊祈厄真有孝心。
孝心……?
這東西他怎麽可能有。
祈厄懶得跟這群村民交流,敷衍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除了宋婉,他對其他人族依舊非常排斥。
吃慣了人間的飯後,祈厄也有了些喜好,後來宋婉摸清後,便常常做他愛吃的飯菜。
若是哪一日祈厄的親生母親見到祈厄如今這副模樣,怕是會認不出來。
“不知道阿钰長到十五六歲時又是何種模樣呢?俊俏的少年郎。”
宋婉常常這樣說。
一向沒什麽情緒波動的祈厄,卻在每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讓宋婉看見。
法子倒是有,但如果真是這麽做了,自己魔族的身份就會暴露。
到時候……宋婉或許會怕他。
日子很平淡,冬去春來,又走過夏秋,一年接着一年。
第二年的除夕夜時,宋婉買了許多炮竹煙火,她笑眯眯地對祈厄說:“小孩子應該都喜歡看煙花,等會你好好玩。”
她看不見,但她想讓祈厄開心。
祈厄也聽話地将炮竹點燃,漫天煙花于夜空中綻放,他盯着那團耀眼的光芒,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隐約間,祈厄聽到宋婉的聲音。
她說:“阿钰就叫我一聲阿娘,好不好啊?求你了阿钰,滿足我這個願望吧!”
女子的聲音被炮竹聲覆蓋,他佯裝沒有聽見,擡頭看向不遠處的熙熙攘攘。
祈厄沒有想過未來會怎麽樣,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一點。
凡人壽命有限,可他從未想過一切結束的那一日。
或許他只是不在意,畢竟他一向沒有感情,留在這裏,也只是因為這種日子比以前要舒心很多。
與其去魔界勾心鬥角,倒不如留在人間普通地生活。
反正他沒有什麽遠大志向,也不想變強,只想讓所有的麻煩都離他遠點。
……
就這樣,祈厄跟着宋婉生活了許多年。
他将魔氣隐藏得很好,這塊地方也沒什麽妖魔出現,因此也沒有多少修為很強的修士。
祈厄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族小孩,跟在宋婉身邊,從小到大。
十二歲這年,宋婉興致沖沖地對他說:“錢攢夠了!阿钰去學堂讀書好不好?”
祈厄愣了愣,随後拒絕:“不,我自學即可。”
宋婉嘆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說道:“自學怎麽行,你就去吧,阿娘攢了很多錢哦,況且之後咱們只會越來越有錢。”
越來越有錢?祈厄挑了挑眉,沒忍住笑了一聲,他問:“你說這句話不覺得好笑嗎?”
宋婉尴尬地撓了撓頭,他們這些年雖然一直在勤勤懇懇地賣餅,但賺到的錢也只能維持溫飽。
這些硬摳出來攢齊的學堂錢,祈厄覺得沒必要,他一點都不想去學堂跟一群人族上課。
“真的,阿娘發誓。”宋婉神色難得認真起來,她将那袋子錢放在祈厄手心,“阿娘最近學會了怎麽做那種形狀精致的小點心,到時候早上賣餅,晚上賣點心,絕對用不了多久就富裕起來啦。”
點心?
祈厄問:“什麽樣的點心?你讓我嘗一口。”
宋婉神秘兮兮,她拉着祈厄到了竈房,在祈厄面前開始做起了點心。
她很手巧,哪怕看不見,但做出來的點心卻與那些鋪子裏賣的沒什麽兩樣,且味道可口,價格便宜。
“怎麽樣?阿钰嘗嘗。”
她遞給祈厄一塊,祈厄看着手裏精巧玲珑的點心,輕輕咬了一口。
“好吃嗎?”
祈厄低笑了一聲:“好吃。”
宋婉自豪地笑出了聲:“那就好,之前吃點心的時候我經常摸它們的形狀,久而久之就記在了心裏,現在也能做出來了。”
祈厄安靜地看着宋婉,這人總是對生活充滿希望,讓祈厄也不由得開始幻想起來未來富裕的生活。
也許真如宋婉所說的那般,他們以後會越來越有錢。
“所以,阿钰就去學堂吧!”宋婉扯住祈厄的手,晃了晃。
面前這人總是說自己是阿娘,可她有時候又格外幼稚,明明比祈厄大了快二十歲,很多時候卻又像個小孩一樣。
比如現在,将他的胳膊晃來晃去。
看着對自己笑眯眯的宋婉,祈厄最終沒有拂了她的好意,答應了去學堂。
學堂在小鎮裏,他早上可以跟着宋婉一起去,晚上也能跟着宋婉一起回去。
畢竟宋婉早上要賣餅,晚上要賣點心。
日子好像真的在越來越好。
那些點心賣得很不錯,他們晚上偶爾會加餐,比如買一只香得流油的燒雞。
飯桌前燭火微微搖晃,溫暖柔和的燭光籠罩在二人身上,祈厄盯着宋婉那雙眼睛,再一次想讓她看見這一切。
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既能讓宋婉看見,也不會被發現自己的魔族身份。
……
接下來的日子也非常平淡。
祈厄在學堂裏獨來獨往,每天上完課就走,去另一條長街找宋婉一起回家。
本來以為日子會這麽下去,可直到那一日,他下了學,卻沒有在那條街邊看見宋婉的身影。
不應該……宋婉不會不等他就直接回去的。
祈厄環顧四周,有認識祈厄的人看見他面色一僵,急忙低下頭避免跟他對視。
祈厄發現了,他心下一沉,直直地朝那人走去。
“宋婉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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