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花桐溪3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花桐溪3
眨眼間三個月過去。
花桐溪回到門派時,笑着跟師姐和師兄彙報,末了,他才說道:“我想去人界一趟。”
師姐有些疑惑,問:“前段時間你總是往人界跑,可是在人界有熟人?”
花桐溪搖了搖頭,沒有說出清荞的名字,他撒了個謊:“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人間風景好看,想去玩。”
“算了,你這次也挺辛苦的,随便你吧。”
見師姐和師父都答應了,花桐溪眼睛一亮,心裏開始想着這次要帶什麽禮物去找清荞。
清荞看不見,所以很多東西都送不了。
花桐溪想了許久,最後決定買一管玉簫,清荞無聊的時候可以吹着玩。
決定好後,花桐溪換了一件新衣裳下了山,去買賣閣買完後,便歡喜地去了人界。
村子裏一如往常,花桐溪進去後,有村民看見他面色一怔,随後移開了目光。
花桐溪心下一沉,他徑直走到村民面前詢問:“村子裏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村民支支吾吾,花桐溪問了好幾遍直到耐心漸漸消散,村民才嘆了口氣說:“仙長……快去見清荞姑娘最後一面吧。”
什麽叫最後一面?
花桐溪猛地轉身朝小木房跑去。
最後一面,最後一面?
怎麽可能?
“砰”地一聲,花桐溪狠狠地踹開了小木房的門,他在屋子裏的地上看見了一口棺材。
“不可能……”花桐溪愣住了,他沒有過去打開棺材,而是不敢置信地朝後退了一步。
“怎麽會?”
“仙長……”那位村民跟了過來,他看着花桐溪這幅模樣,心裏也有些不安,“仙長,清荞姑娘她……”
“誰乾的?”花桐溪轉過身看向村民,他滿眼戾氣,表情猙獰無比,“誰殺了清荞?!”
村民吓得往後退了幾步,咽了口唾沫,緊張地說道:“仙長,清荞姑娘是自缢……”
自缢?他莫不是聽錯了?
“前兩日,清荞姑娘一整天都沒有出門,我們有些擔心就來看了看,結果……”
結果就看見清荞已經自缢了。
花桐溪怔怔地聽着,腦子裏一片亂麻。
村民悄悄地退了出去,沒再打擾花桐溪。
他們當然看出來花桐溪喜歡清荞,被這麽厲害的仙長喜歡上,他們都在為清荞感到欣喜,以為這姑娘總算能得到幸福。
可誰知道,清荞拒絕了花桐溪。
她一心求死。
花桐溪的喜歡并沒能讓她好起來。
……
他站在這口棺材旁邊站了許久,久到腿腳早已發麻,才慢吞吞地朝前走了一步。
他蹲下身,用力将棺材蓋掀開。
清荞眼睛緊閉,脖子上一道紫青色的勒痕,模樣有些恐怖。
花桐溪盯着看了許久,目光落在了清荞的手腕上。
紫藤花手串還在,但是……
上面的花已經枯萎了,不知何時,法術失效了。
花桐溪嗤笑了一聲。
他眼眶紅得厲害,一只手死死地握着棺材,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忍無可忍,最終狠狠地錘向地面。
“劉清荞!”
她什麽都沒給他留下,連一封遺書都沒有。
他的喜歡,原來對清荞來說可有可無,絲毫沒有被她放在心上。
“你就沒有一分一毫的……”花桐溪說不下去了,他的眼睛突然特別疼,眼眶湧出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棺材裏。
花桐溪在哭。
從一開始的只是掉眼淚,到後面的越哭越痛苦,越哭越怨恨。
他拿出來那管玉簫,狠狠地折斷,又發洩般地摔在了地上。
“清荞……”他輕輕開口,“你不能這麽狠心。”
“我對你那麽好……你卻就這麽死了?”他盯着屍體喃喃自語,“你有沒有想過,我看到你這副模樣後,會有多麽難過?”
清荞想過,她肯定想過。但她不在意,她一點都不在意花桐溪會不會難過會不會痛苦,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花桐溪放在心上。
“我不會讓你就這麽死掉。”他平靜地看着清荞,彎腰撿起來碎成半截的玉簫,“你想死,我偏偏要你活。”
他心中已有決定。
花桐溪怨恨清荞,他第一次對人動心就遭到如此大的挫敗。
他不想就這麽放過清荞。
玉簫斷口處鋒利尖銳,花桐溪盯着看了許久,神色晦暗不明。
末了,他緩緩舉起玉簫,對準了自己的雙眼。
“清荞,不知你睜開眼看見這樣的我……會是什麽表情?”
“心疼?錯愕?還是……”
眼前一片猩紅,血順着臉頰滴落在地上,玉簫染上了許多的血,他的手上也是血,新衣裳也沾上了不少。
花桐溪丢掉了玉簫,他不緊不慢地從乾坤袋裏翻出來止痛丹朝嘴裏丢進去,然後一臉平靜地摸索着,将棺材裏的清荞抱起來。
……
花桐溪禁止下葬清荞,并且抱着清荞離開了這裏,村民們都說他瘋了。
他不覺得自己瘋了,他只是認為自己太思念劉清荞了。
他将清荞的屍體保存到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後将雙眼包紮,思索了一會,又提起劍在身上落下幾道攻擊。
做好這一切後,花桐溪“狼狽”地回到了門派。
所有人都被他這副模樣震驚到了,師姐哭着将他抱緊,師父看着他的眼睛沉沉地嘆了口氣。
花桐溪說:“我在人間遇到了一個裝作普通人的魔族,他實力在我之上,我一時疏忽,被他傷了雙眼……想必這魔族是知曉我的身份,他想毀了我。”
“但我……”他話鋒一轉,“還是把他殺了。”
自那之後,少年的性子收斂了許多,他眼盲一事傳了出去,大多數人都暗嘆可惜,他也如他們所願,深居簡出,不再跟過去一樣張揚。
他們只當他因為眼盲郁郁寡歡,但他當初戳瞎雙眼,目的不只是想看清荞複活後得知這一切的表情。
另一個目的是,讓自己漸漸淡出修仙界衆人的視野。
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花桐溪改了名,他将名字改成了空泊,師父師姐聽說後也沒有說什麽。
畢竟他的性格越來越沉悶,讓他們非常擔心。
空泊有将平常一些事情記下來的癖好,在遇到清荞的第一天,他就用紙張寫下了他與清荞的故事。
只可惜,現在他看不見。
但這并不影響他繼續寫信,寫下一封又一封對清荞的思念。
很多時候空泊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沒能救下清荞而産生的執念,還是因為他被清荞沒有放在心上而産生了怨念。
他知道清荞複活後肯定會痛苦,會害怕,可他還是想這麽做。
空泊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他只是想再見一面清荞罷了,想問出來,她為什麽能這麽狠心,這麽不把他當回事。
空泊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是個瘋子,把自己的前途毀了,為了救一個不喜歡自己的女子。
空泊開始養花,即使他看不見,但還是在院子裏種下了許多花。哪怕只是聞聞花香味,也挺好的。
他開始尋找能讓死人複活的禁術。
……
時光荏苒,百年光陰流逝。
師父仙逝了,原本落在師姐頭上的掌門卻變成了他,原因是師姐不想當掌門。
“反正空泊你日日待在門派內,掌門就你來當吧。”師姐看着他,嘆了口氣,“旁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你還是如當年一樣強。”
這些年來,空泊除了養花和尋找禁術以外,沒事的時候依舊會練劍。
這已經是刻成在骨子裏的習慣,所以他的修為并沒有一直停滞不前。
“有你這麽強的人做荷之派新掌門,我也能放心。”師姐眨了眨眼,“師父仙逝前也說了,他覺得你可以。”
這對空泊來說是個麻煩事。
但這些年來師姐待他很好,所以他沒有拒絕。
師姐喜歡自由自在,當個掌門而已,空泊覺得自己應該能應對。
只不過要忙的事情又多了一項。
空泊一邊管着門派,一邊去尋那傳說中可以将死人複活的辦法。
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
十萬個屍體獻祭,陣法成功後開啓天洞,讓清荞的魂魄回歸。
但因為他複活的是凡人,所以他需要凡人的屍體。
可他上哪弄這麽多屍體?
空泊犯了難,他不能真的動手殺人,但他又不願意放棄。
恰好此時,五十年一開的萬魔殺陣殺出來了一個極其強大的魔族,他将魔尊斬殺取而代之,修仙界都以為他會跟前任魔尊一樣瘋,但他卻沒有來過修仙界一次。
聽聞他每天在自己殿裏不出門。
空泊猶豫了許久,還是打算去見一見這位名叫祈厄的魔尊。
但沒想到的是,他還沒來得及去魔界,祈厄就先找上了他。
“有趣,有趣。”
那大名鼎鼎的魔尊的模樣卻是一位十幾歲的少年,他鼓了鼓掌,看向空泊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修仙界第一大門派的掌門,正道的修士,居然……會做這種事?”
他大搖大擺地在荷之派走着,随意地找了個椅子坐下,托着腮看向空泊。
“說吧,你最近一直關注我的去向,是有什麽事?”
面對祈厄的質問,空泊沒有立馬回答,他不動聲色地試探了一下對方的實力,随後臉上挂上一個頗有禮貌的笑容。
“魔尊,近些日子修仙界有幾位有名氣的修士莫名其妙死了,經過一系列調查,很顯然沒有查出什麽。”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道,“像是……單純因為他們倒黴?”
他說這句話地時候,語氣帶着一絲莫名其妙。
比如說第一位修士,不小心摔倒,恰好劍在身後,于是被自己的佩劍捅穿了頭顱。
再比如第二位修士,去人間小鎮子裏居住一段時間,做飯時竟然不小心把老鼠藥當成調料放了進去,吃完就死了。
看起來只是因為“不小心”和“倒黴”,也沒人懷疑到祈厄身上。
但今日他主動前來找空泊,讓空泊确定了這些事都是他乾的。
“嗯嗯,你都說了是因為他們倒黴。”祈厄翹起來腿,他饒有興味地看着空泊那雙眼睛,語氣卻敷衍,“真是可憐啊,好好一個人就這麽倒黴地死了。”
空泊默了默,祈厄的性格有些一言難盡,若是過去的他指不定能與祈厄說上個幾十來回,但現在他沒有這個心情。
他難以理解祈厄的惡趣味,所以不再周旋,直截了當地說:“這些事我不會揭發,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祈厄對空泊揭不揭發自己毫無興趣,但他對後面一句話感興趣。
他道:“你先說是什麽事。”
空泊猶豫了一下,窗外的風吹起他額邊的碎發,但聲音卻格外沉悶:“我需要十萬個人界凡人的屍體。”
此話一出,祈厄臉色一變,他站起身圍着空泊繞了幾圈,似乎在觀察面前的人是不是本尊。
“做不到嗎?”空泊問。他沒有在意祈厄這冒昧的打量。
“倒也不是做不到。”祈厄默了默,他匪夷所思地問,“你是要做什麽,需要這麽多屍體?”
“我要複活一個人。”
祈厄盯着他那雙瞎了的眼睛,問:“你的心上人?”
空泊頓了一下:“是。”
祈厄又問他的心上人是什麽模樣,怎麽讓他從正道修士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祈厄是真的非常好奇,他甚至都想拿出來那支戲筆看看空泊的人生了,但還是忍住了。這支筆他暫時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空泊倒也沒有瞞着什麽,将一切告知了祈厄。
誰知祈厄聽後,突然自言自語:“你心上人是個瞎子,你也是個瞎子。我這是捅了瞎子窩?”
他又道:“凡人脆弱不堪,每天都死不少,你直接去挖墳不就行了?”
空泊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說:“我現在是掌門,不方便日日去人界。”
祈厄冷笑:“那我就方便了?”
空泊笑了一聲:“你是魔尊,想為你賣命的魔族可太多了。但我不行,我若是找個弟子乾這事,過不了幾天我就成為修仙界人人喊打的存在了。”
不知是出于什麽心理,祈厄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離開之前,空泊說道:“你此番做的太明顯了,之後……可以加點前戲。”
“前戲?”祈厄停下腳步,他側過身子,看向空泊,“前戲有什麽用?”
“不會讓這件事的結局顯得那麽突兀。”空泊淡淡道,“讓所有人都覺得雖然很倒黴,但又在情理之中,不會起疑心。”
祈厄若有所思,過了一會,他笑了一聲:“有意思,我知道了。”
祈厄走後,空泊走到窗前,吹着裹着花香的風,輕輕嘆了口氣。收集十萬屍體不易,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過也無所謂,他已經等了很久了,再等個一百年也等得起。
……
“砰”地一聲,信紙被砸在了桌子上,晏晚遙面色極其難看,心中的猜想成真。
“二師姐?!”
晏晚遙目光沉沉地盯着桌子上的這些信紙,她二話不說全部拿起塞進了乾坤袋裏。
随後語速非常快地說道:“還記得過去長老教課時講到過上古禁術天洞嗎?”
“天洞?!”岑冬聽到這個詞一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敢置信,“我沒聽錯吧,是那個天洞?”
聽到這兩字後盛予昭也不禁怔住了。
“全部對上了。”晏晚遙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早已枯萎了數百年的紫藤花手串,“以屍體獻祭的禁術有許多,但需要十萬死屍的禁術只有一個。”
“我們必須立刻回去阻止師父。大師兄,你快給師伯傳音,看看能不能找到師父現在的位置。”
晏晚遙神色不安,從信紙畫面中他們将絕大部分事情拼湊了出來,她之所以這麽驚慌,是因為空泊用的這個禁術。
上古禁忌法術,長老過去講述的也不是很清楚,再加上不知道空泊居然要這麽多屍體,所以她之前沒有往這方面想。
晏晚遙曾在封魔山中的廢墟裏見到過關于這個禁術的殘缺手本。
但那時候她還沒來得及翻閱完,就因為身上的靈氣消散而陷入沉睡。
十萬凡人死屍,開天洞,引魂魄。
空泊要将清荞的魂魄找回,讓她的魂魄回到那副死去了幾百年的屍體。
這麽瘋狂的做法,空泊居然真的敢做?!
瘋了。
沒有人嘗試過這個禁術,寫出這本禁術的人怕是也沒有實踐過。
所以沒人知道天洞裏面是不是真的能引出已逝之人的魂魄。
萬一……引出來別的呢?
畢竟,這十萬人的屍體,絕大部分會帶着怨氣。
晏晚遙有些惡寒。
他們急匆匆地趕到了修仙界,誰知一踏入修仙界,擡頭就是烏壓壓一片。
頭頂上黑雲密布,一團黑霧聚集空中,像是在空中開了個洞。
晏晚遙怔了怔。
天洞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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