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少年與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少年與妖
晏晚遙輕笑一聲,她了然道:“你不是女妖花吧。”
此話一出,那“女妖花”身子明顯一顫,趁它慌亂之際,盛予昭提劍刺去,劍尖穿破鬥袯,後又擡腳将“女妖花”踹倒在地。
青年面無表情地挽了個劍花,直指向倒在地上的妖。
低馬尾在身後微微一甩,他冷聲道:“為何扮成女妖花?”
晏晚遙目光落到了“女妖花”的身上,她怔了一下。
這“女妖花”居然是一位男子!
兜帽被劍挑下,露出一張少年模樣的臉。
“居然還是位修士。”岑冬震驚地喃喃道,“你一個男修士扮成女妖花的模樣乾什麽?還殺人吸血……”
男子一聲不吭,渾身上下散發着濃重的死氣,那雙眼睛木然地看着地面。
他任由盛予昭用靈繩将自己綁住,沒有任何掙紮和反抗。
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看起來他什麽都不肯說。”晏晚遙有些為難,要直接把他殺了嗎?但還有很多事情沒搞懂,比如說真正的女妖花去了哪裏?
而他又為何扮演女妖花?
這時岑冬卻道:“師兄,你是不是帶着那個……記憶靈器?”
晏晚遙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盛予昭。
這東西不是她當年送給盛予昭的嗎?她還以為早被盛予昭丢了或者放進聚寶閣裏了。
原來他一直随身帶着嗎?
晏晚遙眼睛轉了轉,她好奇問道:“記憶靈器是何物?”
盛予昭板着臉一句話都不說,他生硬地從乾坤袋裏拿出來那小巧玲珑的靈器,随後一劍劃破了那男子的手臂,将血液滴在靈器上面。
岑冬急忙解釋道:“這個靈器吸收掉某人的血液或者重要的相關物品,便會呈現出此人記憶中最印象最深且難以忘懷的畫面。”
晏晚遙當然知道,當年她可是費了好大心思才得到這上古靈器。
聽到岑冬這句話,男子突然激烈地掙紮起來,他不願讓別人看見他的過去,見掙脫不開靈繩的束縛,他痛苦地低吼一聲。
不經允許看一個人的過去的确很失禮,但他身為修士卻扮成妖殺了這麽多凡人,三人也就不在乎什麽失禮不失禮了。
靈器霎時間散發出一陣白光将衆人籠罩在內,一幅幅畫面在眼前閃過,竄入腦海中。
他們看到了男子的記憶。
……
深冬的雪下的愈發大,一腳踩下去靴子就陷在了裏面,柔軟寒涼的觸感讓少年打了個哆嗦。
他是一位來自修仙界的散修,前些日子在懸賞榜上看見了一個捉拿出現在人間小妖的任務,酬勞雖不多,但他倒不是很在意這些。
恰好也想來人間散散心。
晶瑩剔透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少年的頭發上,不多時頭頂就濕漉漉一片。
他走到了一處小村莊內,跟村民借宿幾晚,屋裏的火燒得格外旺,他身上的冰花也飛快地融化成水,最後被烘烤乾淨。
少年年齡不大,與人交談時言語間還帶着些青澀,他謝過村民後,便在此歇下了。
小妖就在這附近,修為也很低,少年第二日便将那小妖捉住殺死了。原本解決後他就可以回去了,但他卻想在人間多停留幾日。
人間的煙火氣息是修仙界不曾擁有的,感受着凡人的熱鬧,劈柴發出的聲響,在寒冬夜晚飄蕩着的飯菜油香,這些都讓少年無比喜愛。
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便會貪戀這一絲的溫暖。
在待在人間的第三個夜晚,少年有些失眠,他穿上衣裳拿好劍,打算出去逛一圈。
清涼月色下的雪地白得刺目,又美得空靈,踩着“咔嚓咔嚓”的響聲,他走進了林子裏。
一道細碎的聲音将少年的思緒喚回,不遠處樹木上的積雪緩緩朝下落,一位穿着粉衣的少女站在樹下,擡手接住這片落雪。
月光流在了少女嬌豔的面容上,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安靜地看着夜空。
少年有片刻的失神。
但理智占上風,冬夜的林子裏出現一位漂亮的粉衣少女,怎麽想都覺得有些詭異。
或許面前這位少女,并非人類。
少年将手放在了劍柄處。
少女似乎察覺到了,她緩緩地轉過身,目光無辜又澄澈,她輕聲開口:“這位仙長,可以幫幫我嗎?”
少年愣了愣,他還沒想好要說什麽,少女就已經走了過來。
他在少女身上沒有感到妖氣或是魔氣。
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間女子。
“幫什麽?”少年最終還是沒有拔出來劍。
少女突然啜泣道:“我與家人走散,現如今一個人在外面實在是害怕,仙長可以收留我一晚嗎?明日一早我便離開。”
少年遲疑了,少女卻突然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袖,懇求道:“仙長,幫幫我吧!我一女子在外面過夜,實在是……”
看到這一幕,晏晚遙輕蹙了下眉頭,這少女雖身上并無妖氣,但怎麽想在寒冬深夜的樹林裏出現一位少女都很不正常吧?
晏晚遙不覺得少年會沒有疑心。
“好。”可少年最終還是答應了,“不過我也是借住在別人家裏,今晚你睡我那間屋子,我……我睡在外面。”
也許還是心有警惕,少年又不動聲色地試探了一番少女,見少女依舊毫無異狀,他才稍稍放下了心。
一夜無夢,第二日少女告別,他躊躇半晌,最終決定送少女前去。
“一個人太危險,你要去哪裏?我送你吧。”少年說道。
少女怔了怔,她歪歪頭,目光似有不解,但最終只是莞爾一笑。
“好啊。”
……
少女要去的地方是百香鎮,距離不算遠,少年告別村民後便與少女踏上了路途。
“我叫小柔,仙長叫什麽呀?”少女的聲音在這寒冬中帶給人的感覺非常溫暖,人如其名。
“我叫林餘,林間的林,餘光的餘。”
“原來是林仙長呀。”小柔的笑聲如鈴铛般清脆悅耳,她似作不經意地湊近林餘,身上散發着淡淡的花香。
林餘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這種感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沒有察覺到少女的瞳孔中散發着若隐若無的豔紅。
百香鎮是一座富裕的村鎮,這裏的百姓都很友好,一進鎮裏便有人笑呵呵朝林餘打招呼:“仙長好。”
也有男子調侃道:“旁邊這位貌美如花的女子是仙長道侶嗎?”
林餘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只見她笑眯眯并未将這些玩笑話放在心上。
“那個,小柔姑娘,我就送你到這了。”他有些結巴,“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落荒而逃的模樣落在少女眼中,小柔饒有興味地看着林餘的背影,這或許是她遇到過最有意思且單純過了頭的修士。
她緩緩收回目光,朝人群中走去。
林餘本來打算回修仙界,但卻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客棧,他茫然地看着頭頂上的牌匾,不知自己內心究竟在想什麽。
他好像,有些不舍得小柔。
林餘想起來昨夜遇見小柔的畫面,他的臉居然有些泛熱,少女如仙子般站在雪地中的模樣竟叫他動了心。
“可她只是凡人……”
凡人壽命有限,更何況對小柔來說,自己不過是好心送她回家的修士而已。
他微微嘆氣,沒再想這麽多,沉沉地陷入夢鄉中。
次日,林餘是被吵醒的,他聽到樓下的交談聲後拍了拍發昏的腦袋,搖搖晃晃地走下去。
“發生什麽了?”
客棧掌櫃見他下來,急忙喊道:“仙長,仙長,出事了!有妖怪殺人了!”
殺人?看到這的晏晚遙愣了愣,原來小柔就是一百多年前出現在百香鎮的那個女妖花。
林餘瞬間清醒過來,他心下一沉,問道:“妖怪殺人?掌櫃您告訴我,我想辦法解決。”
掌櫃驚慌道:“昨夜有一戶人家的少爺在家就被妖怪吸乾了血,死狀可怖!今日一早發現後少爺的母親當場哭暈了過去。”
吸乾了血?林餘面色一凜,他謝過掌櫃後便急匆匆地朝那戶人家趕去。
“我的兒啊!我的孩子……”
這戶人家內哭聲一片,林餘看過去,居然是昨日朝他打招呼那男子的兒子。
男子看見林餘愣了一下,随後快步走到林餘面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仙長,求您捉拿妖怪,替我兒報仇!”
林餘急忙将他扶起來,說道:“放心,我此番前來就是想看看是什麽妖。”
林餘走到屍體面前,面前屍體被吸乾了身上所有的血,乾癟的模樣叫他皺了皺眉,有些不适。
“這莫非是……女妖花?”他喃喃道。
“仙長,女妖花是何物?”
見有人問,他回答道:“女妖花常在夜間出現,以人血為食,聽聞是模樣極其漂亮的女子,會蠱惑人心讓人心甘情願成為她的食物。”
且看這屍體的完整度,想必是被蠱惑後心甘情願成為了女妖花的盤中餐。
也就是說,這女妖花修為極高。
林餘表情嚴肅起來,今晚他打算在鎮上找找那女妖花。
安撫了一頓男子後,林餘走了出去,今日的百香鎮許是因為出了這等事,沒有了昨日的熱鬧。
林餘走在回客棧的路上,看見了小柔一個人在街邊站着。
“林仙長?”小柔也瞧見了他,笑着走了過來,“好巧,又遇見林仙長了。”
“小柔姑娘,鎮上出現了女妖花,今夜你注意一下,若遇到危險……”林餘猶豫了一下,他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張符箓,“你将這個撕碎,我便能感知到。”
小柔眸光微閃,她接過符箓,低頭看了良久,突然問道:“林仙長為何對我這麽好?莫不是……喜歡上了我?”
林餘怔了怔,他與小柔的目光對視,少女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那雙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
林餘的心髒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叫他難以忽視,臉上也燒了起來,他偏過頭,低聲說道:“我先回客棧了。”
說完後便慌亂地離開。
林餘走後,小柔看着手裏的符箓,思考着怎麽處理,她突然想到方才少年泛紅的耳垂,最後輕輕笑了一聲,将符箓放進了袖袋裏。
她有些疑惑,自己也就昨日白天嘗試蠱惑了一下林餘,但又覺得沒必要所以馬上就停了下來。
這林餘是為何會喜歡上自己呢?
她明明,沒有對他做什麽呀。
小柔搞不懂人類複雜的感情,她昨夜吃飽了肚子,今夜既然林餘會盯着,那她就不動手了。
只不過,如若他一直在這裏待下去……會有些苦惱呢?
要怎麽樣才能趕走林餘呢?
小柔邊走邊想,沒有注意到旁邊一閃而過的同族——另一位女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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