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師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師伯
一到修仙界,晏晚遙就與盛予昭和岑冬分開了。
他們要回荷之派,而晏晚遙則打算去一趟買賣閣。
久違地踏入這個地方,晏晚遙竟有些懷念,她熟稔地走到了五樓,當年給她記憶靈器的老翁還在那個地方。
晏晚遙走了過去。
老翁正在小憩,聽到動靜後挑起眼皮,睜開了一只眼睛掃了一眼晏晚遙。
随後又閉上了。
晏晚遙看了一圈武器,傘比較少,多是長劍和長槍,她看上了一個雪白色的長槍,思索了一下先前岑冬給的靈石,應該是夠的。
“掌櫃,這長槍怎麽賣?”
老翁看都沒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十五個上品靈石。”
好吧,不夠,買不起。晏晚遙嘆了口氣。
她走到老翁面前,道:“不知您這可否賒賬……”
“不可以。”
晏晚遙又道:“為何?我一個月內肯定能付清的!”
“就不。”
這老翁怎麽還跟當年一樣?!
晏晚遙想了想,湊到老翁面前,問:“那能不能砍價啊?我不砍多。”
老翁睜開了雙眼,他看向晏晚遙,道:“多少?”
“掌櫃,五個上品靈石可以嗎?”
老翁看着晏晚遙,過了半晌,他說:“你覺得可以嗎?”
晏晚遙嘆了口氣,她倒不像當年那樣對老翁死纏爛打,只是搖着頭走了出去,喃喃道:“一窮難萬事啊。”
老翁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這人……給我的感覺怎麽如此熟悉?”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修仙界千夫所指的名字,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五樓的物品多半沒一個能買得起的,晏晚遙環顧了一圈,打算下樓再看看。
她剛走到樓梯處時,就被一個人喊住。
“請留步!”
這道聲音非常熟悉,晏晚遙身子陡然一僵,沒有轉身。
“晚遙,我知道是你。”
那女子走到晏晚遙面前,她的容貌一如當年那般英氣,晏晚遙心中輕嘆,道:“師伯。”
是月歸真人。
月歸對着她笑了笑,沒有追問也沒有驚訝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只是道:“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去鎏香館如何?”
晏晚遙下意識地捏了捏衣袖,在面對月歸時,她不由得有些緊張。
她問:“師伯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月歸似想到了什麽,面上閃過一絲懷念,她說道:“你砍價的模樣叫人印象深刻,方才見你如此,雖長相聲音不同,可我就偏偏認為是你。”
沒想到是因為這個。晏晚遙失笑。
她過去與月歸出去閑逛,曾有一次她在攤販面前與人砍價,叫月歸看得震驚不已。
那時月歸評價道:“晚遙砍價竟如此厲害。”
可不是嗎?哪有人上來就砍這麽多?
想到過去的事情,晏晚遙身上的不安與憂愁散去不少,月歸輕輕勾了勾嘴角,上前一步扯住她的手。
“一起去吧。”
……
鎏香館一如當年那般生意興隆。
晏晚遙坐在窗邊的小桌上,看着小二端上來香氣撲鼻的飯菜和一罐酒。
月歸坐在她的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辭,輕聲問道:“你見過……予昭了嗎?”
晏晚遙将這段時間的事情告訴了月歸,說到孟桉桉時,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嘶啞:“都怪我。”
月歸搖了搖頭,她看向窗外,有些疲憊道:“桉桉一事,皆是因為魔族,晚遙,你不必将此事全部怪到自己頭上。”
她看着面前女子,五年過去,她身上那股随心所欲的勁少了許多,眉間凝着濃濃的憂慮難以淡去,雖然說起話來依舊輕快明媚,可她知道,這些事情一日不解決,晏晚遙就不會如過去那般自在。
月歸想起這些年的盛予昭,她還是問道:“晚遙,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告訴師伯嗎?”
晏晚遙知道月歸會問這句話,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也沒有必要一直瞞下去,況且,她已經打算去魔界找魔尊了。
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來。
“當年……我遇到了慕容氏。”晏晚遙開口。
月歸一怔,道:“慕容氏?是那個蔔卦慕容氏?”
“對,當年那個預言是他傳出去的,我與他……曾是舊識,但我過去也不知道他居然是慕容氏。”晏晚遙想到那人,目光暗了暗,“我偶然與他再遇,從他嘴裏得知我是救世之人。”
此話一出,月歸似意識到了什麽,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酒杯,聽着面前女子繼續往下說。
“可當時他說,我會入魔,盛予昭還為此生了氣。”晏晚遙笑了笑,“後來我問他,是不是在走向救世的這條路上,我注定逃脫不了入魔,他給了我肯定的回答。”
“可我沒想到,我入魔的代價,會是與道侶之間變成血海深仇。”
晏晚遙将那日的事情告訴了月歸。
“他的父母或許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替換了,我殺的那倆人也不過只是兩具殼子。既然我入魔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那麽盛予昭就沒必要再有個魔族父母了。”
月歸明白晏晚遙的意思。
修仙界中對魔族避之不及的修士有許多,尤其是各大門派的長老與掌門,若叫他們知道盛予昭的父母是魔族,哪怕盛予昭不知情,他們也都不會相信。
若晏晚遙沒有那麽做,那麽當初就是荷之派一個弟子入魔,一個弟子父母是魔族。
“而且,以我對盛予昭的了解,他在得知面前父母非真正的父母,而是魔族的一枚棋子,我覺得……”
晏晚遙看向月歸,月歸替她補充了這句話。
“他會殺了他們。”
月歸緊緊地攥着酒杯,她輕聲道:“然後他會開始想:那十幾年算什麽?他們對他的好、陪他度過的生辰、在他生病時的照顧……全部都是假的。但他也是真的叫過他們父親母親,那些東西收不回來。”
月歸對盛予昭很了解,這個看起來很冷淡寡言的人其實性子非常的迂腐與固執,他會陷入巨大的糾結與痛苦之中,哪怕父母并非真正的父母,哪怕這些愛全是假的,但這十幾年的陪伴卻是真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殺了他們。
人就是這種複雜的生物。
這件事情有三個選擇,而晏晚遙選擇了将所有的後果都攬在自己身上,哪怕讓盛予昭恨上自己,她也沒有讓他走向那條路。
月歸吞下了一杯酒,喉嚨裏燒得有些疼,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關于那個小門派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個晏晚遙就來氣,她憤憤道:“此乃魔尊所做,當年我查這件事查到了他頭上,還沒搞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麽,就得知自己因為屠殺小門派被全修仙界追殺!”
她一路躲躲藏藏,沒想到最後行蹤被魔尊透露給了修仙界,最終被逮住。若非師伯與師父跟那群老頑固談判,将對她的處刑從擊殺變成鎮壓封魔山,那她真是死得冤枉。
月歸道:“果然如此,我當初對那群人說也許是魔族所為,他們還不信呢。”
接着她又道:“如今你可以把這些事情都告訴盛予昭。”
當年一切發生得太快太急,他們分開了整整五年,事到如今誤會也該解除了。
晏晚遙沉默了片刻,避開了這個話題。
月歸最後嘆了口氣,說道:“其實……這些年來,他雖恨你,但他更恨的是他自己。”
晏晚遙沒有說話。
月歸繼續說道:“他恨自己沒有及時發現你的不對勁,沒能阻止你入魔。有段時間,他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好像這樣心裏就能舒坦一些。”
“……”晏晚遙心中酸楚難忍,鼻尖猛地一酸。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現在就告訴盛予昭。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那個預言逐漸成真,既然她是天道選定的救世之人,那麽就不該為私情所困。
況且,說不定哪天她就死了。
所以還是算了吧。
月歸看着面前的女子,救世這個詞太沉重了,壓得她喘不上氣,讓她不得不放棄了太多太多。
可救世之人就該是晏晚遙這種人。
整個修仙界,或者往大了說,整個三界都不一定有第二個晏晚遙。
她的性格,她對蒼生的憐憫,哪怕自己蒙了這麽大的冤,哪怕所有人都認為她是自甘堕落入魔,她都沒有絲毫怨言。
救世之人只能是她,也只會是她。
“晚遙,當年的事情我也有在查,但每當查到魔界時,線索就會中斷,想必是魔尊在抹去這些事實。”
晏晚遙嘴角微揚,她語氣很輕:“任他抹去,他當年不知為何沒有親自動手殺了我,如今我已回來,那些被我查到的那些事情,接下來我會繼續查。”
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還需要再被證實一次。
見晏晚遙心意已決,月歸也沒有再勸,如今也不是談感情的好時機,可突然間,她想到了當年那少年血淋淋的模樣。
也許……應該告訴晏晚遙。
月歸道:“關于予昭現在的性格……你也見到了,比以前更沉默寡言。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她給晏晚遙又續了一杯酒,也給自己的酒杯倒滿。
“在你被鎮壓到封魔山後第二日,盛予昭去了百殺塔。”
百殺塔?!
晏晚遙握着酒杯的手一晃。
她聽到自己問:“他在多少層出來?”
月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他打通了。”
“出來的時候滿身是血,整個人變成了血人,血多得甚至看不清他的臉。”
“他打通了百殺塔。”
“出來時,已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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