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眼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眼淚
盛予昭永遠不會忘記,他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他的那種心情。
萬念俱灰。
為什麽?他想問晏晚遙。
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有些茫然,有些無措,看着渾身散發着魔氣,面色慘白的晏晚遙,他的眼眶濕潤了。
一滴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晏晚遙走到他面前,那雙過去總是澄亮的眼中帶着殺戮的猩紅,他聽見她說。
“讓開。”
盛予昭沒有動,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一句話:“為什麽……”
可面前的少女,只是拿着傘直指向自己,語氣冷漠:“我讓你讓開,聽不懂嗎?”
若盛予昭仔細聽,他就能聽到晏晚遙的聲音在顫抖,可他現在太混亂了,沒有察覺到晏晚遙的異常。
靜音咒已失效,晏晚遙淡淡地看着盛予昭,露出個極淺的笑容。
“不讓,是嗎?”
她突然發起攻擊,盛予昭狼狽地後退一步,急忙拿出骨笛,堪堪擋住。挂在上面的流蘇搖晃着,月光石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她沒有停手,撐開傘朝盛予昭揮了出去,盛予昭沒來得及躲開,被這一擊打飛出去了十多米。
打鬥的聲音傳了出去,盛府的下人們朝着盛予昭走過去。
晏晚遙看着那些下人,瞳孔一縮。
見晏晚遙又要攻擊,盛予昭急忙對那些人喊道:“你們別過來!”
可為時已晚,傘尖穿透了下人們的胸口,滾燙的血濺在了盛予昭的臉上,他瞳孔猛縮,像看陌生人一樣看着晏晚遙。
沒有心髒。
晏晚遙看着屍體。
哪怕再像人類,可他們終究是沒有心髒。
“你清醒一點……好嗎?”
盛予昭的聲音抖得很厲害,晏晚遙聽到只是漠然地看着他,說道:“我現在很清醒。”
非常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走向一條什麽路。
他們鬧得動靜很大,盛府門外似乎來了人,晏晚遙用傘尖挑起盛予昭的臉,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誰知盛予昭卻一把握住了傘尖,他聲音嘶啞又痛苦:“告訴我!晏晚遙,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信……我不信你會如此做……一定有苦衷,對不對?”
晏晚遙看着盛予昭,将一絲靈氣注入傘中,捅穿了他的手心。
似乎有人察覺到了盛府內出了事,那些人強硬打開了大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盛家那位天驕之子跌坐在地上,整個左手血淋淋,他的身邊躺着好幾個屍體。
以及,那位正朝他們不緊不慢走過來的少女——晏晚遙。
“殺、殺人了!!!”
“晏晚遙打傷了盛予昭!殺了盛家其他人!!”
盛予昭呆呆地看着晏晚遙遠去的背影,聽着耳邊嘈雜的聲音,最終他沒有忍住,哽咽出聲。
“為什麽……”
……
晏晚遙大口喘着氣,她一路沒停下來,如今已經到了魔界邊緣。
她脫力地坐在地上,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玄魔石帶來的反噬一直沒有消失,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她。
剛才她故意傷了盛予昭,想必在其他人眼裏,盛予昭不過是一個被她欺騙蒙蔽的可憐人罷了。
道侶入魔殺了他的全家,太可憐了。
所有人都會斥罵晏晚遙,一夜間,她從修仙界的天才之一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魔修。
“……”晏晚遙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是魔氣在體內亂竄導致還是單純是她被氣得難受,如今她的戾氣非常大。
怎麽是這樣入魔?怎麽還要跟盛予昭變成仇人?
可那一瞬間她真沒有想太多。
滿腦子都是不能讓盛予昭入魔。
她本來就知道自己未來會入魔,即便不知道,她對入魔也沒有像正常修士那麽抗拒,或者說,她不覺得自己入魔就一定是修仙界的罪人。
況且,她不希望盛予昭得知這個絕望的現實然後入魔殺了“父母”最後自盡。
但晏晚遙覺得,現在這個選擇也很糟糕。
怎麽樣都很糟糕。
尤其是在看到盛予昭那雙痛苦的眼睛時,晏晚遙覺得自己或許不應該這麽選擇。
可若不這麽選擇,還能怎樣?
無論哪個選擇都通向糟糕的結局。
不過是人人喊打的人由盛予昭變成自己罷了。
晏晚遙平複了一下心情。
她還有事情要做。
她得調查清楚,魔尊想乾什麽。
只有魔尊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
盛予昭不知道這些天自己是怎麽度過的,他成日裏渾渾噩噩,連岑冬喊自己了好幾遍都沒有反應過來。
“大師兄……”
岑冬擔憂地看着盛予昭,他嘆了口氣,這幾天跟做夢一樣,總感覺不太真實。
二師姐入魔,殺了大師兄的全家,還把大師兄打傷了,現在不知道去哪了。師父得知後跟盛予昭說了很久的話,後來岑冬才知道,師父說派人去捉晏晚遙,再将其挂至懸賞榜,但被盛予昭拒絕了。
他沒有說原因,只是單純地拒絕了。
孟桉桉不願意相信這一切,她認為晏晚遙一定有什麽苦衷,這幾天也極少看見她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突然傳出來有個小門派被滅門了,現場留下的證據皆指向晏晚遙。
這件事比盛家的事情嚴重多了,修仙界各大門派開了會,即刻派人追殺晏晚遙。
他們讓盛予昭帶人去,盛予昭得知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去可以,但我只捉,不殺。”
師伯這時候回來了,她跟空泊不知跟這些門派掌門說了什麽,最後定下來的,是将晏晚遙捉住後鎮壓到封魔山。
師伯說:“那些證據雖各個都指向晏晚遙,但有些時候,證據太明顯也是一個疑點。”
“我會查這件事。”
……
晏晚遙的行蹤很快就被人追查到。
但盛予昭總感覺是有人故意告訴他們的。
帶人去捉晏晚遙的那日,他換上了那件白色的長袍,深冬的風吹在身上太涼,他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在折磨自己一樣。
晏晚遙還穿着那日的衣裳,她看着圍住自己的人群,露出了一個輕飄飄的笑容。
“真是……倒黴。”她說道。
來的人都是修為很高的,還有不少在她之上,若只有盛予昭她說不定還能打得過。
盛予昭……
晏晚遙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年身上。
面前青年身姿挺拔,衆人皆知他嫉惡如仇。
可晏晚遙卻恍惚間想起許久之前,少年意氣風發地吹笛而來,對她溫和一笑。
他是想來的,還是……必須要來的?
晏晚遙不知道。
她被一群人圍着打,沒多久就渾身是傷地倒下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嘲諷地看着這群人中的門派長老,早
說了不喜歡這些門派的老頑固。
當真是令人厭煩得很。
盛予昭走到了她面前,見她滿身是傷地倒在地上,心頭一絞。
他蹲下了身子。
“他們指名道姓讓我來鎮壓你,說是讓我報仇雪恨。”盛予昭淡淡地說道,“可我知道,他們只是想看戲。”
少年極少這麽惡意揣測他人,可這段時間他像是變了一個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語氣也很平淡。
“我想知道原因,晏晚遙,你能不能告訴我?”
晏晚遙沒有說話。
盛予昭的語氣變得急切起來:“能不能?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沒時間了,只要你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想辦法?晏晚遙這時候居然還有心情笑,她扯了扯嘴角。
真說了,盛予昭執意護着她,到時候就變成倆人一起被追殺了。
她還沒有徹底查清,就被扣了個這麽大的黑鍋,不用想都知道是誰乾的。
不就是因為她順着查到了魔尊頭上嗎?
不過既然死不了,那就還有翻身的餘地。
晏晚遙撐起身子站起來,踉跄地朝前走了兩步,她看向盛予昭的眼睛,說道:“不是要鎮壓我嗎?快點,不然等我恢複了力氣,可就要跑了哦。”
“為什麽不願意說?”盛予昭絕望地喊出聲。
“因為,沒有什麽真相,你看見的就是故事本來的面貌。”晏晚遙看到盛予昭身後那群人已經有些不耐煩,她冷笑一聲,催促道,“再不快點,你身後那群人說不定又給我來一下。”
盛予昭眼眶突然一紅,他伸出手抓住了晏晚遙的雙手,一字一頓道:“我求你能不能對我解釋。”
晏晚遙什麽都沒有說。
他倏地松開了手。
縛仙鎖将晏晚遙鎖住,她聽見面前少年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你竟如此狠心。”
這個語氣中,滿滿的不甘與委屈。
但他很快就将這股情緒壓了下去,冷聲道:“去封魔山。”
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一直到封魔山山下時,盛予昭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當真,什麽都不願意說嗎?”
“你是不是……”他張了張嘴,面上閃過痛苦,“是不是恨我,所以才……”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眼中竟溢滿了淚水。
晏晚遙想說她不恨他,但話到了嘴邊輾轉幾番又被咽下去。
都到這個地步了,說這些也沒什麽用。
此番一別,再次相見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況且他們……還能再次相見嗎?
他其實是恨晏晚遙的,可當看着她這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卻忍不住想到了四個字。
明若星辰。
……
“盛同修!”
“大師兄!快醒過來!”
“他怎麽還沒醒……不會出事了吧?”
岑冬從幻境中出來時,便看見晏晚遙坐在地上無所事事地擺弄着手裏的乾坤袋,他倆等了有一會也不見盛予昭醒來,才驚覺不對。
晏晚遙說,幻境妖物通常會用幻境困住人類,但若這人的執念過重,它則會潛入此人的記憶中汲取“食物”。
盛予昭應該就是墜入了深層幻境中,陷在記憶裏失去意識。
“那要怎麽辦?”岑冬憂心忡忡。
晏晚遙看着盛予昭緊蹙的眉頭,他似乎在忍耐着什麽,一滴淚從他緊閉的眼角溢了出來。
晏晚遙一愣。
他看到了什麽……會跟自己有關嗎?
“不等了。”晏晚遙開口,“打醒他吧。”
“啊?”岑冬張了張嘴,“打、打醒?”
她瞥了一眼岑冬,道:“岑同修不方便的話,我來。”
反正過去又不是沒打過盛予昭。
她掏出來彎弓,狠狠地敲了一下盛予昭的頭,但對方只是呼吸加重,并未有醒來的跡象。
于是晏晚遙又注入了一絲靈力。
“咚。”
岑冬看得有些幻痛,這一下可用了十足的力氣。
盛予昭被打醒了。
他茫然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女子帶着笑意的雙眸。
“晏……”
他猛地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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