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魔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魔尊
盛予昭猛地睜開眼,他此時依舊站在那片由魔尊構造出的虛無中,面前的筆記已經到了最後一頁。
這是真正屬于他的結局。
他殺了“父母”,拖着疲憊且渾身是血的身子獨自前往魔界,去尋一個真相。
但他卻最終沒有找到那個真相,因為他在踏足魔界之後,無法忍受自己入了魔,也不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渾渾噩噩間,用骨笛捅穿了自己的脖子。
他就這樣死了。
這是魔尊想看到的結局,但是被晏晚遙改變了。
盛予昭渾身顫抖,他還沒能從那個故事中脫離出來,此時一閉眼就是“父母”死在自己面前的畫面。
哪怕在流雲派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他就對此事有了些猜測,但如今事實真相徹底擺在眼前,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周圍的虛無突然扭曲起來,緊接着,一個溫熱的觸感讓他心情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晏晚遙捧着他的臉,擔憂道:“還好嗎?”
他呆呆地看着她,過了半晌,才确定面前人是真實存在,不是幻想出來的。
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個字:“嗯。”
“已經出來了,沒事了。”
晏晚遙輕聲安撫着盛予昭。
她在上一個故事裏經歷了沒能阻止盛予昭入魔的結局,出來後心情不愉,也懶得再與魔尊維持表面功夫,強行打破了結界。
結果出來後就看到盛予昭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用想都知道經歷了什麽。
她輕輕擦掉盛予昭眼角的淚花。
盛予昭卻突然抱住她,語氣哽咽,淚水沾濕了她的衣襟。
“對不起……”
晏晚遙有些尴尬:“你、你別哭啊……”
但懷裏的人卻哭得越來越厲害了。
“都怪我沒有早點發現……對不起……讓你、讓你一個人背負了這麽多。”
盛予昭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不起晏晚遙,她替他承擔了這些後果,最後還被自己親手鎮壓到了封魔山。
“我……”
“好啦好啦。”晏晚遙失笑,“都過去了,更何況,我們這一次來,不就是解決那幕後黑手的嗎?”
盛予昭紅着眼眶看着她,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
晏晚遙挑挑眉,示意他說出來。
盛予昭別開頭,不再看晏晚遙,聲音結結巴巴:“你……你……”
聽他“你”了半天也沒下一句,晏晚遙有些不解,她看了眼周圍确定沒有危險後,問:“是還有什麽事情沒解決嗎?”
盛予昭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将那些話說出口。
晏晚遙正了正色,她也有些緊張,不知道盛予昭是要說出來什麽事情。
誰知這人卻說:“你還……還喜歡我嗎?”
晏晚遙無言片刻。原來他糾結這麽久,就是為了問這句話。
她本來想立馬回答,但突然起了壞心思,故意冷着臉道:“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還在想這些情情愛愛?”
盛予昭面色一白。
他顫顫巍巍道:“所以你是……不喜歡我了嗎?”
接着他又低下頭,小聲地說:“對不起,是我多嘴了。我、我們現在去找魔尊。”
晏晚遙有些于心不忍,她嘆了口氣,伸出手捏了捏盛予昭的臉:“騙你的。”
盛予昭:“嗯?”
她彎了彎眉眼,笑道:“喜歡你,這種情感,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真的嗎……”他喃喃自語。
“真的。”
“那你……愛不愛我?”
“這有什麽區別嗎?好吧好吧,有區別,別露出這副傷心欲絕的表情。”
晏晚遙像哄小孩一樣,不由得失笑一聲。
“大師兄,就這麽想聽我說心悅你?”
盛予昭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簾,他方才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一時沒能忍住。如今聽晏晚遙不斷哄着自己,稍微平靜了下來。
“你們聊完了?”
祈厄的聲音忽地響起,他啧啧兩聲,似乎對這副場面感到不滿。
“聊完了的話,那我就出來了?”
祈厄說完這句話,大殿內突然多了一扇門,随後,這扇門緩緩打開。
“啪,啪,啪。”
掌聲忽然響起,門裏面坐着一位黑發黑瞳少年。
他眉眼冶豔,皮膚蒼白無血色,深不見底的黑眸平靜如死水般盯着面前二人,漆黑長發垂落肩頭,身着墨藍色勁裝,只看這張臉和身形不過十五六歲。
他手中攥着一支鮮紅色的筆,身旁小桌上擺着一把小刀,刀上的殺氣極重,遠遠隔着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涼之氣。
“魔尊。”
自從百年前殺死前魔尊取而代之之後,祈厄就沒有再出現過,如今魔界大部分魔族也都不知道他們的魔尊模樣如何。
所以這十幾年來話本上對于祈厄長相的描述,皆是貶低與醜化。
倒是沒想到……他居然将相貌維持在了少年時期。
他這一身勁裝與普通人的衣裳并無區別,不像傳聞中所說的頭披黑布,身着黑衣。面上雖沒有什麽表情,但語氣卻帶了一絲興味:“你們好啊。”
面對罪魁禍首,盛予昭面色瞬間冷了下去,他拿起骨笛就想攻擊,祈厄卻拉長聲音道:“等等——”
他看起來有些不解:“你要跟我打架?我拒絕。”
說罷便在自己面前設下一道屏罩,與盛予昭和晏晚遙二人隔開。
他沉吟片刻,突然對着晏晚遙說:“你的一位故人來找你們了,我能感覺到,他來到了魔界,我替你們迎一迎他可好?”
一縷魔氣悄然無聲地從魔王殿裏飛了出去。
“故人?”晏晚遙蹙了一下眉,能稱得上是她的故人的人,統共也就那幾位。
盛予昭回答:“應該是三師弟,先前師伯說等事情解決後便讓他來尋我們。”
“哦,是他。”祈厄點了點頭,語氣有點莫名其妙的羨慕,“你的故人來找你,可我的故人卻永遠不會來找我了。”
他說完這句話嘆了口氣。
祈厄好像瘋了。晏晚遙看着他一會笑一會面無表情一會又一臉遺憾的模樣,在心中如此評價。
不多時,殿門口處就傳來動靜,外面的人好似在猶豫要不要推開,祈厄微微一擡手,殿門忽地打開。
門外的岑冬一臉驚恐地看着他們。
“大、大師兄……”他怔了怔,又低聲喊道,“二師姐。”
“你們要在這敘舊?”祈厄開口問。
晏晚遙看向祈厄,她沉思片刻,道:“過去有一預言,你可聽說過?”
祈厄皺眉想了想,點點頭:“哦那個慕容氏說的嗎?我聽說過。”
“雖然不知道你的私心是什麽,但這百年來用戲筆毀掉他人的人生,甚至收集凡人屍體,怎麽看都跟預言對上了。”晏晚遙一動不動地盯着祈厄的表情,她在他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訝。
“你是怎麽知道戲筆的?”他愕然,似又想到了什麽,自言自語,“我知道了……你也去過百殺塔,見到了那些紙對不對?”
他将目光落在了晏晚遙手中的油紙傘上,笑了一聲:“原來你選了這把傘。”
盛予昭怔了怔,沒說話。
但祈厄卻不承認自己是預言中的人:“令人惋惜的是,你猜錯了,預言中說的人并非是我。”
晏晚遙挑眉:“那是誰?鳶紫和竹玉是你害的,我旁邊這位也是你害的,就連我如今變成這副模樣也與你脫不了乾系。還有……清霜派,我懷疑也是你。”
“可惜,雖然我确實做了這麽多,但預言中所說的人的确不是我。”祈厄無所謂地笑了一下,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順便又把桌子上的小刀抄了起來。
“你們人族好奇怪。”他在裏間轉了幾圈,又走到了門口,靠在門框上把玩着手裏的小刀,“過去這麽久,我還是不能理解你們。”
他看向岑冬,又看了看盛予昭,見二人一個怔忡發呆,一個沉默不語,忽地笑出聲:“為何氣氛這麽壓抑?讓我也有些……感到奇怪?你們如今的感情是稱之為悲傷嗎?”
自從盛予昭知道了過往那些事後,除了對祈厄的憎恨以外,便是濃烈的悲傷與自責。
而岑冬,在今日經歷了這些後,他從師伯口中得知了當年的真相,此時再見到晏晚遙,悲從中來,陣陣恍惚。
祈厄饒有興味地盯着這三人。
但過了一會,他又耷拉下去眼皮,語氣淡淡道:“打架免了,今日放你們進來,是想讓你們為我解答疑惑。”
他将那支筆握在手裏,對着空氣畫了幾筆,面前瞬間呈現出一塊白色觀影幕。
“我現在越來越感覺無聊了,很少有開心的時候。”他語氣格外平靜,像是說的不是他一樣,“有時候……”
他突然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
觀影幕上開始出現模糊的畫面,祈厄沉默了好大會兒,才繼續開口:“看了這麽多場戲,還沒有看過自己的。”
“救世之人,”他擺出一副請看的姿勢,嘴角微微上揚,“請你們來看一場關于……人族與魔族的戲。”
“我想知道,你看完會有什麽感想?”
祈厄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迷茫,但沒有人看見,他凝出一股魔氣注入面前觀影幕。
模糊的畫面逐漸變得清晰。
一位只有四五歲的孩童出現在了影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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