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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山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封魔山動




荷之派,坐落于天嘯山頂端,這裏四季皆是春,踏入門派內便是落花雨輕飄飄停在來人的肩膀處,或劃過發梢,染上淡淡的香氣。




一身着白粉交錯長袍的青年正坐在窗前看書,他眉眼生得如同一幅絕倫的畫作,而目光卻格外淡漠,長而密的睫毛垂落所投下的淺淡陰影,更襯得此人難以接近。




“大師兄!大師兄!”




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碎了院落的安靜,同樣穿着白粉長袍的弟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看見青年透過敞開的窗戶看向自己時,驀地眼眶一紅,語氣哽咽。




“大師兄,封魔山……動了。”




此話一出,青年的臉上瞬間褪去血色,捧在手中的書“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驟然變得失魂落魄,這副模樣叫弟子的語氣更加艱澀。




“大師兄……”




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安撫,因為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他也方寸大亂,心緒翻湧間,腦海中第一浮現的,卻偏偏是那女子笑盈盈又溫柔的模樣。




這些年來,連他都無法釋懷,又怎麽讓他的大師兄放下?





沒人放得下,沒人忘記她,他們所有人都閉口不談,卻又在無數個夜晚記起那張笑靥如花的臉。




“封魔山只有在魔族或魔修出逃時才會動。”青年喃喃自語,“如今這封魔山鎮壓的……只有晏晚遙。”




這個名字從嘴中說出來時,竟有些恍惚,他許多年沒喚過這三個字了,恍若隔世。




“大師兄,你還好嗎?”




青年斂下眼眸,他将那本書拾起放在了桌面上,語氣異常的平淡,可還是聽出來了那細微到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沒事,去找師父。”




封魔山鎮壓的通常是入了魔且犯下重罪的門派弟子,一旦再度現世,或許會禍亂整個修仙界。




雖然……那人罪不至此。




向來不帶任何情緒的大師兄此時此刻略有些慌亂地穿過落花,他那張冰若寒霜的臉上帶着複雜的表情,這副模樣叫荷之派的弟子們都面面相觑,不知發生了何事。




他的身後跟着三師兄,也滿目擔憂,腳步邁得也非常迅速,總是帶着笑容的臉布上難以言表的情愫。




不知何時風大了起來,門派內雖一向春色滿園,但卻依舊抵不住外面的狂風。




風吹得花散了,吹得人心惶恐不安。




“弟子盛予昭,拜見師父。”




牡丹閣內擺放着各色各樣的花盆,香氣撲鼻,花團錦簇中站着一位男子,他閉着眼睛哼着曲兒,沉浸在這動人的花香中。




“師父,封魔山動了。”




男子睫毛顫了顫,他緩慢地睜開雙眸,黑棕色的瞳孔空洞地看向盛予昭的方向,語氣卻溫潤悅耳。




“小昭,還記得那個預言嗎?”




……




封魔山腳下,一位生得明媚動人的女子從衣裳裏翻出來有些陳舊的乾坤袋,将裏面稀少的靈石拿出來數了數。




她一邊嘆氣,一邊又将袋子裏的丹藥塞進了嘴裏。




此丹名為去息丹,吃下可掩蓋住她身上的魔修氣息。




只不過這丹藥是五年前的了,也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吃,但她沒得選,只能吃下。




晏晚遙許久沒見到日光了,有些不适應地眯了眯眼睛。她如今修為盡散,實力猶如易碎琉璃,若叫恨她的人看見,怕是不太妙。




晏晚遙沉思片刻,在臉上施了個小法術,瞬間模樣就變得普普通通,毫無亮點,聲音也稍微變了些。這是她年少時還未入荷之派時學到的,那時學了很多這種法術,如今怕都要派上用場了。




她需要一個武器,曾經的本命武器在五年前最後一戰中丢失,雖然她覺得應該是落到了前道侶的手上,但現在拿不回來。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晏晚遙總算來到了熱鬧的街巷,各種販賣靈器和丹藥的鋪子讓人眼花缭亂。




她看了看手中少得可憐的靈石,沉默了半晌,最終不情不願地将目光落在了下品武器上面。




其實也不用挑,因為她只買得起一把劣質的靈弓和幾支箭。




付了錢後,晏晚遙看着手中最後一顆靈石,最終決定換一件衣裳。




雖說五年時間讓這身衣服褪色不少,但還是要提防被人認出來。




換上嶄新的衣裳後又紮了一個高馬尾,晏晚遙似作無意地走近正在交談的路人身邊,她聽對方提到了百香鎮近日死傷無數後,佯裝不小心聽到驚訝問:“這位朋友,你們方才說的百香鎮死人是怎麽回事?”




那人搖頭嘆道:“這段日子不知發生了何事,萬物皆躁,人界死亡人數遠比仙魔兩界要多得多。不過這百香鎮,聽聞是有妖在作怪。”




晏晚遙聽後若有所思。




她能莫名其妙從封魔山中出來,更加驗證了那位老者說的話。




她打算去一趟百香鎮。




人仙兩界交界處雲霧缭繞,晏晚遙伸出手穿過柔軟的白霧,她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在踏入人間的那一刻她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




“還是人間好啊。”女子娴熟地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街邊小巷中,她邊走邊問路,待穿過前方的林間小路,就能到百香鎮了。




已到酉時,落日熔金,暐暐霞光透過泛黃的木葉灑在黃土小徑上。




前方似有人影晃動,她略遲疑片刻,加快了腳步跟上去,只見有三人正慌亂地朝自己跑來,他們身後居然跟着一個龐大的妖獸!




晏晚遙臉色瞬間一變,人間怎會出現妖獸?




來不及思考太多,她從身後背得箭袋內拿出一支箭放在弓弦之上,微微注入靈力後射向妖獸。




箭射在了妖獸的腳上,那妖獸嘶吼一聲,看起來愈發暴躁,橫沖直闖地朝晏晚遙跑來。




遭了。晏晚遙心道一聲,她如今這靈力再加上這劣質弓箭,對妖獸來說像是在撓癢癢,也許以為晏晚遙在挑釁,它的模樣變得更憤怒了。




“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晏晚遙嘆道。




眼見妖獸快要撲倒那三人,她急忙朝妖獸大喊道:“大塊頭,看我如何将你打得滿地找牙!”




語畢,只見女子騰空而起,一手持箭,一手拿弓,雙手齊下,狠狠紮在了妖獸的身上。




“這看起來都比直接射箭要痛得多!”晏晚遙喃喃自語,她見妖獸停下,凝神思忖出如何解決後,拔出箭飛速在箭上注入靈氣,然後戳在了妖獸的眼睛裏。




“怎麽瞎了一只眼?那麽另一只我也拿走了!”




她笑盈盈地将妖獸的另一只眼睛也戳瞎了。




“最後一擊。”




女子高馬尾一甩,朝後掠去,待離得遠了些,她将三支箭一同注入靈氣射了出去,刺穿了妖獸的脖子。




“死了,你們莫要再怕。”晏晚遙對着那三人說道,她走近妖獸,将箭拔了出來,拾起地上枯黃的樹葉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統共就買了五支箭,擦擦還能繼續用。”




見女子二話不說沖上去将妖獸殺了,又撿起來箭自言自語,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朝晏晚遙走近,感激道:“多謝仙長!多謝仙長!”




“不必謝。”晏晚遙轉過身看向男子,她問道,“這裏是從何時開始出現妖獸的?”




“仙長說的是這恐怖的妖怪?貌似是這這半個月陸續出現的,不過我們也是第一次遇見,比起這莽撞的大妖怪,還是百香鎮出現的殺人無形的妖怪更吓人!”




聽到他們也提起來百香鎮,晏晚遙輕輕蹙了下眉。




莫非這百香鎮裏出現了一個實力極其強悍的妖族?




人間的确開始亂了起來。晏晚遙想到了什麽,心沉了下去。




“仙長,此番多謝你相救,仙長姓甚名誰?我們要好好記住仙長的恩情!”




晏晚遙回過神,她思忖片刻,道:“我姓燕,燕子的燕,舉手之勞,你們倒也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




踏入人間的那一刻,盛予昭有些恍惚,他站在街邊良久,直到岑冬出聲提醒他。




“師兄?你還好嗎?”




盛予昭回過神,搖搖頭道:“我無事,走吧。”




這些時日人間死去的人太多,修仙界派出了很多人前去調查,荷之派也接到了一些任務,但由于出事的地方太多,門派內弟子大多數都去了,所以師伯便讓他倆也去一趟人間。




“百香鎮倒不算遠,穿過這片林子,入夜前就能到。”




二人不再多言,朝林子走去。走了沒多久,就隐約聽見前方好似有人在交談。




“燕仙長,那我們就先走了!”




聽到這句話,盛予昭猝然擡眸,他下意識地看過去,不遠處的女子身着紫衣,馬尾束得很高,模樣雖生得普通,但那雙含笑的眉眼格外溫柔。




他腦中突然轟然一響,耳邊什麽都聽不見了,眼前只能看見那女子,無盡的酸楚伴随着眼淚一同湧了上來。




他眼眶一紅,手死死地攥緊,牙咬得快要碎了,硬生生将想要沖到那人面前的情緒壓制住。




哪怕換了張臉,盛予昭還是能一眼認出來晏晚遙。




她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他都熟稔至極。




盛予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穩定住了翻湧的情緒。




可當晏晚遙的目光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緩緩落在他身上時,在他們對視的那一瞬間,盛予昭還是落荒而逃般地移開了目光。




送走那三個人後,晏晚遙一扭頭就看見有倆人在不遠處看着她,仔細一看,這衣裳和身影居然有些眼熟。




待看清那二人的模樣後,晏晚遙的腦海中瞬間變得空白。




她從出了封魔山後就一直在想,若是與故人相逢,她該露出什麽表情或是說出什麽樣的話?




但真當看見那熟悉的面容時,湧上心頭的第一股情緒竟是鋪天蓋地的悲傷。




眼眶瞬間變得濕潤,晏晚遙無法控制住,心念電轉間将腳狠狠朝面前一塊碎石上踢去,假裝被絆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與岑冬帶着擔憂的目光對視後,晏晚遙再無法忍住眼淚,滾燙的淚水發了瘋一樣從眼中湧出,她死死地咬住牙,搖了搖頭。




“怎麽回事?”




那道清冷的聲音傳來,晏晚遙沒敢看說話的那人,她垂下眸,将方才百感交集的情緒壓制下去。




“她摔倒了,應該……很疼吧?”岑冬被女子說哭就哭的樣子吓了一跳,他看見女子手腕被擦破了皮,愣了愣,從乾坤袋內拿出來一瓶藥膏,“你塗一塗,很快就好了。”




許是沒見過摔一跤就哭得這麽厲害的人,岑冬有些不知所措,他将晏晚遙扶起來,道:“姑娘這是要去哪?百香鎮近日有妖怪作祟,過于危險。”




晏晚遙已經穩定了情緒,她飛快地掃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盛予昭,在看見青年腰間挂着一把長劍後微微怔了怔。




“我要去百香鎮。”晏晚遙說道,“我是一位散修,聽聞百香鎮的事情後也想幫一幫忙,你們也是去百香鎮嗎?”




岑冬看了一眼盛予昭,但盛予昭不知在想什麽,垂眸盯着地面,也不回答。他糾結片刻,回道:“我們是修仙界門派的弟子,接了這次百香鎮的除妖任務。”




晏晚遙已經徹底平複下去了心情,她清了清嗓子,道:“這樣,那我們一起去吧。”




女子自來熟地走到了他們身前,她眼眶還有些紅,但面上卻挂上了笑容,她笑道:“我叫小燕,燕子的燕,你們呢?”




又聽到“燕”字,盛予昭指尖動了動,他還是沒有開口,岑冬說道:“你可以叫我小岑,他是我大師兄,叫……叫小盛。”




很明顯,面前女子不願說出來全名,那麽就這樣稱呼也不是不可以。




晏晚遙粲然一笑:“岑同修,盛同修,那我們就走吧。”




岑冬猶豫地看了一眼盛予昭,他起了疑心。盛予昭卻依舊不知在想什麽,忽略掉了他的暗示。




岑冬無奈下只好不動聲色地試探了一下晏晚遙的修為,随後他眉頭微微一蹙。




面前女子的修為……很低。




像是只有煉氣期。




晏晚遙看出來岑冬的不情願,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在這裏遇到他們自己也沒想到。若非如今身上沒有錢,修為也低,她也不想冒着被發現的危險與他們一起。




更何況,現在還不到相認的時候。




“那便走吧。”盛予昭開口道。




晏晚遙擡眸詫異地看了一眼盛予昭,她聽出來了顫音,但從見面到現在,盛予昭都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想來應該沒有認出自己才對。




也許是聽錯了,她沒再多言,跟在二人身邊,這條路并不算長,不多時就到了鎮子裏。




天色已晚,他們打算先找個客棧,晏晚遙遲疑了一會,見岑冬馬上要付錢,她才不好意思道:“我路上遇到了劫匪,打不過他,錢都被搶走了。所以……”




所以她如今身無分文,住不起客棧。




岑冬不可思議道:“居然還有劫匪,當真世風日下。”




他從乾坤袋內抓出來一把靈石和人間銀錢遞給了晏晚遙,道:“這些你拿着吧。”




晏晚遙感動地接過來,盛予昭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着。待付完錢後,盛予昭才開口道:“我們先去那戶被妖殺害的人家裏。”




他沒有戳穿晏晚遙,即便他們之間如今有滅門之仇,晏晚遙在修仙界也是千夫所指。




可盛予昭還是覺得面前女子在此時來百香鎮是為了救下無辜之人。




他也沒有繼續沉浸在悲傷中,如今人間大亂,他不能在此時兒女情長。




待之後……總會有時間的。




他們去了一戶剛死了人的家裏,屍體膚色死灰般慘白,胸腹向內塌陷,整個人乾癟下去,屍體內部的血已經被吸乾,周圍地面上殘留幾滴血跡。




盛予昭看了眼屍體慘狀,瞬間就認出來了是什麽妖下的手,他輕聲道:“女妖花,以人血為食,且會蠱惑人心。”




晏晚遙聽說過這種妖,但她卻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目光掃過屍體後,她皺了一下眉。




屍體上的妖氣非常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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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魔後她被道侶親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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