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往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往事
戳破這層身份之後,晏晚遙沒有想到,盛予昭會如此做。
他走了過去,為她擋住了那些人。
輕聲說了一句謝謝,晏晚遙抓起傘就朝魔界跑去,如今修為也恢複了些,也許能用傘飛起來。
她朝傘中注入些許靈氣,随後一撐,掠空而起,瞬間便将身後的人甩出去很遠。
魔尊如今的招數,她已經摸清了。
寫下無數本自己喜歡看的戲,寫天驕之子堕落成魔,寫努力的普通人前途盡毀,寫下一個個痛不欲生的故事。
他看得津津有味,不亦樂乎。
天空不知何時烏雲密布,黑壓壓一片令人心情不由得沉悶起來,風也越吹越大。
這是暴雨來臨的前奏。
晏晚遙收起了傘,她來到了距離魔界不到百米距離的幽林中。
狂風揚起她頰邊碎發,一股舒适充盈的魔氣環繞在她的周圍,緩慢而又柔和地被她吸入。
如此強悍的魔氣。
可這魔氣是從哪來的?
落棠在她手中輕輕晃動,她愕然垂眸看向,方才太匆忙竟沒有看見,這傘柄上用繩子系着一塊漆黑色石頭!
晏晚遙不敢置信地拿起這塊石頭,瞳孔緊縮,心中瞬間被震驚籠罩。
這是魔罪石。
魔罪石乃魔修或魔族滋養修為的石頭,魔氣極其強悍,但這石頭極為難獲得,且需要一百年才能凝聚成型,少之又少。
她曾經在魔界偶然遇到過魔罪石的拍賣,可謂是天價。
可盛予昭是從哪弄到的?
月歸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他打通了百殺塔。”
“出來時,已命懸一線。”
……
所以打通百殺塔第一百層的獎勵,盛予昭選了魔罪石。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她忽地笑了一聲。
“瘋了嗎……”
他是瘋了嗎?有那麽多強大的靈器寶物,他沒有選,而是選了一顆供魔族魔修滋養修為的石頭。
晏晚遙拿起那顆魔罪石,源源不斷的魔氣被吸入體內,原先被壓制的修為開始逐漸恢複。
盛予昭選這塊石頭的時候在想什麽?
他站在第一百層,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目光卻落在了魔罪石上。
他這些年來深居簡出又在想什麽?
晏晚遙本以為盛予昭多多少少會恨她,可在命懸一線的時候,他想的卻不是“我好恨她”,是“也許有一日,她會需要這個”。
哪怕他們之間誤會再深,哪怕他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
這些年來,盛予昭一直在煎熬中度過。
明明該恨那個人的,可偏偏命懸一線時選擇了于她有利的東西。
晏晚遙呼出一口氣,魔罪石周圍散發的黑色靈氣還在自己身邊圍繞。
怪不得老頭說“癡情人”。
盛予昭簡直比她看過所有的話本中的男主角都要癡情。
多虧了這顆魔罪石,她原先被封魔山壓制的魔力漸漸複原,久違的感覺讓她有點想現在就找魔尊打一架。
魔氣不受控制地在經脈裏橫沖直撞,突然接收這麽多魔氣,她有些支撐不住,靠在樹邊坐了下去。
這片幽林她曾來過。
上次來是剛入魔,渾身上下都痛得厲害,實在是走不了一步了,只能找個地方歇一歇。
但晏晚遙還來過一次。
時間隔得有些久,今日落棠回到手中,她久違地想起來了那個人。
落棠。
這個名字其實是一個人名。
晏晚遙不擅長撒謊,所以她面對不想說或者不想回答的事情,她通常不會提起,若是被問到,也會笑着轉移話題。
在荷之派的那段日子,沒有一個人知道她這把傘叫作什麽。
風依舊不停歇,密密麻麻的雨滴從天而落,枯黃的樹葉嘩嘩作響,竟有些凄涼之感。
晏晚遙心道:“這個環境倒是适合回憶一些往事。”
她施了個結界,擋住了風雨。
……
十三歲那年,踏入修仙界後,晏晚遙對這一切的感想就是——強。
強者太多了,而她雖被師父調侃“未來修仙界的天才”,但她跟這些真正的強者比起來,還是太弱了。
師父留下一句話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她一個人站在強者如雲的修仙界。
羨慕。
是了,十三歲的晏晚遙滿心滿眼都是羨慕,她羨慕強者,羨慕他們能夠肆意潇灑地與妖魔戰鬥。
而她只能背着小包袱,拿着一把破木劍,尴尬地看着他們持劍比試。
她也想拿着很厲害的武器去跟人比試,幻想着拿着一把劍體如白雪的神劍,腳尖輕輕一點地,便飛至空中,一揮手淩冽劍氣将對手打飛。
然而這只能是幻想。
因為光是有一把好劍,晏晚遙就做不到。
她沒有錢。
師父看起來窮得叮當響,那十天她不止一次見到他邊喝酒邊嚷嚷着又沒錢買酒喝了。
也許有什麽樣的師父就有什麽樣的徒弟,晏晚遙也窮得叮當響。
于是晏晚遙走到一家賣武器的鋪子裏,小心翼翼地問:“請問,您這裏最便宜的劍多少錢?”
掌櫃是一位模樣生得美豔的女子,她看到晏晚遙後,秀眉輕輕一挑,笑道:“小丫頭,我這最便宜的劍要十個下品靈石哦。”
十個下品靈石。
的确很便宜了。
但晏晚遙只有一個。
似乎看見了晏晚遙面上一閃而過的為難,掌櫃托着腮,笑眯眯道:“可以賒賬哦,不過這最便宜的劍實在算不上好,小丫頭可以拿去接點任務,賺夠錢再來我這還賬,順便呢再換把好劍。”
賒賬?
居然還能如此。
晏晚遙眼睛一亮,她脆生生道:“多謝……多謝您!”
接過那把由黑石所鑄的沉甸甸的劍後,晏晚遙問:“請問,接任務要去哪裏呢?”
掌櫃也是第一次見到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修士,不過她還是耐心地一一解答。
“看見這條路了沒,一直沿着走,再穿過前面的山,就能看到那懸賞榜了,接下在你力所能及範圍內的任務,完成後就可以按照紙上的地址去要報酬了。”
晏晚遙将這句話記在心裏,她認真地看着掌櫃,道:“我叫晏晚遙,我們簽字畫押,一、一個月內,我一定會還上!”
告別掌櫃後,晏晚遙沿着那條路快速地走着,她從白天走到黑夜,又從黑夜走到白天。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晏晚遙總算穿過了那座山,來到了懸賞榜處。
她個子太矮,只能仰着頭看。
但一眼看過去,能接的任務,報酬都不多,還賬倒是綽綽有餘,但若想再買把好劍,可謂是難如上青天。
“唉。”
晏晚遙沒忍住嘆了口氣,她學着師父的話,唉聲長嘆:“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她想了想,将師父的“一直在欺我窮”換成了“一直在欺少年窮”。
有人聽到了一旁小丫頭的長籲短嘆,他笑了笑,問:“這位小同修是發生了什麽,一臉愁容?”
晏晚遙回答:“需要很多錢買東西,但……”
她看着懸賞榜,嘆道:“我太弱了。”
那男子又笑了幾聲,提議道:“不知你是否知曉百殺塔,只要打通前十層就有獎品,或許能淘到你想要的。”
百殺塔?那是何物?
晏晚遙虛心請教:“還望這位同修細細為我講述。”
男子告訴晏晚遙,百殺塔是許多修士為了提升修為去的地方,也有不少人是為了獎品,塔內共一百層,難度層層遞加,每十層便能挑選自己想要的獎品,獎品稀有程度也是層越高越稀有。
晏晚遙若有所思。
她想了一會,問:“也能挑選很多靈石嗎?”
男子被這句話逗笑了,晏晚遙不知他為何會笑,頗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
“小同修,那些東西可比靈石好多了,待你去了便知曉了。”
他說的這麽玄乎,讓晏晚遙也起了興趣。
思考了沒一會,晏晚遙就問了男子百殺塔在哪。
走之前,男子還提醒了她一句,叫她打完前十層就出來即可,後面難度增加,也許會有生命危險。
晏晚遙謝過之後便再度踏上了路途。
由于走得太久,芒鞋被磨得有些破損,腳也酸痛不已,但晏晚遙沒有停下來休息,而是咬着牙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日落西山,才總算走到了百殺塔入口處。
前方是一塊巨大的圓形石頭,看起來擺在這得有數百年了,上面雕着“百殺塔”三字,旁邊有一個類似桌子的青色石頭。
晏晚遙走近看了看,上面寫着一行小字:若想進入百殺塔,只需在上面滴下自己一滴血,便會傳送進去。
她沒有遲疑,用那把沉甸甸的劍劃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上面。
面前場景突然間扭曲,随後一個漆黑色的洞出現在眼前,晏晚遙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黑色的洞,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就是百殺塔的入口。
這洞散發着濃烈的不祥氣息,仿佛進去就立馬被吞噬掉生命。
晏晚遙有點懷疑那男子說的話是否騙了她,這入口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不會有詐吧?
可她只是個很弱很窮的散修,騙她又能有什麽好處。
算了,來都來了,入口也打開了,總不能臨陣脫逃吧!
晏晚遙在心底為自己打氣。
“不要怕……不要怕……”
“一切都是為了有錢……啊不是,一切都是為了變強!”
下定決心後,晏晚遙深吸一口氣,手中緊緊地攥着那把劍,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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