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萬收福利章:如果她知道

第71章 萬收福利章:如果她知道

半山別墅內。

邝永傑整日懷疑翁寶玲在樓上作亂，白天吵，晚上鬧。尤倩雯懷疑過，求證過，都不得結果，安撫他可能是戒斷反應引起的幻覺。聽到這個安慰，邝永傑更痛苦了，兩手錘着腦袋：“我沒有！這不是幻覺！”

尤倩雯說：“要不今晚到我房間睡？”

晚上，邝永傑抱着被子上樓。

尤倩雯的房間擺着佛像。他很害怕，抱着被子挪到背對佛像的那側：“我睡這吧。”

“行。随你。”尤倩雯拉過枕頭，空出另一側。

邝永傑躺下，側着身，背對她。尤倩雯睡不着，倚靠在床邊，一手搭在他背上輕拍，另一手拿着本佛經在看。馬上就是敏琦的忌日，她要念夠一千遍的經文。她眼眸低垂，瞧見邝永傑眉頭緊蹙，她伸手調低臺燈亮度。

邝永傑覺察到，閉着眼說：“你看書，要開着燈，否則對眼睛不好。媽。你開着燈吧。不影響我的。”

尤倩雯合上書：“不用看。我都會背了。”她拉被子，往他肩膀處掖，“你要多休息。戒藥特別耗費體力。”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隔着被子都能感覺到他的抖動。

“再堅持一下。好嗎？”

“好的。我會的。”

邝永傑再三保證。

夜深了，枕邊傳來微鼾。邝永傑好像是睡着了。尤倩雯的眼睛依然瞪得溜圓，毫無睡意，離敏琦的忌日越近，她越難受。今年不同往日，難受裏還多了些緊張，多了些悔恨。

她第一次後悔跟邝振邦在一起。

她做這些是為了資源，為了賺錢，但現在資源沒拿到，錢依然被老頭子攥在手裏，只有通過孩子，通過讨好，他才能從指縫裏漏出一點給她。敏琦去世，永傑染藥，她捂着臉，淚水含在眼眶，第一次覺得自己作為母親是如此失敗。

她起身，點了根香插在香爐。

兩手合十，對着佛像拜求，祈求佛祖保佑敏琦在那過得快樂，祈求永傑能順利戒藥。

她小聲念：“敏琦。媽媽想你。如果你也想我，就來看看我好嗎？”

忽然，不知從哪竄進一陣風。輕飄飄的，略過香爐，絲絲白煙繞着她的指尖打轉。她欣喜地眨眼，眼淚落下：“是你嗎？”

白煙黏在指尖像是女兒的回應。

尤倩雯擡頭看向房間。空調開着，門窗緊閉，更确信這就是女兒顯靈了。她跪在蒲團上，叩謝佛像。自言自語地和‘敏琦’聊天，說着這些年的思念。

越說越多，怎麽也說不完。

或許是她的碎碎念吵到邝永傑，床那邊傳來陣陣呓語。她抿唇不再說了，起身要去為他蓋被子，俯身的瞬間清楚地聽到邝永傑也在喊敏琦。

他皺着眉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放過我吧。”

尤倩雯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她打開手機相冊找出四年前的車禍現場記錄。這份記錄看了幾萬遍，早爛熟于心。她請多個專家進行現場分析。根據油箱的漏油程度，專家推算出從車禍到爆炸發生大概有十分鐘。邝永傑下意識打轉方向盤，副駕駛迎面撞上卡車，右側車頭凹陷，內把手被安全氣囊遮住，邝敏琦的手無法夠到，車門只能外人幫她開啓，生還概率很低。車門受爆炸沖擊波彈出，掉落在地，車窗是從裏向外被沖破，外把手還是完好的。

這些和邝永傑的回憶是對不上的。

他說他被彈出的安全氣囊撞暈，醒來第一時間下車繞到副駕駛，車把手壞了拉不動，也試過破窗，但手受傷，用不上勁，邝敏琦用手比劃示意他去找救援。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邊走邊報-警，走沒多遠，車子就爆炸了。

情況危急，邝永傑能死裏逃生已是萬幸，他确診腦震蕩，親姐姐在面前被燒死，打擊太大。醫生說記憶出現偏差很正常，還說他會幻想救過姐姐來自我安慰。

尤倩雯對此深信不疑。

邝敏琦和邝永傑是她辛苦生下的，是她争奪財産的籌碼，她有什麽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孩子。一直是一碗水端平，送一樣的禮物，上一樣的學校和興趣班。在她眼裏，姐弟倆的感情很好，敏琦輔導永傑的功課，永傑打跑敏琦的爛桃花。

她沒告訴他們，那個在國外的邝敏詩其實早就死了。有個假想敵在，更能激勵兩人。有其他競争者在，邝永傑沒必要殘害同胞姐姐。哪怕邝振邦更愛優異自律的女兒，要把公司交給她。可敏琦的也是永傑的啊。

但這一刻，聽着他的忏悔。

她眯着眼，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分不清他的忏悔是對沒能做什麽的自責，還是對做了什麽的恐慌。

她拍了拍邝永傑的肩膀。

邝永傑猛地驚醒，背後全是冷汗，驚恐地問：“怎麽了？”

“你做噩夢了？”尤倩雯問。

邝永傑揉了揉眼睛：“沒有吧。”

尤倩雯試探：“我……聽到你喊敏琦……”

邝永傑心下大駭，揉眼睛的手不敢放下，又揉了揉太陽xue，裝模作樣地說頭疼，混沌的思緒被吓得瞬間清醒。他咽唾沫，繼續瞎編：“夢到姐姐來看我。叮囑我要配合治療。我也很想她。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不帶她去兜風就好了，我再早點清醒就能救下她……”

“媽……我太難過了……”邝永傑說着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尤倩雯摟着他肩膀安慰：“姐姐不會怪你的。”

—

次日清晨，尤倩雯問他睡得怎麽樣？

邝永傑說還行。

“那今晚還睡我這嗎？”

“不了。”邝永傑撓了撓鼻子，“你這焚香的味太沖，我不習慣，我還是去樓下吧。戴上耳罩，也許噪音會小點。”

這是邝永傑一夜未眠想出來的理由。在尤倩雯這聽不到聲響了，但也拿不到藥了，還容易被她抓到把柄。姐姐才是她的心頭肉，要是讓她知道四年前的真相，指不定會怎麽對他呢。

他很擔心尤倩雯說不再焚香留他。

但她沒有。

她只是輕輕嗯了聲。

邝永傑抱着被子下樓，在樓梯遇見同樣下樓的梁兆文。他也很關心他的睡眠情況。他同樣說：“焚香的味太沖。睡不好。”

趴在走廊的翁寶玲聽見了，冷哼：“我就說是你太敏感。哪你都睡不好。難道我還能哪裏都下手？”

邝永傑被她怼得啞口無言，憤憤跑下樓。

~

當晚，尤倩雯在樓下洗碗，讓梁兆文上樓時幫她先把窗戶關了，空調打開。梁兆文應好，去她房間開空調時，香條剛燃燒殆盡，房間內殘留着些許味道。他家也常年擺着香爐，習慣了這種味道，不覺得有什麽。但關窗時，留了條縫，再名貴的香條生出的煙對肺也不好，還是要盡快散出去。

深夜，尤倩雯照例跪在蒲團前念經祈禱。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四年前的事，除了邝永傑，還有一個人知曉。她焚香，像昨日那樣碎碎念，召喚邝敏琦，希望得到解答。念了很久，都沒有出現昨日那樣的奇跡。

“永傑是不是沒有害你？車禍是意外，對嗎？”

……

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

又是一陣不知從哪來的風。

這次直接吹滅香條，燃盡的部分掉落，灼傷她的指尖，像是對她現在才知曉內情的埋怨。

尤倩雯跪在蒲團上掩面哭泣。

好好的孩子怎麽被她教成了這個樣子。她真後悔，後悔問這個問題，知道了又能如何，她沒有繼承權，只有永傑有。除了捧着永傑，守好他，她還能怎麽辦。

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用手機搜索國外的戒藥所。她聽說有一種療法是請專人打藥，控制藥量。這樣沒有戒藥的痛苦，也不會過量，只是壽命短點罷了。

她想好了。

等老頭子翹辮子，拿到財産，永傑要是能戒藥，就待在東灣學管理。要是不能，就送去國外，公司和財産讓外甥女來管理。她的孩子養廢了，還有妹妹的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總比被永傑迅速敗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