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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別墅外 我要申請DNA鑒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6章 別墅外 我要申請DNA鑒定




方才路過詢問室的時候, 邝敏詩瞧見桌上的測謊儀了。




如何解釋墓裏的東西早想好了,一套詞反複琢磨,反複補充細節, 每天都會對着鏡子說一遍, 是催眠,是洗腦, 反反複複,直到自己都相信。




為保萬無一失,她吞下一顆肌肉松弛劑。




回到詢問室,蒙婕說:“你不介意的話, 我們能對你做個測謊嗎?”




“當然可以。”邝敏詩點頭, 挽起袖子, 配合地戴上設備,接受作為基準線的個人信息問答題。




她很鎮定,邊答邊看機器的數值。




蒙婕問:“你在想什麽?”




“感覺很奇妙。”




“怎麽說?”





“我是學心理的,我用過測謊儀,那時候, 我是提問者, 現在我坐在這裏接受提問。”她笑了笑, 但擰着眉,“這……感覺我形容不上來。”




說着, 邝敏詩有意識的加緊胳膊, 悄悄的。




機器的數值抖動。




她說:“有點緊張。”




蒙婕安撫:“沒事的。這個測試結果不會當做證據, 只是參考。我們的偵破以物證為主, 口供為輔。”




邝敏詩定了定神:“你問吧。”




蒙婕直奔主題:“墓裏埋娃娃的事你知道嗎?”




邝敏詩沉思片刻:“知道一些。”




蒙婕不想兜圈子,說了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尤倩雯威脅梁兆文說,因為二十年前那件事, 他倆是同條繩上的螞蚱。你家在二十年前突然把家政人員全換了。”




“你家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麽?”




她戳出重點:“你也是二十年前離開東灣的。”




邝敏詩長嘆,忽然覺得腦袋很沉,想擡手撐住,手指動了動,貼在手臂的磁片跟着動,電線牽着儀器,只得打消這個念頭,人乏力得靠在椅背。




慢慢回憶二十年前的事——




“那陣子爸媽總吵架,摔摔打打的,家裏人都吓壞了,兩邊親戚來勸都沒調節好。後來,我才知道是爸爸出軌了,他在外面還有個小家。”




“尤倩雯挑撥離間,在背後說我的壞話,爸爸也信她的,經常批評我。這時候,尤倩雯就拿着牛奶來安慰我,讓我不要難過。”




“那陣我一直生病,感冒發燒,反反複複的,怎麽都治不好。”




“梁兆文說我身上有邪煞。請人來家裏驅魔。”




“然後……”邝敏詩唇線抖動,“他們都不要我了。媽媽把我交給付家,改了名字,讓他們帶我去國外生活。”




“這是養父告訴我的。”




蒙婕問:“你為什麽回國?”




“是他們先來找我的。媽媽想我回家,我不願意。前些年,養母去世,她給我留了很多東西,臨走前,最牽挂的還是我。我很感動。所以特別好奇,親生爸媽為什麽不要我。”




“我悄悄回國,進入邝氏,想知道他們的生活。”




“但爸媽第一眼就認出我了。”




“媽媽向我解釋了當年的事。當年是尤倩雯在牛奶裏下藥,聯合梁兆文想弄死我,這樣她的孩子就能名正言順地進邝家。爸爸被蠱惑,特別信任他們,她勸不動,想了個偷天換日的招數。”




“她弄來娃娃,買通醫生,說我病死了,草草埋了。實際是将我送去國外,改了名字,誰也找不到。”




蒙婕蹙眉:“這麽潦草?邝振邦沒覺得不對嗎?既然死了,為什麽不對外公布?”




“因為我是靓詩糖果的品牌形象。所以爸爸暫時瞞下這個死訊。媽媽知道我還活着,也不想公布,選擇配合他,漸漸不再向大衆提起我。”




“而後的十幾年,爸爸和尤倩雯有嫌隙,争吵不斷。媽媽向他說出當年的真相,告訴他我還活着。”




“他決定糾正當年的錯誤,瞞着尤倩雯培養我,将我引薦給管理層,讓我熟悉公司業務。等我能執掌公司時,他會向大衆公布接班人。”




“只是……”她眼眶泛紅,聲線顫抖,“他們沒能等到那天。”




蒙婕看了眼測謊儀,數值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對這些話半信半疑:“這些事,你為什麽不早說呢?”




“我以為和案情沒關系。是家醜,也過去這麽多年了。公司的形象很重要,那些小報記者聽風就是雨,很可能為了熱度亂寫一通。人們最愛這種互相争鬥的豪門戲碼,辟謠可難了。”




曹子健拍桌:“怎麽沒關系。你早說,我們就知道翁寶玲和尤倩雯有仇了!”




“所以……你是在懷疑我媽媽嗎?”邝敏詩比他激動,兩手緊握,測謊儀的數值飙升。




蒙婕按住她肩膀,邊遞紙巾,邊說:“我明白你的顧慮。我向你保證,我們會對你的口供保密,最後結案通告也會讓家屬過目。這些,你可以去問律師。”




“二十年前的事就這些了?”蒙婕向她确認。




邝敏詩點頭:“是的。就這些。”




蒙婕拆掉連在她身上的磁片:“你先回去平複下心情,如果想到什麽,随時來警局。”




“好的。”蒙婕看她失魂落魄的,讓警員撐傘送她離開。




~




“老大。我配合得不錯吧?”曹子健邀功。




“紅白臉是最基礎的審問技巧,這都要誇,那別做這行了。”蒙婕将筆記本卷成筒,敲在他頭頂,“盡快把口供整理出來。”




“喔。”曹子健邊打字錄入,邊問,“測謊結果呢?”




蒙婕看着儀器的數值:“沒什麽問題。”




“你信她說的嗎?”




“不怎麽信。”




“為什麽?哪有漏洞?”




“翁寶玲會這麽弱?任由尤倩雯欺負?”蒙婕難以置信,在邝敏詩的描述裏,翁寶玲柔弱又憋屈,一點不符合她獨掌公司的女強人形象。




曹子健對這點倒是不懷疑:“翁寶玲名校畢業拿着爹媽的錢創業,失敗了家裏也能兜底。但她創業成功了,嫁的是門當戶對的邝家,一路還算順利,經歷的風雨少。跟尤倩雯這種在名利場摸爬滾打上來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翁寶玲得考慮公司形象,要口碑,要體面。哪像尤倩雯,只要考慮怎麽把子女塞進邝家多讨錢就夠了。”




“你別忘了,那時候,尤倩雯背後還有邝振邦這棵大樹撐着。”




“二十年,樹都會長大,更何況是人呢。”




蒙婕若有所思:“行吧。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她翻了翻手裏的資料:“有一點很吓人。”




曹子健湊近:“什麽?”




“這些事的親歷者只剩她這一個活口了。現在……她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兩人頓時頭皮發麻,相視無言。




~




邝敏詩離開警局,坐進車裏,将鄭孝威的外套還給他:“快穿上吧。太冷了。”




“車裏有暖風。”他不緊不慢地穿衣服。




邝敏詩埋怨:“你嘴唇都凍紫了。乾嘛管她。只是個娃娃而已。是假t的。只是個娃娃。你乾嘛管她啊!”




方才在警局靠着藥物才能壓制住的情緒在這刻爆發,兩手錘他胸口,眼淚不受控地飙出眼眶。




鄭孝威滿眼心疼,伸手圈着她,将她按在肩膀。




“難受就哭出來吧。”




她悶在他懷裏哭了很久,像是要把過去積攢的淚水和恨一次性流乾淨。但身體遭不住,嗓子很快哭啞了。




鄭孝威打趣:“本來就不開心,還搭上個聲帶多劃不來。”




她擡手擦眼淚:“讨厭。”




“回家?”




“嗯。”




~




“東灣氣象臺預計從明天開始新一輪的冷空氣将來襲,這也是今年下半年以來最強的冷空氣。”




自從知道要破墓那刻,邝敏詩的心情就像突如其來的冬雨,下了一場又一場,沒完沒了。




這是年末的最後一場雨。




下得磅礴,下得悲傷,像是要下到明年去。




雨點像數以萬計的馬蹄踩過房頂,屋檐落下千萬條瀑布,整個世界被洗掉了顏色,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天和地。




恰逢年末,許多店鋪提前關門歇業,不少公司開始居家辦公,路上沒什麽行人,東灣被按下了靜止鍵。




屋內的暖氣開到最大檔。




淋雨和擁吻很像,都是在秩序之外,會削弱對人類社會的感知,但感官卻被無限放大,暫時忘掉煩惱,只專注在這件事上。




邝敏詩仰着臉,迎接千萬個吻。




她将絲帶綁在鄭孝威的臉上,遮住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黝黑透亮,像鏡子,能照見最真實的她。




但這刻,她并不想看到自己的那張臉,家裏的鏡子同樣蒙上白布,鐵勺也收起來,所有反光的物體都被暫時清理掉。




躺在墓裏的娃娃,她也是第一次見。




她和‘她’簡直一模一樣,‘她’躺在那,每一個毛孔都還在呼吸。午夜夢回的時候,邝敏詩都分不清,到底是‘她’代替了她,還是她代替了‘她’。




她第一次這麽害怕做夢。




翻來覆去夢到的都是墓裏的那雙眼。‘她’在夢裏哭泣,在夢裏流淚,訴說着地下的陰冷和棺材的窒息。




邝敏詩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睜大眼睛,捂着胸口,大口喘氣。




身側的鄭孝威也被驚醒,按開臺燈,随手拿過外套披在她身上,攬過她肩膀安撫:“做噩夢了?”




他的手撥開前額的碎發,吻了吻:“會沒事的。”




—




雨連着下了一周,兩人也在家待了一周。白天居家辦公,晚上都要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不想做夢,所以做很多事填滿時間,做很多事讓自己困乏。




這天,鄭孝威端來早餐。




“謝啦。”她伸手。




他卻握住餐具:“去公司吧。”




“下着雨呢。”




“今天的雨小了。”




“你公司有事?”




鄭孝威在她面前坐下:“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事,可以接受你任何情緒。你現在這樣,我很擔心。”




邝敏詩撇嘴,不願面對這個問題:“我怎麽了?”




“不像你。”




“我只是有點累。”她起身去廚房拿來套新餐具。




一時間,鄭孝威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坐在餐桌邊嘆氣。




邝敏詩坐到他身邊,把盤子裏的東西分他一半:“乾嘛唉聲嘆氣,這早餐做得多好,不吃多浪費。”




“你……”鄭孝威欲言又止。




邝敏詩不想繼續讨論這件事,戳了戳他的腹肌。




鄭孝威扶着她的腰:“大白天的。”




“現在和晚上又有什麽分別。”




~




這次,她換了個姿勢,跨坐在他身上。




鄭孝威一手握着她的小腿,一手扶着她後腰。




兩人逐漸找到節奏,邝敏詩卻忽然按住他胸膛,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鄭孝威問:“弄疼你了?”




許久沒得到回複。




他捏着她下颌:“把我诓到床-上。你卻在開小差?”




邝敏詩沒回答,起身抽離,彎腰拾起浴袍穿上。




“你要去哪?”鄭孝威愣了兩秒,拉過被子蓋在下半身。




“我洗個澡,去警局。”




待洗漱完出來,鄭孝威也穿好衣服,坐在客廳等她。




“我陪你?”




邝敏詩搖頭:“有些事,只能我去解決。”




她下樓,開車離開。




剛才發愣的那個瞬間,忽然想明白很多事,船不會翻,會撐傘的人也不用怕下雨,從來都不是誰替代誰,她就是她自己。




一直以來,她都在被動地等待傳訊,等蒙婕找她去解釋。




她為什麽要等呢?




他說得對,這不像她。




~




蒙婕對她的突然到訪感到詫異。




“你是想起什麽了嗎?”




“不。”邝敏詩昂頭挺胸,自信的,“我知道你最關心什麽。不打消你的疑慮,這案子永遠無法終結。我不忍心看他們一直躺在停屍房。”




“我要申請DNA鑒定。”




蒙婕愣住:“和誰?”




“和邝敏詩。”她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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