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別墅外 吃掉我女兒的怪物躺在床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8章 別墅外 吃掉我女兒的怪物躺在床上
最近家裏發生了一件怪事, 有個自稱是她女兒的女孩來到家裏。女孩說她叫付穎妍,是她的女兒。
胡說,女兒明明死在她眼前。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 兒子和同學去打籃球, 丈夫去學校交論文,容慧帶着五歲的女兒去遠郊露營。
她的駕照是新學的, 付曉東勸:“遠郊的路泥濘不好開,等忙完這陣,我開車帶全家一起去。”
容慧叉腰:“你不信我?”
“哪能呢。最近都是你開車來接我上下班。”
“我現在開得可好了。”
“什麽都等你。要等到什麽時候去。”容慧将準備好的露營東西搬上車的後備箱,“我都答應女兒了。食言不好。”
付穎妍跑過來:“對!媽媽答應我的!”
付曉東檢查車子:“你們路上小心。”
一路上都很順利, 快開到露營營地時, 車子的故障燈忽然亮起。容慧猶豫着要不要停車, 但看到街邊的路牌寫着‘距離明湖公園800m’。
營地附近肯定有加油站和修車鋪,她不懂車,停在路邊也看不出名堂,況且出發前兩人都檢查過車子,不會有大問題的。
容慧咬咬牙, 繼續往前開。
然而過橋時, 車子無法減速, 方向盤也失靈,車頭一歪, 沖破圍欄, 掉進池塘。
前一陣是雨季, 池塘積滿水。池水灌進車內, 車子像鉛塊般下沉。容慧解開安全帶,側身去解女兒的。女兒的安全座椅帶子很緊,一時間卡住了, 處于慌亂狀态,手也打滑,越緊張越解不開。
女兒吓得直哭。
哭聲很快被水淹沒。
容慧的食指按在她嘴上,示意她閉嘴。一手扯安全帶,一手拍她的臉,讓她保持清醒。
随着肺內氧氣不斷被消耗,容慧頭昏腦漲,看向女兒,她閉着眼,歪頭倒在副駕駛,怎麽晃都沒反應。
這時候,兩個好心人紮進水裏,游向車子,陸續将兩人帶上岸。但時間太久,女t兒被救上岸的時候,臉色煞白,眼睛充血,已經沒有了呼吸。
容慧一輩子也忘不了那景象。
世界變得很大,人聲嘈雜,救護車的車燈閃爍,她無助地抱着失去體溫女兒大哭。
她的女兒死于她的疏忽大意。
死在她的懷裏。
容慧坐在床邊,看着床上那張和付穎妍同樣稚嫩的臉。她眯着眼笑,但很快又反應過來,欣喜變成深深的恐懼。這不是她的女兒,是頂替女兒的怪物,奪取女兒的名字,蠶食掉本該屬于女兒的父親和哥哥。
付曉東和付禮誠已經被怪物迷了心竅。
她不能了。
她是世界上唯一記得付穎妍是誰的人了。
怪物醒了,揉着眼睛喊她‘媽媽’。
容慧對她的恐懼更深,眼神卻變得狠厲,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大喊:“你是誰!你是誰!”
叫喊聲吵醒隔壁的兩人。
付曉東一腳踹開房門。
付禮誠沖過去拉開母親,摸了摸驚魂未定的妹妹,擦掉她前額的汗:“穎妍,你沒事吧?”
邝敏詩搖頭。
付曉東關切地看着兩人,但看向容慧的眼神多了些驚訝,多了些失望,也多了些心疼。
容慧看到丈夫的神情,失去的部分記憶瞬間湧上腦海——
‘女兒去世了’。
‘這孩子沒有家了’。
‘如果穎妍還在,她會很開心有這麽個小夥伴’。
‘以後她就是我們的女兒,要和我們一起生活’。
她抱着邝敏詩,邊哭邊道歉:“媽媽錯了。媽媽不該傷害你。”
邝敏詩拍着她後背。
付曉東拉她胳膊,要拽她回屋,容慧卻說想和女兒一起睡,父子倆很擔心,一時間想不到用什麽理由拒絕好,尴尬地站在原地。
邝敏詩挪動身子往裏躺,空出一半床鋪:“我願意和媽媽睡。”
容慧躺進被窩。
她向父子倆擺手,用口型說:“沒事的。”
~
次日清晨,她很早就醒了,窗外的天空還暗着,星星沒完全散去,雲層微微透着光亮,不知是藏起的月亮還是即将跳躍的太陽。
她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跨過容慧,穿鞋走向門外。
打開門,卻愣住了。
付曉東和付禮誠都坐在房門口,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像兩尊門神。
她推兩人肩膀。
付禮誠困倦地睜不開眼,懶倦地問:“爸。怎麽了?”
付曉東戴眼鏡:“醒了?現在吃早飯嗎?”
邝敏詩搖頭:“我、我上廁所。”
“噢噢噢。你去吧。”付曉東起身讓道。
“媽媽還睡着呢。別吵醒她。”邝敏詩捏着付禮誠的肩膀搖晃,“哥。你回屋去睡吧。再一小時要上學了。”
付禮誠打呵欠,不放心地往屋裏看了眼:“要不你去爸媽的房間睡吧。”
邝敏詩應:“嗯。”
—
而後的日子,卧室門口每晚都有人站崗,有時候是付曉東,有時候是付禮誠。
領養個同齡的女孩是心理醫生給的建議。那晚的事吓壞付曉東,一時間不知道這事是好是壞,他們的女兒再也不會回來,也沒人能替代。
他隔三差五就會把事情和容慧重複一遍,告訴她女兒是怎麽死的,安慰她一切和她沒關系,又告訴她這孩子是怎麽來的。
容慧說知道啦。知道啦。
放學路上,付禮誠代母親向邝敏詩道歉:“那天,媽媽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說:“還好。”
“爸爸說是這條河讓媽媽又想起往事。這學期結束,爸爸會幫我們辦理轉學,也會換房子。”
他嘆氣:“在你來我們家以前,媽媽的狀況更糟糕,她沒辦法走出房間,白天哭,晚上也哭。現在和那時比已經好很多了。”
他很真誠的:“謝謝你。”
“會好起來的。”她拍了拍他肩膀安慰。因為個子矮,邝敏詩跳到馬路牙子上,墊着腳才摸到他肩膀。
離開東灣的飛機上,看着小小的城市,邝敏詩忽然長大了,盡管她不理解為什麽梁兆文兩句話就可以讓爸媽不要她,為什麽她死掉公司就會生意興隆,但她明白以後的路都要她一個人走了。
—
學期結束,兄妹倆轉到新學校,也搬了新家。
新家在市中心,遠離河流湖泊,是個兩層的公寓,付曉東和容慧住在一樓,二樓的兩個房間,大房間給邝敏詩,小房間給付禮誠。大房間三分之二是邝敏詩的床、衣櫃、書桌,三分之一處放了張單人床,中間用簾子遮擋。
付禮誠指着那張單人床說:“這段時間我睡在這。有事你就搖鈴。”
邝敏詩笑:“怎麽弄得像個保安亭。真的不用。媽媽最近多正常。你和爸真是多慮了。”
付禮誠說:“先這樣住一段。真沒事,我再回房去。”
~
晚上,邝敏詩睡不着,試着搖動床頭櫃的鈴铛。
付禮誠拉開簾子一角:“怎麽了?”
“我……”邝敏詩噘嘴,“我睡不着。”
付禮誠放下簾子:“我給你講故事?”
隔着布簾,邝敏詩都想象到他撓頭的窘迫,沒有為難他,轉而問:“付穎妍有什麽喜好嗎?”
經過父子倆的日夜‘開導’,容慧似是接受‘女兒去世’和‘領養個女孩’的事,這段時間對邝敏詩很好,類似的事再沒發生。但從只言片語裏,邝敏詩明白,容慧需要的不是她,是一個像‘付穎妍’的女兒。
比如——
她在餐桌上夾胡蘿蔔,容慧會擰眉問你不是最不喜歡吃胡蘿蔔了嗎?
她偷懶不想練琴,容慧會失落地說小時候你最愛和媽媽一起彈琴了。
付穎妍的生日是六月十日,邝敏詩被‘埋葬’的日子也是六月十日。
可能這就是命定的緣分吧。
如果付穎妍在天上看着這個家,一定希望容慧每天開心。
邝敏詩決定幫這個素未蒙面的‘姐姐’完成這個心願。
她問:“付穎妍不愛吃胡蘿蔔?”
付禮誠答:“對。小時候,有個親戚送來一只兔子。她總愛和兔子玩,摸了兔子,又揉眼睛。得了急性結膜炎。就是俗稱的紅眼病。眼睛紅紅的。都告訴她是因為手不乾淨摸眼睛。她偏覺得是因為她和兔子都吃紅蘿蔔才變紅眼睛。從那以後再也不吃胡蘿蔔了。”
“她還有什麽習慣?”
“為什麽突然問這些?”
“就……好奇。”邝敏詩驚覺,有些抱歉,“對不起。是不是讓你想起難過的事了?”
“沒事。”付禮誠兩手疊在腦後,望着窗外的星空,“我很想她。多一個人記得穎妍是好事。”
那晚,付禮誠說了很多兄妹倆小時候的事。說的時候興致勃勃,覺得可講的太多,妹妹天生大膽,活潑好動,有趣的事一籮筐。說完又覺得要講的太少,短短幾小時就把妹妹的一生講完了。
耳邊傳來微鼾。
付禮誠掀開簾子一角,邝敏詩趴在枕邊,早睡着了,兩只手臂都露在外面,像只八爪魚,睡相不好看。這點和妹妹倒是有幾分相似。
他起身,替她蓋好被子。
手掌貼在她頭頂拍了拍:“你也是孩子。不用逞強。有什麽事都可以和哥哥說。”
—
這裏的夏天比東灣短,但更熱,因為沒空調。
邝敏詩拿着中國商店買的蒲扇邊扇風邊寫作業:“還得是大蒲扇好用啊!”
付禮誠不在她房間睡了,那張單人床撤走,換成兩個落地書架。一家子都是勤奮好學的人,僅僅半年,兩個書架都裝滿了。
有人叩門。
邝敏詩說:“進。”
付禮誠提着個盒子進屋。
邝敏詩護好扇子:“這東西我不外借噢。這是商店的最後一把了。這個夏天就靠它了。”
付禮誠笑:“你看我買了什麽?”
他掀開盒子蓋,涼絲絲的冷氣散開,驅散屋內的暑氣。
邝敏詩湊近瞧:“哇!是冰淇淋蛋糕!”
“對。”付禮誠拿出生日皇冠戴在她頭頂,“填資料的時候,我看到你劃掉的‘七月二十五’。你真正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五對嗎?”
邝敏詩呆住。
這個日子連接着痛苦的深淵,她刻意去忘記,但真的被提及的這刻,只有溢滿胸膛的感動。她忽然意識到,扮演付穎妍太久,有些麻木了。其實內心還是渴望有人記得‘邝敏詩’,哪怕是一點點。
她深呼吸,憋住眼淚,說“閉上眼睛!我要許願了!”
“哥。你也要閉眼睛。”
“啊?又不是我生日。”
“啊!我不管。你要閉眼睛噢!不然我的願望會不靈的。”
邝敏詩邊抹眼淚,邊說:“哥哥不要作弊噢。要閉眼睛。”
平複好心情,再吹滅蠟燭。
付禮誠睜眼:“你許了什麽願望?”
“我希望爸媽和你平安開心。”
付禮誠分刀叉:t“切蛋糕吧。”
“是草莓味的嗎?不是的話,我可要鬧啦!”
“草莓味。布丁夾心。”
“耶!哥哥最了解我啦!”
—
女兒的離世對容慧而言是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疤。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努力讓她忘記這件事,讓她開心,她也很努力地想走出那片池塘。
但沒有落下的眼淚,不會消失,是流回心底的一把把利刃,一次又一次割開她的心。
這些傷痛,給予她很多設計靈感,屢屢奪得珠寶設計獎。
可久久郁結在身體,最終長成無法治愈的癌症。
确診的那刻,家人滿臉悲傷,她卻釋然了,握着丈夫的手說:“不要難過。這輩子我過得特別開心。有關心我的丈夫,有成績優異的兒子和女兒,有引以為傲的事業。”
“我不想化療,不想掉光頭發,那樣穎妍會擔心,會認不出媽媽的。”
容慧辦理出院,回到家,坐在書桌前,戴上眼鏡,拿工具繼續她的創作。
臨終前,她拉着邝敏詩的手,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寶貝。這是媽媽送你的。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握着容慧的手不想松開。
一直到葬禮結束,才敢打開抽屜,看她最後留下的東西。是一只碎鑽和寶石粘成的翅膀。
律師公布容慧的遺囑,珠寶設計公司的股份兩個孩子一人一半,其中她最得意、最知名的幾件作品指名要留給女兒付穎妍。
邝敏詩拿着筆久久簽不下名字。
她對付曉東說:“這些應該給你。這是媽媽留給穎妍的。”
付曉東愣了幾秒,推回去:“你說什麽呢。你就是我們的女兒付穎妍啊。”
他解釋:“你仔細看這些珠寶的名字。‘霞滿天’,是你來我們家的第一個晚上,那天的晚霞特別紅,像撒落的葡萄酒。”
“‘星願’。是你第一次給媽媽過生日。親手打了一條銀項鏈給她。”
“‘春櫻’。是你高中畢業典禮,你代表畢業生上臺發言,校長送你一捧櫻花,但你說是爸媽的支持才有今天的成績,把那捧花又送給媽媽。”
“這些設計就是給你的呀。”
邝敏詩落淚,付曉東拍了拍她肩膀:“你長大了。媽媽給你留的翅膀是想告訴你,勇敢去飛,不要害怕,我們是你永遠的後盾。”
—
又兩年,即将大學畢業,兄妹倆都是醫學院的學生,付禮誠比她大幾屆,已經在讀博。
他問:“你有什麽打算?”
付穎妍捏着‘東灣大學’的交換申請表說:“哥。我想回東灣。”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