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別墅內 一切和那個瘋子說的一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別墅內 一切和那個瘋子說的一樣
梁兆文愣在原地,半晌才說:“原來你一直這樣看我。”
冷靜過後,邝永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二十幾年養尊處優的生活教會他嚣張跋扈,教會他刻薄沒教會他如何道歉。他兩手挎兜,撇了撇嘴,側身走出房間。
梁兆文留在屋內收拾好房內的醫療器械。
回房時,遇見尤倩雯,他頭一低,繞過她上樓,不發一語。尤倩雯蹙眉,心生疑惑,卻也沒問什麽。
關進屋內,梁兆文掏出一個玻璃杯。
治療室拿來的。
邝永傑用過的,帶着他指紋的杯子。
梁兆文拿紙巾沾水擦掉內壁的東西,小心放進櫃子裏,和咖啡廳帶回來的尤倩雯的杯子放在一起。
他摘掉手套。
盯着杯子的眼眶泛紅,眼神卻愈發狠厲。邝永傑的那句話錐進他心底,憤怒、不甘、厭惡、失望多種情緒密密麻麻地網住他。
三十年前,梁兆文從東灣大學醫學院畢業,在附屬醫院的中醫科實習。
那時流行氣功治療,許多病人會問他醫院有沒有氣功治療,問他會不會。他當然不會,還向病人科普所謂的‘氣功大師’是江湖騙子。
然而,收效甚微。
越是重病的患者,越相信不吃藥練氣功就能治病。
一次,梁兆文送一位患者回家,發現她家裏擺着很多風水擺設,她說這是氣功大師推薦的,可以改變家裏的風水,利于她康複。
梁兆文指着門上挂着的五帝錢問:“這個要多少錢?”
患者說出價格。
梁兆文震驚,這串工藝粗糙的銅錢竟然要他五個月的工資。
至此,梁兆文開始留心這些受氣功治療的病人,他們平日摳摳搜搜,來醫院開藥會不斷問醫生這個藥是不是必須的,問醫生這個藥國産的和進口的差多少,生怕醫院讓他們多花一分錢。唯獨對氣功大師推銷的風水擺設很是大方,無論多少,通通掏錢買下,絕不還價,絕不多問。
這樣的事聽多了,梁兆文心生嫉妒,寒窗苦讀十幾年,竟然不如這些信口胡說的神棍賺錢。
他動了歪念,和病人說自己修了氣功,也能用氣功輔助治療。
買來辣椒素擦在手掌,又貼上病人針灸過的後背,不停摩擦,将辣椒素揉進肌膚。肌膚被針灸刺破,工業辣椒素刺進去,又熱又疼。擔心病人聞出味道,每次發功後,會用毛巾擦乾淨,再塗上藥水。邊治療,邊用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吹噓,患者對他的功力深信不疑。
梁兆文将熬制的中藥吹成神藥,高價賣給患者。
他的學識遠高于那些神棍,詐-騙的手法花裏胡哨,熬制的中藥即使治不好病也能減緩患者的痛苦。
來找他的病人越來越多,醫院很快發現他這些坑蒙拐騙的事,開除了他。離開醫院後,他更加無所顧忌。租了間屋子開診所,患者的口口相傳就是最好的名片和廣告,患者越多,錢賺得越多,名頭也越響。
後來,富商名流也來找他治療。
因此認識了信奉風水玄學的邝振邦。
治病耗費神力,治不好還容易被問責。風水玄學就簡單多了,信則有不信則無,一切任由他說。
他自學風水玄術,成為一名專職風水師。
只為富商名流工作的風水師。
來往的富商中,他和邝振邦關系最為要好。這人十分迷信,做什麽都要請風水師測算。曾經有個風水師騙他近期有噩運降臨,要他一個月不能出門。邝振邦真的窩在家裏一個月,錯過了幾個大單子,也錯過了警方逮捕冒牌風水師,出庭作證落實那人詐騙的機會。
邝振邦對冒牌風水師都如此信服,更何況梁兆文這種有許多患者優良口碑的高學歷風水師。
東灣交-易所成立後,迎來一陣炒-股熱潮。
最狂熱時期,各行各業幾乎癱瘓了,學t生翹課拿着零用錢去證券交易所開戶,菜市的大爺大媽都在讨論大盤漲幅。
梁兆文也買了幾支股,賺的時候升翻天,賠的時候虧得滿眼綠光。
幾個富商都來找他買風水擺件,放在家裏轉運。
邝振邦準備買股指期貨,來找梁兆文算運勢。
股指期貨參考的不只是單只股票,而是整個東灣股票市場的漲幅趨勢。計算方式比單只股更複雜,資金投資量也更大。
邝振邦是梁兆文最大的金主。
梁兆文見過太多被股市套牢,一夜返貧的富商。他不希望邝振邦落得那般下場,邝家的錢,他要細水長流地賺,持續地賺。
推薦了一些風水擺設後,他特意叮囑邝振邦賺快錢會損氣運,讓他不要太過沉迷,見好就收,見不好也得快點收。
股市順風,來錢快,邝振邦賺了幾筆後,準備加大投資,又來找梁兆文算運勢。
梁兆文看到他開出的巨額支票隐隐不安,有種大廈将傾的預感,沒有馬上給出邝振邦建議,讓他再等一等。
晚上,撐傘穿過長巷。這些年,通過這些名流富商賺了很多錢,從人才公寓搬到別墅區。看到幾個富商接連破産,他忽然害怕了,擔心自己也會有流落街頭的一天。
他沒有回別墅。
轉道去了人才公寓。
畢業時租的公寓,如今已經變為他的資産。
公寓在頂層,扶着老舊樓梯,一層層往上爬,想到這些年走過的一步又一步。
走到六樓,隔壁房東氣呼呼地拍門,大喊:“交錢啊!你都幾個月沒交房租了!我是租房,不是做慈善的啊!開門啊!”
梁兆文掏出一疊鈔票:“我幫他付。”
房東詫異:“梁老板,你怎麽過來了?你……認識他?”
梁兆文搖頭:“不認識。”
“能幫就幫一把吧。”他說。
房東收下錢,不忘提醒:“這人瘋的呀。唉,早知道就不租他了。”
梁兆文想到前一秒還鬥志昂揚,下一秒因為股市賠錢變得瘋瘋癫癫的人,如鲠在喉,扯出抹淡笑應付隔壁房東。
房東離開,他在樓道裏站了一會。瞧見隔壁房間亮了燈,他叩門:“我住在你隔壁。你最近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屋內沒聲音。
他又試探性地問:“你是因為股市賠錢了嗎?”
安靜的房間傳來異響,屋內人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乒乒乓乓地砸東西,緊閉的房門被打開,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握着幾張交易劵說:“我沒賠。我會賺的。我會賺的。你懂嗎?”
梁兆文着實吓了一跳,連連後退。
這人果真是因為股市瘋的。
他不想招惹瘋子,轉身要回自己的公寓,餘光瞥見他手上的交易卷,注意到那幾張劵是前年的,早被棄用的藍劵。這人從前年就開始炒股了?
梁兆文又仔細看他。
認出他是曾經紅極一時的股票經紀,上過無數分析股市走向的財經節目,是很多富商的座上客。股市沒有永遠的贏家,再厲害的金融精英也有失手的時候。他大賠一筆後,再無人聽他的分析,也沒人知道他去哪了。
他和梁兆文都是東灣大學畢業,前年校慶,兩人有過一面之緣。誰能想到,再見面,他衣衫褴褛,屋內亂七八糟,生活慘到需要別人救濟。
那人的屋內擺着好幾塊白板,一塊貼滿財經報紙,一塊畫着大盤漲勢圖,一塊是他的計算分析。
梁兆文問:“你要買什麽股?”
“恒康科技。”
“你知道它今天什麽漲幅嗎?”
“知道。”
那人拉着梁兆文進屋,拿起水筆,興奮地在白板上寫下恒康科技今天一整日的漲幅,邊寫邊說自己分析。
這人瘋瘋癫癫,但說到股市漲幅又有幾分道理。
梁兆文坐下,邊聽他說,邊看他收集來的報紙。相關公司的情況,這人都整理成冊,方便查看。
“這些都是你整理的?”
“當然。”
“那……股指期貨要怎麽買?”
“買跌。”
“啊?”
“對。要買跌。”
梁兆文頓時覺得這人不靠譜,是真的瘋了。現在是牛市,天天都在漲,每個賣出的都在感嘆應該多挺幾天。
他起身要走,想了想,又坐下來。
反正有空,聽一聽有何妨。
他問:“為什麽?”
那人拿出厚厚的資料:“連續漲了這麽久,什麽人都來買股票,把那些低價股、垃圾股也炒得這麽高。股市會崩盤的。”
見梁兆文仍是不相信,那人翻出幾年前股市崩盤的數據:“你看那時候的漲幅曲線是不是和現在的差不多。”
“嗯。我知道了。”
“你一定要按我說的買。知道嗎?”
“好。”
應和幾句,他回到自己的公寓。瘋子的話能信嗎?當然不能。可這人是曾經的證券專家,是多少富商花錢都請不來的人。
梁兆文唏噓嘆惜,掏出一疊鈔票封在信封,塞進隔壁公寓的門下,叮囑他‘不要再碰股票,拿着這筆錢好好生活’。屋內沒有回應。他知道這筆錢肯定又會被那人投入股市,但他還是給了。
離開小公寓,回到別墅。
梁兆文更珍惜現在富庶的生活。
他打電話給邝振邦,說算出了他的運勢,讓他來一趟。邝振邦卻說這段時間有事,改日再談。
真奇怪。
以往他說什麽,邝振邦都是馬不停蹄地去辦。
今天不僅推着不見,連個具體的見面時間也不給。
梁兆文去問其他人,才知道因為得不到他的答複,邝振邦去找另一個風水師算運勢了。
那個風水師是他最大的競争對手。
這兩年,梁兆文春風得意,那人便門庭冷落。其中有能力問題,也有邝振邦這個能夠攪動東灣商圈的人站在自己這邊。許多商人來請他算運勢,一是想通過他認識其他富商,二才是迷信。
若是邝振邦信任的座上客換了人。
那他擁有的富商資源也會跟着轉移。
他不能把財神爺拱手讓人,也不能低聲下氣地去找邝振邦。
于是,他想到尤倩雯。
兩人是在劇組認識的。
尤倩雯是那部戲的女主角,劇組前期拍攝很不順利,租借的場地被告知不能用,男主因為車禍不能來,開拍沒幾天,工作人員紛紛得了流感。劇組請來梁兆文。他過去一看,劇組租借的臨時用地方位不好,朝西風口,風大陰濕。他建議劇組換個朝陽的地方,又給劇組請了轉運牌。
位置一換,拍攝順利很多。
劇熱播,女主尤倩雯卻沒有大爆。
尤倩雯很難過,覺得是自己運勢不好,覺得自己是沒人捧。拿着一大筆錢去找到梁兆文,請他幫忙引薦。
幫人幫到底,他不僅把尤倩雯推給邝振邦,還說尤倩雯的八字事業很旺,簽下她,以後一定會火。
影視業務原本是翁寶玲在管,那陣子兩人關系不好,邝振邦攬下這塊,不許她乾涉。剛涉足影視業,他什麽都不懂,聽梁兆文這麽說,便簽下尤倩雯。
後來邝振邦和尤倩雯的關系更近一步。
梁兆文把當初尤倩雯給他的那筆錢還回去,告訴她,以後多幫襯他即可。也因為這層關系,梁兆文在邝振邦身上賺的遠超過還回去的這筆錢。
現在,梁兆文去找尤倩雯,把事情一說。
尤倩雯馬上把邝振邦叫過來。
兩人坐在會議室裏,梁兆文反倒不着急了,拿扇子遮住半張臉。
面上鎮定,內心卻有兩個聲音在鬥争。
理性告訴他,應該建議邝振邦買漲,大家都在買漲,哪怕最後虧了,也是順應大趨勢,不會怪他。
可是內心那個感性的惡魔卻說‘讓他買跌。你建議漲。那個風水師也建議漲。你們兩個的建議一模一樣。那你還有什麽用處?’
他要和那人不一樣才對邝振邦是有用的。
買跌也未必會輸,萬一那瘋子說的是對的呢,萬一股市真的要崩盤呢?
反正輸了,可以再找其他借口說是時運不行。
梁兆文說:“買跌。”
邝振邦擰眉。
梁兆文解釋:“你如果信我就買跌。但不要買太多。我算過,這陣子你的財運是險中求穩。有財運,但很險。要和別人不同,才能逆流而上。你明白嗎?”
邝振邦當即給秘書打電話,讓秘書周一開市就馬上去買跌。秘書聽了,同樣愣住了,再三詢問确認,記下他說的。
周一交易後,梁兆文緊盯證券市場。
和那個瘋子說的一樣,達到頂點後,就開始狂跌。
邝振邦的財運真像梁兆文說的那樣逆流而上,別人都在賠錢的時候,他瘋狂賺錢。一日就賺了幾個億。真正的日進鬥金。
對于這樣的走勢,梁兆文也吃了一驚。提着一筆錢去公寓,想感謝那人,可那人已經退租離開了。聽房東說,那個人不知從哪賺到一筆錢,不住在這裏了。
梁兆文低頭,瞧見自己的公寓門口多了一個信封,拆開信封,裏面有一筆錢和一張紙條。
紙條寫着——
‘有借有還’。
他知道是當初給的那筆錢起了作t用,稍感安慰。
這筆錢,梁兆文沒有存銀行,也沒有使用,一直存在信封,放在書桌的玻璃櫃裏。
這是他轉運的開始。
也時刻提醒他,他是邝家的大恩人。
是他幫邝振邦日進鬥金,一夜飛升東灣首富。
是他給邝振邦請了那個轉運碑,才有邝家的一路飛升,邝敏詩才會退出繼承人的競争。
邝永傑該對他感恩戴德!
梁兆文越想越氣,非要論高低,他們邝家才是狗,是給他賺錢的狗!
葬在遠郊墓園的轉運碑是拿捏邝振邦的把柄。
現在櫃子裏的兩個玻璃杯成了尤倩雯和邝永傑母子倆的把柄,狗要咬他,他就得緊緊勒住手裏的繩子。
想到這些,梁兆文不禁笑出了聲。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他。
他斂笑,問:“是誰?”
作者有話說:
----------------------
*股指期貨參考的不只是單只股票,而是整個股票市場的漲幅趨勢。計算方式比單只股更複雜,資金投資量也更大。——本段描述,以及本章中對于股市的分析來自各種財經的新聞。不是很懂股票,如果有寫得不對的,還請指正。謝謝。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