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備戰

Chapter 27. 備戰

渤海灣更遠離城市的地方，這裏在夜晚往往海天同色，一片漆黑。偶有明月，孤懸夜幕，并在波濤中投下粼粼光影。

而今夜的渤海灣，有一片海域竟然格外平靜，海水甚至沒有泛起絲毫漣漪。就像是這一片被單獨隔開，連光都照不進去。

如此的平靜很快被打破了，一架飛機自北方而來。螺旋槳在空中呼嘯，伴随着它的到來的，不僅是氣流的擾動，還有那片海域光影的迅速變化。

在某一次像素的跳躍之後，一艘航母竟然顯現出來。

拟态僞裝，是這艘編號為“6”的航母獨有的防禦裝備。不僅僅是外表的近乎消失，還包括各類探測圖像上的隐身。

而現在，它在來者面前短暫地卸下僞裝。

董央在飛機上目睹了這一切，即便感到驚訝，卻也沒有更為強烈的情緒。

此行讓她感到疲憊，但這與之前不同。她現在搞明白了戰争是怎麽一回事，可她再怎麽想要迫切地終結這些本不該存在的事情，都無能為力。

破曉級的劍鋒可以劈開一個怪獸，卻劈不開怪獸身後的迷霧。

章寧将軍做出了近乎于宣戰的發布後，一切為此服務的資源都開始悄悄地調動。其實也算不上多靜悄悄，因為發布會第二天就有媒體猜測，渤海灣海域或許部署了強大的武器，但具體位置卻莫衷一是。

而在揭示出的證據面前，生物危害應對部部長出面做出了回應，并表示一定徹查內部，給全國乃至全世界一個交代，同時要加強跨國合作，必要情況下，将會邀請他國協作處理。

總之，災害防控徹底變成了一場戰争，而她則要離開那個不再安穩的地方，前來備戰。

自己一開始去的時候，還是很開心的吧？

那本該是個不算漫長，但卻難得的假期。直到她親眼目睹了那些事情，直到她第二次親眼見證生命如何消逝，如何因那些陰謀而死得毫無意義。

我變成了戰士嗎，哥哥？

不必再過多叩問自己的心了，董央決意讓自己成為足夠鋒利的劍，她要貫穿敵人的心髒，終結本不該出現的一切。

整個飛機上都很沉默，直到降落為止。

雖說這次回來是為了備戰，但是具體什麽時候會開啓戰端，誰都不好說。從怪獸出現到現在，他們從未掌握過主動權，這次也一樣，即便看似做了宣戰，但什麽時候開始，仍然不是由他們來做決定。

而這件事本身也拖不得，否則章寧的發言就會被解構，逐漸變成一種不必受重視的陰謀論。因為當你高呼狼來了的時候，狼最好過一會兒就真的露面。否則即便你知道要來，但大家看不到，最終只會當作是一個謊言。

“你的同步率是90%，這只是個及格線，我們不能賭這樣的同步率可以對抗新的怪獸。”在前往航母機庫的路上，路航向她解釋，“如果能提升一些，哪怕是達到92%，破曉級上的一些裝備就可以讓你更好地應對ξ。”

董央點點頭。

夜晚的海風拂過甲板，吹進沒有窗戶的車內，帶着一絲鹹腥，但也終于讓她有種開闊的感覺。

長發在空中翻飛，她轉向路航，“你覺得這次過後，能結束嗎？還是不過是新的開始？”

路航收起了手持終端，目光越過前面的教授，望向一片漆黑的海洋和天空，認真地說：“我不知道。但各種準備已經做好了，如果真的曠日持久，那也只能如此。”

董央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車上一時沉默下來。

破曉級的機庫在甲板底下，就像是第一次去見破曉級時那樣，董央做了時間不短的電梯，才終于又一次見到這具龐然大物。上次作戰造成的損壞已經修理完畢，此刻它簡直像是嶄新出廠，讓人想不到不久前它沖破重重雨幕，斬殺猙獰巨獸。

這次并沒有上次那麽匆忙，董央先是去洗了個澡，然後換上了內層作戰服。屆時它将配合破曉級駕駛室內的作戰服，保障信息流速始終在穩定可控的範圍內，并且及時為身體散熱。

照照鏡子，她簡直像是動漫裏走出來的一樣。在貼身的作戰服襯托下，她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有力且矯健。

“還是跟上次一樣嗎？”走出換衣間，路航已經在操作臺前了。

“不太一樣，你已經能夠适配它了，只是需要加深适配度，不會像一開始一樣那麽困難。”路航與另外一整個團隊正在完成最後的調試，此刻整艘航母的動力都在為破曉級的運算模型服務，确保它處于最佳狀态。因為這次适配完成之後，董央或許就要直接出戰了。

教授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巨人，直到一名學生去提醒他，他才終于移開了視線。

“你上次的數據提供了很重要的參考，所以現在的破曉級适配起來應該會更簡單。”教授向董央解釋道，“這也是為了之後其他人能夠駕馭機甲做出的調整，我們需要一支軍隊，而不是一個戰士。如果這次你能夠多百分之一或二，那麽就有希望開啓破曉級的雷達或左右肩的武器。”

董央沒有回話，她也不知道還要說什麽。現在她心裏并不緊張，甚至非常平靜。

伴随着最後的确認，破曉級的眼睛亮起紅色，那意味着它已經準備完畢了。

路航把升降機降了下來，為董央拉開門，“如果不行，就停下來，你不能出任何問題。”

董央點頭，站了上去。

升降機不急不慢地将她帶到了破曉級胸口的位置，而後一個艙室出現在面前。它其實算不上什麽艙室，因為只能容納一個人躺在裏面。如果她不幸死在裏面，這就是一口量身打造的棺材。

驅散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董央向前邁出一步，站在一個稍稍伸出的平臺上，而後轉身躺下。艙門随之關閉，她的視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背後傳來一陣刺痛，那是作戰服正在自動穿在她身上。

很快，眼前又亮了起來。她的視角高度來到了一百餘米的水平，并且能看到那些原本的人眼死角。

這是破曉級的眼睛，再一次她們一體，成為她的眼睛。

路航的聲音清晰地傳來，董央下意識去看，只能看到下面一個渺小的身影。

“深度适配測試即将開始，注意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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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文難免有些焦慮。

說真的，這與他一直以來的狀态不符。他從來都足夠自信，從來都游刃有餘，但這次似乎有些不同。他自以為自己早就能接受戰争了，可真當有人宣戰，又難免有些緊張。

真的準備好了嗎？

他原來不敢如此質問自己，這是動搖信心的懦弱之舉。他們應該永遠相信，自己必然達成自己的目标。

但以現在的狀況，那樣只是自欺欺人。

他在酒店待了很久，今天難得離開，迎接他的卻是個陰沉的天空，今日似乎有雨。不過那都不算什麽，現在誰還會在乎這裏的天氣呢？

街上已經亂糟糟的了。

這是他的傑作，只是一時也無法帶來更多的自豪感。事到如今，只差臨門一腳。他最不願接受的，就是功敗垂成。

所以今天他親自上陣了。

年輕的助理緊緊跟随着他，手中握着沖鋒槍，絲毫不加以遮掩。助理警惕地四處查看，連他也不知道，這條街道上會不會竄出來污染體。

穿過幾條街道，他們最終來到了首爾的市中心。這個“市中心”，并非是downtown那個意思，而是地理意義上的中心點。

勒文提着箱子，腳步輕快，來到了預定位置。他看起來十分自如，就像是在這個仲夏難得的清涼天氣，出來野餐一般。附近有警察正在執勤，勒文渾不在意，把箱子放到了地上，按下按鈕，然後稍稍站遠了一些。

金屬箱自動展開，一個結構簡潔的儀器顯露出來。勒文站在一旁，點燃一根煙，靜靜地等待。

不過，警察還是先于儀器發揮作用，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外國人。尤其是在看到他身旁一人手中的武器後，立刻圍了上去。

“放下武器！”一名警察躲在遠處，已經拔出了手槍，遙遙瞄向助手，“停止你們的任何行為！”

勒文充耳不聞，目光仍然放在儀器上，它已經開始運轉了，只是靜默無聲。

“很可惜，來不及了。”勒文目不斜視，回答警察，臉上露出微笑，“給澤維爾發消息，讓他做好準備。”

“是！”助手回應，随後他看向警察，有些疑惑地提問，“那這邊怎麽處理？”

勒文沒有說話，他彈飛了煙蒂，火星四濺，轉身離開。助理不明就裏，擡手點射，對方應聲倒地。遠處已經傳來警笛聲了，增援會注意到那個奇怪的儀器，但屆時，一切都如同助理殺死的人一樣，不可挽回。

一段音頻在城市中悄然傳播，它處于人耳無法捕捉到的頻段，因此沒人察覺它正在造成的影響。

但一支快速反應部隊還是注意到了問題。

面前的一只怪獸，竟然放棄了向他們攻擊，轉而朝着一個方向走去。這是個罕見的事情，如果ξ污染體有那麽好被引開，它們早在一開始就會被引到一處地方集中處理了。

可事實就是，眼前的怪獸真的離開了，即便子彈還在不停地嵌入身體，可它就是不轉向。但它的樣子，卻不像是在奔向“獵物”，反而更像是在……回應使命。

仿佛狼那樣的動物不得不嚎叫，那是族群一分子必須要做的事情。

這顯然已經超出了應對策略解決的範疇，這支部隊的隊長要求隊員保持攻擊，自己則向上彙報。

“生物危害應對部嗎？”他看着漸漸遠去的怪獸，繼續說，“我要彙報一個現象，不知道是偶然還是發生了其他什麽變化，但我們正在應對的這只怪獸，它……正在主動離開。”

這當然不會是個例。

類似的彙報很快湧向生物危害應對部，一時間電話大多占線，最終應對部下達緊急通知，一個是要求暫停彙報此類情況，另一個則是，确認這樣的情況暫時需要進一步研究，各個快速反應部隊保持警戒狀态。

至于金屬箱，它已經被收走了，但什麽時候能跟怪獸聯系上，那就不好說了。

而随着怪獸的一致行動，很快生物危害應對部就發現了端倪。它們正在去往同一地點，這絕不會是好事。

因此，新的命令，各小隊立刻前去狙擊ξ污染體，絕不能讓它們彙合。

“真是壯觀啊，簡直像是非洲草原上的遷徙。”透過無人機帶回的影像，澤維爾感嘆道，“只是太過于惡心了。”

“我們何時出動？”一名軍官在旁邊詢問，他顯然已經全副武裝，蓄勢待發了。

“等到怪獸完成融合，”不少ξ污染體死在了路上，但仍然有大量的污染體已經趕到了同一個地點，它們正在互相吞噬，互相連接，“應該要不了多久了。媽的，真夠惡心的。”

澤維爾實在不想看這些怪物的交媾，然而這又确實是他目前要做的事情。

融合的過程并不平靜，初步交融在一起的血肉聚合體在城市中橫沖直撞，發出痛苦而尖利的叫喊。這一團血肉中，有些在進食，有些充當食物，有些二者兼有，污穢的血液四處飄灑。

這樣的情形，很久之後才終于結束。快速反應部隊試探性對暫時停下的生物體進攻，但回應他們的，是鋪天蓋地的肢體。

真是地獄般的景象。

澤維爾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說來諷刺，他向來自居虔誠的信徒，但為魔鬼操刀的事情卻從沒少乾。

電話突然響起，現實的名字毫不掩飾，正是勒文。

他竟然忽視了保密要求，直接向他打來電話。以往他們簡直像是兩個世紀前的人，只有信件往來，而且常常是閱後即焚。

“你不必催促，我的人已經動身了。”

“不不不，我并非是這個意思。”勒文的聲音裏帶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是否看到了，我兩個偉大作品的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