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現場

Chapter 25. 現場

怪獸災害爆發的那一夜，利學醫院裏究竟發生過什麽，已經無人知曉了。

最先趕到的快速反應部隊因為人員與裝備問題，最終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但顯然受到了嚴重刺激，根本無法回答任何問題。而且，這名新加入不久的成員不幸被污染，在觀察病房中變異，被立刻處決了。

随後，整個醫院被封鎖，或者說，大峙洞地區都被封鎖了。生物危害應對部的武裝力量反複進入，一方面進行搜救，但救出來的大多也在不久後變異，另一方面進行清理，槍聲不斷。雖然外界認為這裏危險無比，但是說真的，在如此的反複清理之下，這片地區反而最安全。

只是已經沒有人生活在此處了。

整座城市的人口正在快速流失，就像是人在失血一樣，逐漸喪失了活力，以至于在現在這個本該熙攘的時間段，反而冷清又寂靜。鳥鳴成了此間最鮮活的聲音。

幾名士兵在搭建的營地負責看守警戒，不過畢竟無人監管，所以也就沒有真的認真執行任務，而是閑聊或者打牌。

這确實不是什麽好差事，雖然說是被消毒過不知多少次，但ξ這東西總讓人害怕，官方到現在沒給出具體信息，萬一只要沾上一點就變異呢？況且，幾天前才經歷過偶像慰問，結果沒間隔多久，這種要死要活的事情就出來了，他們只能不情願地與安樂告別，守在這麽個鬼地方。

“我贏了。”最年長的士兵扔出手裏的牌，不無得意地說。

其餘的士兵只能苦着臉，把幾枚當作籌碼的子彈遞過去。

“大哥，你今天就沒輸過。”更年輕的士兵不情願地給出自己最後一枚“籌碼”——5.56mm NATO步槍彈——然後把手裏的牌扔進牌堆裏。

“時煥啊，你跟大哥這麽久，今天才知道，他手氣好啊。”另一名士兵笑着清點自己剩下的籌碼，他的手氣不錯，沒有全部輸光。

名字叫全時煥的士兵從跟他說話的士兵那裏又借了一枚，“我也是今天才跟大哥打這麽久的牌，不過世東哥的手氣也不錯嘛。”

許世東笑了笑，動手洗牌。

沒錯，營地看似不小，但實則只有三個人。

雖然外界不認為這裏安全，但是生物危害應對部下屬機構在進入其中調查過後，給出了低風險區的判定，于是大批人馬自然是要調給其他區域。畢竟整座城市幾乎隔幾個街道就有可能出現怪獸，實在不該在這種地方浪費兵力。

而來這裏看似安全，但實際上卻沒什麽好處。道理也簡單，真的在街上清理怪獸，那屬于作戰任務，但是在這裏卻只是看守罷了，本質和保安沒什麽區別，不會有額外的獎勵和補貼。因此即便安全，願意來的人也不多，城市裏随時都有可能出現怪獸，在這裏乾坐一天，就是少了一天的獎金和補貼。

三人繼續打牌，但牌還沒發完，不遠處就傳來裝甲車的聲音。

“怎麽回事？”大哥立刻警惕。

照理說，裝甲車不該出現在這裏，它該去執行更重要的任務才對，除非這裏出了事，但他們沒察覺到。

“這不應該啊。”許世東起身去查看顯像儀，但是根據傻瓜手冊的教學來看，顯像儀沒有異常。這說明這裏依然安全，或者是儀器出了問題。

雖說真的出問題，他們還是有理由解釋的。但許世東還是立刻示意全時煥，二人快速收起了紙牌，免得被可能從車上下來的長官處分。

三人斜挎着步槍，立刻列隊，小跑上前，然後站直身體，準備敬禮。

但當車門打開後，下來的人卻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竟然是一個年輕男孩兒，還有一個女孩兒。

軍官……都這麽年輕了？

但不管怎麽說，先敬禮總沒錯。

“敬禮就不必了。”翻譯器的聲音很生硬，原來這個男孩兒不是本國人。

大哥滿臉疑惑，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随後，男孩兒出示了一份文件。上面印有生物危害應對部的标志，并且在最後蓋有一個章，和某位副部長的簽字。

這是一份調查令。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讓外國人進入調查，但大哥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全時煥拉開了拒馬。

但這還沒完，車上随後又下來一隊士兵，為首的也出示了一份文件，上面的簽字來自同一位副部長。而這是一份通行證，讓這隊不負責這片區域看守任務的士兵，能夠直接進入。

撓撓頭，大哥擺了擺手，選擇繼續放行。顯然，這些人是保護前面那兩個人的，沒道理不放過去。

“所以說，你們怎麽确定的這裏？”董央被教授允許過來，主要是考慮到她确實有應戰的可能，所以增加一些了解。

不過，她對很多根本一竅不通。

比如為什麽直接來利學醫院？

“姜允把之前生物衛星給出的感染地圖發了過來，上面有一個高危點，就在這裏。”路航解釋道，“不過說起來其實高危點很多，這裏的特殊就在于，通過對首批感染者的分析，發現他們的生活軌跡最終在這所醫院産生了一個交點。”

“可現在來已經查不出什麽了吧？該帶走的資料恐怕早就帶走了。”董央看着不遠處的醫院，它已經經歷過子彈的洗禮，連個完整的大門都沒有了。

“我們要做的是姜允被禁止做的事，也就是現場調查确定污染物出現的時間。當然，生物危害應對部可能有這個數據，但是我們已經不算是合作關系了，金部長大概率也做不到跨部門獲取信息，他已經在離職的邊緣了。”

穿過大門，陰冷的感覺立刻襲來，接着是濃重的消毒水的氣味。不過這股味道與醫院裏常見的還不同，為了确保最大程度消除隐患，這種特制消毒水是重新配制出來的，散發着全新的苦味，讓人難以呼吸，甚至連眼睛都想遮上。

路航遞給董央一個防毒面具，随後自己也戴上，接着直奔病房而去。

事實上，這是一次不抱期待的現場調查。

畢竟已經經歷過反複消殺，究竟能留下多少痕跡，還真是不好說。

醫院內部已經被清理過了，沒有屍體，沒有怪獸的碎塊，乾乾淨淨，但是乾淨得讓人不安。病房在二樓，董央與路航順着樓梯，走了上去。

根據金載智提供的內部報告，那支小隊從四樓開始了交火，然後且戰且退，但是到了二樓，便再也無路可逃。怪獸的龐大超出了想象，它很有可能是全院人員融合的産物，那至少是幾十個污染體結合在了一起。心髒與大腦被增殖的肢體嚴密保護，以至于打光了所有子彈，也沒能殺死它。

聞訊趕來的增援部隊啓用了手持式火箭筒，在一樓完成了擊殺。

此刻站在這裏，當時絕望就在眼前。

牆上彈孔遍布，除此之外，還有爪痕。爪痕在天花板、地面和牆壁都有出現，而且有的牆壁甚至被洞穿。

“人的手絕對做不到，”路航戴着手套，輕撫一處痕跡，“這說明ξ可以一定程度上增加人體強度，還能讓硬角質層快速産生，并且增強硬度。”

董央仔細地觀察這些爪痕，這才是她要關心的重點。通過對這些痕跡的認識與理解，她可以最大程度上明白怪獸的進攻方式。迄今為止，這是她第三次接觸跟ξ污染體有關的場景，但只有一次完整的看到了它攻擊的全過程，這對于分析它的作戰方式是很不利的。

雖然破曉級的團隊會提供很多輔助，但是在實際作戰時，究竟該如何應對，還是要依靠自己的判斷。

“為什麽天花板還有？”她擡頭看去，“它在模仿蜘蛛？”

路航也看過去，随後搖搖頭，“我們掌握的信息實在不夠，沒辦法分析它的行為。”

二人暫時分頭行動，路航要嘗試從一些縫隙中找到利學醫院殘留的污染物，董央則要完整地查看戰鬥現場，推測整個過程。

雖然她并不懂什麽怪獸相關的理論，但是推測過程更多需要直覺，因為實際戰鬥也要依賴直覺。她作為戰場上的另一個龐然大物，傳統的戰争理論是無效的，戰鬥更像是人與動物搏鬥，再加一些科學分析。

她從走廊的一頭走向另一頭，牆上随處可見彈孔與爪痕，但是竟然看不到殘存的乾涸血跡，想必是後續的調查組清理掉了。

從這些散亂痕跡中尋找規律，怎麽說都很荒謬。董央盡可能想象自己是一個多手多腳的怪獸，對着一群弱小人類發起攻擊。

“三頭六臂，”她張牙舞爪，向前移動，“克蘇魯哪吒？”

不對，那是罐頭克蘇魯網文才有的東西。

不過當她終于來到走廊盡頭時，才發現了一個問題。

或許是心理作用，但她就是覺得，這裏的彈痕更淺。

錯覺？

“路航！”她叫來專業人士。

不過路航對于槍械知識也不算專業，于是只能再次呼叫專業人士。

随行而來的士兵們的長官走了上來，先是驚訝于這片戰場的慘烈，繼而仔細去查看走廊兩頭彈痕的差異。

“确實更淺。”他最終給出判斷，“不過5.56mm步槍彈在百米內都不會有明顯衰減，這才是奇怪的地方。”

他仔細檢查，也帶着手套去觸摸，“子彈當然是斜着打進來的，能産生這種程度的差異，除非有什麽東西讓它的威力被削弱了。”

“但其實……”董央若有所思，“更奇怪的地方在于，他們當時為什麽會來到這邊？”

她快速地走到了另一端，“他們在這裏交戰，是因為樓梯在這裏，如果不殺死或擊退怪獸，就根本跑不掉。但是為什麽要去那邊，或者向那邊開火？”

利學醫院不是雙樓梯通道，上下只有一條樓梯。這麽看來，無論是來這邊，還是向這邊開火，都是毫無必要的。

除非……

“這裏也有一只怪獸。”路航給出了一個報告上沒有的內容。

那份作戰報告因為缺少第一批作戰人員的見聞，所以對于當時發生的事情只有後來的推測，而且大多語焉不詳。

這與姜允的研究被叫停有關，她原本打算提交的一些文件或數據完全可以作為參考，來完成現場還原，或者确認哪些現場需要被重視。

但因為被叫停，利學醫院只是被當作了衆多怪獸出沒地的其中之一，只是在這裏出現的怪獸體型過于龐大，而且波及了整個大峙洞地區，才被額外重視。後續的調查重點也不是還原當時的場景，而是封存文件，清理污染物。

所以路航給出的判斷，或許本該寫進報告裏，但是卻直到現在才出現。

他拉開兩側的病房門，兩邊的病房裏都有爪痕，但是當路航分別探出頭去檢查，卻只有一邊的外牆上有攀爬的痕跡。

“所以當時是這麽回事？”董央從一邊，緩緩走向另一邊，“他們從四樓一路向下，來到二樓後被追上，唯一的樓梯被怪獸堵住，所以在樓梯口這一端與怪獸交戰。但另一只他們沒發現的怪獸從外面爬到了二樓，出現在了後方。”

“可是報告上只有一只怪獸啊？”為了避免自己記錯，董央又打開文件夾查看，“确實只有一只。”

“這是怎麽回事？”她看向路航，期待他能說出真相。

但路航也只反複去看現場，然後皺眉思考，最後嘆了一口氣。

“雖說要大膽猜想，小心求證。但是我覺得這個猜想還是有些太大膽了。”他擡起頭，先是望向董央，而後環視四周，“ξ污染體我們現在知道它可以融合，可以增殖，這都是能觀察到的。可是這個現場以及後續情報，卻不得不去想另一個效果。”

路航緩緩說道：

“它可以分裂，可以分裂後再融合。”

董央一時有些驚訝，那位長官則一臉茫然。

路航拿出被防護袋包着的手機，撥通電話。

“樸所長？請你告訴姜允，讓她做一個快速的驗證，方向是ξ污染體是否可以自主分裂并自主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