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2. 遇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12. 遇襲
董央端詳着鏡子裏的自己,特別是面龐。
并沒有什麽變化,但是自從回來之後,她就總是這麽做,有些控制不住的意思。似乎是想要看出有什麽不同,但是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還是原來的她,沒什麽不一樣。
她還住在原來租的房子裏。房東老頭沒來得及出手這套房子,所以危機退去後,他又立刻打電話告訴董央,她可以繼續住在這裏。畢竟董央是個好租客,而且房東現在也沒了折騰的心思。
房子确實算是老了,是20年代建造的。那時落地窗已經流行起來很久了,客廳總能有充足的采光。
只是現在已經将要入夜了,雖然天還沒有完全黑掉,但是殘存的日光已經不足以照亮天幕,只能留下一片绛紫色。以往不忙的時候,她就可以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完這一天最後的陽光的消逝,然後拉上窗簾,迎接夜晚。
不過今天她要出門,就無暇再這麽做了。客廳的燈沒有打開,柔和卻又昏沉的光在其中悄悄彌散,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沉入一片黑。
看了看手機,安蓉并未發來消息。不過已經是将要七點的時間了,想來應該要下班了。
這幾天安蓉一直很忙,新聞說這是一種報複性消費,她的面包店就是這麽被報複的。湧入其中的人群似乎要把之前一段時間沒有吃到的面點全部吃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來回跳躍,記錄下一個又一個點單,全然不能像之前那樣,抽空跟董央聊個天。
董央自己倒是完全地閑了下來,她已經不缺錢了,所以乾脆辭掉了工作。要做什麽她還沒想好,但以現在的心境來說,她更需要一個漫長的假期,漫長到讓她覺得自己再不工作就會發黴腐爛為止。
可能不會有那麽一天吧?
破曉級的事情還在腦中某個角落盤桓不去,她隔三岔五就會想起來,但是看着通訊錄裏“路航”這個名字,她又不想發出消息。那個男孩人很不錯,但是她不希望自己難得的清閑會被打攪。
提着垃圾,坐電梯下了樓。
随着垃圾落入桶中,發出“嘭”的一聲,董央這才意識到,這可能是今天她在這個老小區裏聽到的第一聲源自生活的聲音。
今天是周六,有孩子的家庭早已回到了東海灣,開始日常生活了,也就意味着在這一天,小區裏不應該是靜悄悄的。那種嬉鬧聲曾讓她有些氣惱,實在是難以忽視的聲音,被裹挾在風中,順着居民樓一層層向上爬,直到精準地叩響她的耳膜。
但今天竟然難得安靜。
不止是沒有孩子,甚至連居民的聲音都少。就像是小區裏沒人了一樣,可是分明有好幾戶都亮着燈,在窗簾後過着正常的生活。
董央仰頭深吸一口氣,她覺得可能是自己幾乎一天都沒出門,再加上破曉級之後有些神經過敏造成的。總是自覺或者不自覺地去感知周身的世界,以至于正常的事情她也覺得異常。這點還被安蓉吐槽過,因為她悄悄告訴安蓉某位客人行動有些僵硬。
她忽然想起路航說的安保人員,确實很隐秘,以至于她至今為止都沒發現這些人。雖說對自己的安全有利,但是一想到一直有人在窺探自己,還是有些不舒服。
現在自己已經沒有交通工具了,摩托車在将要淹沒城市的水中壞掉了,她一時也不想買車,于是便步行去坐地鐵。
東海灣都市圈的建立基礎之一,就是地下龐大的地鐵網絡。兩大區域間可以在一兩個小時內完成數量龐大的人流交換,徹底讓原本的兩個城市合二為一。
董央今天要去的地方并不在自己生活的這邊,而是曾經工作的特別區。
地鐵裏倒是一如既往,人多的有些擁擠,可能是到了晚高峰。
不過她運氣竟然還不錯,找到了一個人少的車廂,而且還有一個頗為英氣的女孩兒主動給她讓了一個座位,因為對方要在下一站下車。
連連感謝,董央坐到座位上,等着這條在地下游動的鋼鐵長蛇将自己送往目的地。
到了下一站,女孩兒果然下了車,但是繼而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站在她面前,腰杆筆直。
說真的,如果再發現不了端倪,那她就算是傻了。
環視車廂,有些乘客看起來還蠻像普通人的,但是有些就完全不是了。
無論是坐還是站,都像是一柄随時準備出鞘的劍。
“不是說看不出來嗎?”董央暗自腹诽,她甚至可以想到,這些人提着的堅硬的公文包是什麽了。
董洺跟她講過一種槍械,折疊起來就像是公文包一樣,他當時有幸配發了一次,專門跟她炫耀。
這意味着隐秘行動,是精英才能參與的。
她不再理會,戴上耳機,讓手機裏的頗有些無厘頭的內容充滿自己的大腦。她今天是出來玩的,沒必要讓這些本該距離自己生活遙遠的事物影響到。
地鐵的速度極快,甚至在當年建成時,宣稱是世界上最快的地下交通。也不知時過境遷,還有沒有保持紀錄。但總之,即便受到了災害的影響,它還是繼續執行自己的職責,在預定時間內将董央送到了她要去的地方。
地鐵出口傳來呼嘯,既是來自夏日的暖風,也是來自數量衆多的游人。
說起來這裏算是生活化很高的一個區,奈何恢複平靜後,游客數量也回到了原來的水平。總有人另辟蹊徑,以至于旅游區域外都是游客。
不過她已經預約好了位置,所以不必擔心今日敗興而歸。
與一群群人擦肩而過,無心分辨哪些是所謂的“安保”,因為安蓉已經在等待她了。
在“Tai Ryo”橙色暖光的招牌下,她正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着手機。約好的時間還沒到,所以也不着急着催促董央。
“你來過這裏嗎?”店內有點安靜,所以安蓉小聲地詢問。
董央搖搖頭,“我哪有那個錢。”
以她原來的收入,這裏只能算是她的工作區,因為她沒錢在這裏生活。
其實到現在她的生活水平也沒有什麽顯著提高,以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可能是窮慣了,也可能是有些不忍心,或者說不安。
她清楚地知道,賬戶裏一長串數字是怎麽來的。
店員很快為兩人送來第一道菜,蒲燒活殺鳗魚。
安蓉拿起手機先拍了張照片,“這個好吃嗎?”
香氣聞着還不錯,樣子也好看。
不過董央注意到了店員的手,上面的繭子。看來,這也不是真正的店員。
“我看平臺上點的人多,照着點的。”董央随口回答。
從隐藏的音響裏,玉置浩二有些滄桑的聲音緩緩流出。這首夜色已經是很老的歌了,老到足以讓董央聽到時回味一下本世紀那個寧靜與混亂交織的上半葉,已經存在于課本和互聯網古早頁面的時代。
現在想來,一切或許都在彼時開始醞釀,然後直到此時徹底爆發。
二十一世紀也沒什麽太大的不同啊。
二人都在專注于剛端上來的食物,不做更多交談,她可以放心地縱容這些思緒飛舞。這應該是個安穩的夜晚,即使周圍有不知多少安保人員,但是作為她回歸到日常生活的第一次與友人的相聚,完全應該徹底地放輕松才對。
現在沒有怪獸,它已經又變回了電視裏的動物,暴戾但笨拙的有些可愛,會在紅燈亮起後不久被殺死。
所以還有什麽要顧慮呢?
董央把一大勺海鮮炒飯送進嘴裏,盤算着結束晚餐後要不要有什麽其他活動。
但就在她随意地轉頭時,卻發現窗簾不知何時被拉上了。
很奇怪。
像這樣的臨街飯店,大多沒有窗簾,就算有也不會拉上,特別是在生意最好的晚上。店內的客人要在用餐時順帶欣賞夜景,街上的行人要觀察這裏的客人多不多,如果是家頗有人氣的店,那就順便進去嘗一嘗。
可為什麽突然拉上了呢?
似乎只有她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地方,其他客人仍在用餐、交談、舉杯,似乎這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舉動,根本沒有專門去關注的必要。
董央搖了搖頭,又吃下一口炒飯,心說自己一定是太敏感了,像個膽小的倉鼠一樣,還好不會一害怕就把吃的從嘴裏吐出來。
她們剛剛要了啤酒,此時才端上來,泡沫在杯子裏占比完美,金色與白色的比例十分融洽,安蓉舉起手機,完成了今晚聚餐最後一張拼圖。
董央看着她展示的圖片,笑意盈盈,拿出手機打算也拍一張。但當她按下快門時,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咔”。
下一刻,子彈自店外傾瀉而入!
一個店員立刻拉住董央把她往更深處拖去,董央也不顧安蓉的驚愕,同時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一起拉走。
而就在兩人剛剛離開原位,店裏一衆店員已經掏出武器開始與外面交火!
“遇襲!”拖她到安全位置的店員對着對講機大吼,“重複,遇襲!”
“媽的,他們狗急跳牆了!”他怒罵道。
“怎……怎麽回事?”安蓉已經吓傻了,董央也緊緊抓着店員的胳膊詢問,“怎麽突然就……”
“他們一整天都在尋找機會,但是你的住所以及沿路的安保太嚴密,根本沒有機會。”店員語速飛快,“我們本以為他們會放棄,沒想到竟然直接進行襲擊!他們應該是被下了死命令!”
他展開防彈盾牌,然後拿出一把手槍交給董央。“你待在這裏,我要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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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此次刺殺的執行者,小泉一直在尋找合适的時機。
他是個日裔,因此被選中來參與本次行動。不得不說,這幾天的僞裝确實成功,并沒有人注意到他是個外國人。
因此,他有機會針對董央的住所進行偵察。但根據海因茨的說法,他們已經引起了注意,所以要從速。
今日淩晨收到消息,早晨開始他就前往董央的小區開始偵察,但他同時也注意到了那裏的異常。最終,為了确保萬無一失,他打算把動手的時間延後。
一直推到了現在,然而防禦太過嚴密,根本做不到悄無聲息地殺掉這個年輕女孩兒。
所以他只好向海因茨做出申請,獲取更高的權限。
也就是像現在這樣,将會被最終認定為恐怖襲擊的行動。
組裝好的自動機槍在SUV中對着這家飯店不間斷地開火,他的隊員已經在試圖進入飯店。然而,來自飯店內的反擊同樣猛烈。
新材料防彈盾牌成功地擋住了自動機槍的火力,但是展開的太慢,不足以快速形成保護。客人與特工正在喋血,還有一息尚存的,正在因疼痛發出聲音。
不過小泉不在乎這些,或者說根本不要指望他這樣的公司特別雇員會有什麽憐憫。他正在進行計算,當自動機槍打出全部的子彈後,他就會帶人進去收尾。
直升機旋翼攪動氣流的聲響自天空傳來,與他預估的一樣,支援會以極快的速度前來。
“擊落直升機!不要讓它妨礙行動!”
話音剛落,手持火箭筒打出一發火箭彈,正中目标。
但是他也明白,此刻開始,就已經不會再有退路了。ALBT不會救援他們這些人,他們現在已經是全球公敵。
只希望自己能為自己的孩子換一筆足夠豐厚的遺産。
自動機槍打完了子彈,道路一時間竟然有些安靜。行人早就已經散去了,現在路上甚至連車輛都沒有。小泉提着MPX快速穿過路面,他躲在廢墟後,沒有立刻進入。
因為裏面竟然也安靜了下來,但他确信,自己肯定沒有解決掉裏面的所有人。保護董央的都是精英,即便是人,也沒那麽容易死掉。
一部分人留在外面,準備與之後趕來的增援交火拖延時間,一部分随他進入飯店。
店裏的燈已經碎掉了,歌聲斷斷續續傳來,作為方才安寧的遺物。外面的路燈也已經被打碎,以至于借光都借不到。
他們打開夜視儀,小心搜索。
防彈盾牌還立在那裏,但是卻沒有任何動靜從後面傳來。小泉掏出震爆彈,扔了過去。
“啪!”
便攜式ADS直接攔截了這枚震爆彈,緊随其後便是精準地點射!
小泉身旁一名隊員來不及躲閃,立刻倒在地上。射擊者不知是自身的能力還是裝備,竟然循着抛物線進行反擊!
他立刻打手勢示意全員散開,但是對方的攻勢也随着剛才的一擊開始了。
自更深處飛來一連串的子彈,極為精準地命中了幾個正在移動的隊員。小泉慶幸自己動作足夠的迅速,否則他也必然中彈。
躲在一個桌子後面,他試圖估算店內有多少來自指揮中心以及其他部門的特工。但是店外的槍聲,讓他無心再算。
增援已經來了。
不同于第一次随着直升機前來的增援,這次的火力更重。然而,中間不過間隔了五分鐘。
店裏面極為安靜,店外又極為喧嘩。
他在外面的人撐不了多久的,因為搞不好他們根本不是在跟人作戰,而是一群智械。那種不怕受傷,不怕死亡的東西,簡直是對付人類的首選。
但他還不能慌張,任務還沒有完成,僅僅一步之遙。
小泉調動最高權限,通過生物信息嘗試進行最精确定位。
那女孩就在這裏,他們之間可能相隔不超過百米。
他像發瘋似的來回轉動頭部,希望目鏡上能出現一點紅色,代表目标的紅色。
這樣的轉動持續了一分鐘,外面的隊員可能已經死傷差不多了吧?
他終于看到了那一點紅色。
“掩護我完成任務!”
下達此生最後一道命令,小泉從掩體後沖了出去。
不知多少個槍口在對着他,不知多少子彈的預定目标是他。他已經無心那些,只是一味沖去。
隊員們此刻展現出他意想不到的忠誠,正在不斷地還擊,甚至用身體阻擋。
他看到了那一點紅色越來越近,就在盾牌後面。
就在盾牌後面。一道直拳破風而來!
小泉立刻格擋,從腰間抽出匕首。可對方顯然對格鬥極為精通,他的快速割刺竟然沒有擊殺掉對方。
可目标近在咫尺。
渴望在心中燃起烈火,或許他的眼中已經顯現出了其火之旺,旺盛到足夠讓他不在乎生死。
二人怒吼着沖向彼此,槍火的轟鳴在為他們的搏殺伴奏。
他不太能感受到疼痛,但他知道自己的鼻子可能歪了,正在汨汨淌血。
對方的眼睛也已經腫了起來,身形有些不穩,但還是站在盾牌前。
這就是一夫當關嗎?
二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已經沒有什麽技巧可言了,他只能聽到槍聲。
槍聲。
小泉意識到,自己的手槍還在腰間。
他在纏鬥中,分出一只手去摸,很快感到一陣冰涼。
拔出來,扣動扳機。
對手倒下,鮮血流淌。
吐出一口血痰,小泉跨過對方,走到盾牌後面。
看到女孩,他忽然笑了。
兩個女孩擠在一起,他分不出哪個是董央,可能因為自己的大腦很昏沉。
外面的防線已經崩潰,增援在攻入店內,他的隊員馬上就要死完了,這麽多人命,都是為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孩兒。
她們面容明媚,她們正值青春,她們不該卷入這種事情。
她們的眼中盈滿恐懼……不對。
有一雙眼睛,在憤怒。
“砰”。
槍口在冒煙,握槍的手在顫抖,握槍的人睜着她漂亮的眼眸,裏面是滔天盛怒。怒意劇烈,讓他不敢直視。
他也不能直視了,這一槍的威力讓他向後倒去,不知過了多久,他重重倒地。
真是可笑,就差一點了,自己卻死在獵物手上。
獵物是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兒。
但她殺掉了那只怪獸。
所以殺掉自己,好像也不奇怪?
董央喘着粗氣,她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在臉頰上淌過,原來她在哭嗎?
外面的交火已經結束,她扔掉了槍,手腳并用的到那個已經倒下的店員身旁,他剛剛把槍交給了她。
她在叫喊嗎?
她也意識不到什麽,可能完全憑本能在行動。
本能地憤怒,本能地悲傷。
一直有人為她而死,但是此前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地方太遠了,即便董洺也在,但她就是看不到。現在卻就在眼前,就在剛才,她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還好嗎?”
路航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董央也不知道怎麽離開了飯店,坐到了救護車裏。
醫生說她的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受到了刺激。
路航心中還在後怕,因為只差一點,董央就會死。
雖然他們全殲了敵人,但是自己這邊的傷亡也不在少數。敵人有足夠的支持,以至于竟然打出了如此強大的火力。
将軍怒不可遏,正在尋找上級,希望此事能在國際層面給出說法。
但那些事情對于他倒是有些遙遠了,眼前的女孩兒還在呆呆地看着前方,她更需要關心。
“第一次殺人,都會這樣的。”路航試圖給出安慰,“他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董央沉默了片刻,搖搖頭。“我知道。”
“可是為什麽呢?”
她轉頭看向路航,她眼中竟然滿是淚水,她竟然有些抽噎,“為什麽這麽做?我救了這座城市,我努力給出希望,卻換來了這個?”
“這些人……就這麽恨我的存在?不顧一切,也要殺死我?”
她攥緊拳頭,似乎要揮出去,但最終還是松開了。
“我很憤怒。”
路航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不過作為适配者的監控員,他要說些什麽。
“我也說不清。這場災害的來源到現在都是模糊的,有人在這一片模糊的背後厮殺,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流出的血跡。很抱歉讓你遇到這樣的事,但是僅以我來說,我感謝你的付出,我也懇請你不要放棄,因為這是終結這一切悲劇的唯一方式。”
“你死我活嗎?”董央的聲音很輕。
她躺到擔架上,嘴唇翕動。
“我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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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灣都市圈的碼頭吞吐量巨大,難得能找到一個廢棄的。
此地在夜晚無比靜谧,就連流浪漢都不會來,因為實在是遠離城市,不便利也不舒服。
海因茨拿出煙盒,裏面卻是空空如也。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煙盒放了回去。
消息來得很快,自公司的內網傳來,只有兩條。
一則是他失敗了,二則是來到這個碼頭。
他已經無路可去,自然要服從安排。
在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一盞燈,正在緩緩靠近。不久後,這盞燈靠了岸,自小船上下來一個人。
同樣的西裝筆挺,深藍色深的幾乎要與大海融為一體。
來者下船後便直接向他走來,沒有預想中直接掏出一把裝着消音器的槍,而是一個煙盒。
Altoids,弗林斯的小物件。
他微笑着接了過來,裏面還是熟悉的Camel,海風讓它們變得有些潮濕,不過這不礙事。
拿出火機點燃,海因茨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看着青煙上升消散。
“現在自我介紹一下,”來者聲音沉穩,口齒清晰,“我叫佩特·希林,來自圓形辦公室,執行總統閣下的意志。”
海因茨點點頭,“海因茨,來自ALBT,間接執行總統閣下的意志。”
特使并不在意海因茨反諷般的回答,自己主動拿過鐵盒,點燃一根。
“順道去了一趟瑞典,跟你的老友弗林斯見了個面,他說應該給你帶來。”
“替我謝謝他。”海因茨依然在笑,這似乎是最好的表情了,“你來聆聽我的遺言嗎?”
“其實是好奇罷了。”佩特微笑搖頭,“我一直都覺得你們這群人奇怪,為了一個願景情願赴死。”
“追逐幻影嘛,一群瘋子罷了。”
海因茨彈出煙灰,看着火星漸息。
“劍橋國際政科學院招生的屆數不多,人數不多,年齡限制極為嚴苛。你們這些人都不可能是瘋子,應該叫極致理想主義者才對吧?”
“有區別嗎?”海因茨挑了挑眉,吝啬字句。
“你不應該珍惜這段時間,多說點話嗎?畢竟你快要死了,海因茨先生,死神正在你面前抽煙呢。”
海因茨眯了眯眼。
“我們的導師,ALBT首席科學家、董事長,他在學院裏為我們展示了一個未來。一個由我們構建,通過生物武器産生新威懾的未來。我們雖然天才,但是當時卻迷惘,這無疑是一條明晰的道路。”
“為此,自二十歲畢業至今,我們一直在為之奮鬥,我們自信能戰勝一切困難,可是破曉級就這麽赫然出現了。”這次他笑出了聲,“我們的努力變得像笑話,特別是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有了多次失誤了,搞得地球像在拍怪獸電影一樣。”
“為了不讓我的朋友,我的導師,以及我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就算會死,我也必須要試試。”
“然而是個毫無榮譽的結果。”佩特幽幽地說。
“是啊,為了不牽連公司,我必須要死,這樣真相就不會大白。那些追随我的人也得死,這樣才不會有人将這次失敗的行動透漏出去。”海因茨用力将煙蒂彈飛,“更可笑的是,我自認為壯烈的結局,實際不過是可鄙的恐怖襲擊罷了。”
“怎麽能說我們這樣的人不是瘋子呢?到頭來,所追尋的還是幻影罷了。”
他整理自己的袖口,然後是領口,最後莊重地看着佩特。
後者看着他這樣,忽然咧開嘴笑了,“等着我動手嗎?”
佩特從內兜裏拿出一封信,遞了過去,“你導師預感你不會成功,因為你選錯了地方,所以早就把這個提議遞交給總統閣下了。”
“你可不只有死路一條,朋友。只是這條路,你未必願意。”
海因茨接過信件,仔細地讀了起來。原本尚有笑意的臉,最後竟然只是擠出一個苦澀的表情。
“只能這樣了嗎?”
佩特點點頭,“或者我對你額頭開一槍,我已經準備好了。”
海因茨又點了一根煙,他看着大海輕輕點頭。
“替我向弗林斯問好,還有瑪蒂爾達,祝他們兩個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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