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問責

Chapter 24. 問責

金載智已經四十七歲了，為了當上這個副部長，他花了二十多年。

這幾年來，誠誠懇懇，兢兢業業，不敢出半點差錯，否則所有努力都會功虧一篑，自己的家庭也要面臨重大危機。

所以當他聽到下屬報告時，幾乎是眼前一黑。

“你再說一遍！”還是難以置信。

“洲際酒店出現了怪獸，但是……”秘書有些不敢繼續了，“快速反應部隊遲了很久才到。”

“這幫混帳！”

金載智一腳踹到椅子，他向來謹小慎微，很少如此失态。但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是控制不住。

“遲了多久？”聲音顫抖，但還是要問清楚。

“我們的要求是最長五分鐘趕到現場，像這種特殊地點要更快，但……”

金載智打斷了他，“別廢話！”

“他們将近二十分鐘後才到。”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僅保證副部長能夠聽到。

金載智一時愣住，然後慢慢笑出聲了。不是他不慌了，而是給氣笑了。

為什麽叫快速反應部隊？重點不就是快速反應？二十分鐘，那要是人家沒頂住二十分鐘，你們豈不是直接去收屍了？！

國家榮譽呢？軍人的榮譽呢？怎麽有臉這麽做？

真是……

“這幫蠢豬！”金載智用力捶打桌面，“狗娘養的！廢物！”

一直打到手疼，才終于停下。

他喘着粗氣，把椅子扶起來，緩緩坐下。

“媽的，怎麽搞成這樣？”還是氣不過，又拍了一下桌子。

“據說……是那邊的信號被屏蔽了……”秘書知道這或許是快速反應部隊提交的借口，但還是嘗試用來驅散副部長的怒火。

“狗屁！”

顯然，這個嘗試失敗了。

“我親自帶隊，把整個首爾洲際酒店裏裏外外檢查了一整遍！就算有乾擾器，也能保證電話打到生物危害應對部跟警察局！媽的，怎麽會兩邊都沒反應？”

越說越氣，他徹底坐不住，乾脆又站了起來，來回踱步。

“內鬼，一定有內鬼！”副部長咬牙切齒，“等我把這些人揪出來，讓他們不得好死！”

他喝了口水，稍稍緩和一下，繼續問道：“那個怪獸是哪裏來的？酒店頂樓那麽高，怎麽能上得去？而且附近的安保呢？”

“怪獸應該是被刻意誘導過去的，”秘書從文件裏抽出一張照片，是一個誘餌裝置，“我們的安保，全軍覆沒了。”

金載智撓了撓頭，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沉默良久，看向秘書，“車準備好了嗎？”

秘書一愣，“專車現在二十四小時都可以調用，您要……”

“去給人家賠罪！”金載智大步邁出去，“不管其他部門的去不去，我們得先去！”

“現在嗎？可是……”

副部長轉身怒目而視，“沒什麽可是的！”

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捷尼塞斯已經在門口停好，副部長本打算快速上車，沒想到一出來就被等候已久的記者包圍了。

糟了，忘了這些人。

“關于怪獸出現在外賓下榻的酒店您能否作出回應？”話筒差點捅到他眼睛上，氣勢咄咄逼人。

正面安保沒看住，一個年輕人又沖了上來，“這次的襲擊是否說明本次怪獸災害是有人刻意而為？否則如何解釋高層建築也能看到怪獸？”

安保好不容易推開，一個手持手機的人又把手機攝像頭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怪獸災害是否有人操控？所謂災害，是不是你們參與的陰謀？”

之後還有各種問題，但副部長耳朵只剩嗡鳴，完全聽不明白這些人的提問了。人群如潮水般恨不得将他徹底淹沒，刁鑽的問題也乾脆焊死了他的嘴。

最終，人們只能看到，一位生物危害應對部的副部長，在一衆記者的圍攻下，臉被自己用公文包擋住，秘書也用自己的公文包出了份力，兩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在前面保镖的開道下，于人海中狼狽且艱難地前行。

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怕是要成為頭版頭條了，标題大概是“生危應對部副部三緘其口，怪獸災害是否另有隐情”。

今天道歉，倒也不是想繼續自己的生涯，而是給推自己到這個位置的前輩們一個交代罷了。他的辭呈已經寫好，明天就會擺在部長的辦公桌上。事已至此，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只是，這個代價怎麽偏偏是自己？而且，他百分之一萬願意接破曉級那幫人打來的電話啊！

公務車也倒黴，還沒完全開出生物危害應對部大門的範圍，就被躲在一旁的人扔石頭砸中。被維護保養得光滑锃亮的引擎蓋上，已經多出了很多凹陷。

等到終于駛離那片危險區域，金載智自己也已經是徹底精疲力竭，無力地靠在靠背上，目光呆滞。

秘書沒有繼續打擾他，而是快速檢查待會到酒店後，金載智的講話提綱，下車前要再看最後一遍，确保萬無一失。

路上車輛稀疏，不過一兩天的時間，這座城市就被幾乎抽乾，失去了往日的繁華。不過這倒是讓行車順暢了許多，金載智沒有發多久的呆，就已經來到了酒店門口。

結束了對自己職業生涯的走馬燈，他最後一次看完提綱，然後不等秘書開門，就自己主動下車。

對方的人并沒有在門口等待，但是快速反應部隊的人卻老老實實站在那裏了。

金載智覺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給這些人一人一耳光，但他不能當衆失态，周圍的記者不比剛才的少，只是更有秩序罷了。況且，掃視一遍這些人後，他并沒有發現他們的上級，那就更沒有必要了。

末了，嘆了口氣，略過這些人，把秘書留給記者們，他自己快速進入酒店。

而當他真的進入其中，怒氣不降反增了。一樓大廳還是原樣，一點沒有破壞過的跡象。

這說明了很嚴重的問題。

怪獸甚至都不是被誘導，而是專門投放的，然而該死的酒店竟然沒有發現？

一只怪獸，是怎麽做到在酒店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一路到了頂層的？虧他們這麽信任這裏！

酒店董事長已經親自到來，見到金載智還想上前搭話，卻被後者直接忽略掉了。

現在跟你扯淡還有什麽用？

不過對方依舊厚着臉皮，随他上到了頂層。

電梯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那股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還萦繞在這裏，久久不能散去。

教授本人就站在電梯門口，一邊是他的得意門生，另一邊則是破曉級的适配者，三人冷冷地注視着他的到來。

未等他先開口，教授先說話了：“看來您的速度還是符合快速反應的。”

金載智只能讪讪點頭。

“對不起，這完全是我們的失職。”在滿目瘡痍的房間裏，金載智鄭重向教授鞠躬道歉，“對于此事，我将會引咎辭職。”

教授看着垂首的副部長，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

“你的辭職不會帶來什麽幫助，就像是你現在的道歉一樣。”

金載智一怔，頭壓得更低了。

“這不是一次疏忽，或者某些人偶然的別有用心。而是一場見不得光的戰争，有人不宣而戰，我們被迫倉促應對。”教授緩緩說道，“這樣的情況下，我想我們需要的是盟友。你覺得呢，金部長？”

金載智擡頭看向教授，後者臉上帶着和善的微笑。

“我是個溫和派，不會處處樹敵，或者讓本可以是朋友的人變成陌生人。”教授繼續說，“團結可以團結的一切，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副部長站直了身體，又向教授鞠了一躬，“感謝您的信任！”

但他并沒有因此振奮更多，而是不無擔憂地說：“但是即便我自己不主動辭職，恐怕部裏也不會再留我了。所以，選擇我當盟友，或許是白費力氣。”

教授搖搖頭，“你一個副部長的離職，程序需要跑多久才能最終結束？但我可以斷言，對方已經迫不及待，按捺不住了，他們下一步更大的行動過不了多久就會來，絕對在你真正離開部門之前。”

“我們需要你揪出內部的人，誰在一開始阻撓ξ的研究？誰又授意快速反應部隊不要盡快響應我們的求救？進一步來講，怪獸怎麽能輕易進入酒店？生物衛星竟然沒有做到預警？”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但也絕非最後一次。這次我們一定要給幕後主使沉重一擊，甚至斬草除根，否則他們還會繼續下去。”教授聲音沉穩，說完了自己的要求，“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怪獸災害本質上是人禍吧？”

金載智輕輕點頭。他當然清楚，或者說不止是他清楚，凡是長期接觸怪獸災害的人，多少都能感覺到這一點。可是，如果沒有明确的目标，知道又能如何？或者，即便知道明确的目标，反擊終歸是需要合法途徑的。這才是最大的難題，一如今日一般，那些人的勢力嚴重滲透到應對怪獸的部門中，關鍵時刻就會擾亂一切。

他并不會完全寄希望于這樣的快速結盟，那是一種具有危害性的天真，但是他也斷然不會拒絕教授的提議。他并非出于高尚的心理，為了早日終結怪獸災害而接受提議，而是為了自己。如果此事确實有內鬼，那就不是他的錯，如果他找出了內鬼，那反倒是一樁功勞了。

“作為生物危害應對部的副部長，在我主管的範圍內，我可以授權一小支部隊給你們。”思考片刻，金載智展示了自己的價值，“他們是我的人，不必懷疑他們的忠誠。你們可以進行獨立調查，我們之間保持情報共享即可。”

“這是我能力範圍裏最大限度能提供給你們的，但這也建立在您的判斷上。”他看向教授，又恢複成一個副部長的姿态，“如果直到我被辭去，那些人都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亦或者我們做出了無意義的努力，那屆時這一切都不會再有了，這次怪獸災害只是災害。”

教授沒有急着回答，他預感自己坐着的沙發将要徹底損壞，于是起身換了把椅子，除了靠背上彈孔多了些，勉強能坐。

“你是個聰明人，”教授流露出贊賞的神色，“事實上，我估計的也是這樣。我們的合作當然不是長久的，但它将會在這段時間內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幾句寒暄後，金載智起身告辭。

酒店經理還想進去再說些什麽，卻被安保組的人直接轟了出去。他狼狽地跟在金載智身後，但後者顯然不打算跟他說話。

最後他頹然地目送副部長離開，并且确定了，這将是他擔任經理的最後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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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羅酒店內，與往常一樣，打字機是這件頂層套房裏最吵鬧的東西，勒文躺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電視上在播放新聞。

那是他失敗的計劃，不過他也從未想過能成功。

不過與海因茨的做法不同，執行計劃的是怪獸，而非特工，這使得他們暴露的風險大大減少。懷疑的情緒在城市中傳遞，但懷疑的對象卻不是他們。

明天，後天，留給他完成與澤維爾将軍的約定的時間并不多。好在他拖延了一天，讓破曉級抵達韓國的時間後延了。如果沒有這次襲擊，以教授的敏銳，恐怕不到第三天，破曉級就會作為協同防災的武器被送過來，到時候一切就都與他真正的計劃不同了。

助理很快将接收到的消息通過打字機變成正式的文件，然後交給勒文。

“總部表示，按您的要求，新的兵器已經做好準備了，随時可以投放過來。”

勒文接過文件，随便掃了幾眼放到一旁。

“廣域融合也已經在着手準備，明天聲波設備就能部署好，污染體的最終階段很快就會展現出來。”

勒文開口說道：“繼續保持對他們的監視，我們要計算好時間。污染體的最終階段出現後，要給它留足展示威力的時間，然後才是新武器的登場，這一切都要快于破曉級的到來，否則我們就功虧一篑。”

“明白嗎？”

他終于坐起身，看向助理，目光堅硬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