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遇襲pt.2

Chapter 23. 遇襲pt.2

姜允在狂奔。

逃出研究所，顯然是來不及了，她距離大門實在不算近。于是，借助子彈對怪獸造成的短暫遲滞，她成功向二樓奔逃。

那裏是實驗室的所在地，密碼門可以短暫阻止怪獸，而且如果門被強行破壞掉的話，還會觸發警報。

她的手機落在辦公室的桌子上，密碼門的警報是她為數不多的求救手段。

腳步聲終于再次傳來，但她已經進入了實驗室裏。用力關上門，從內反鎖，她沖向放着設備的架子，取下一臺電腦。

這是她的另一個計劃，通過電腦上的通訊軟件來聯系外界。

然而，實驗用的電腦根本沒有安裝任何可以用來通訊的軟件。

切換系統，開始下載，姜允已經能聽到怪獸在門外的動靜了。

安裝完成，登錄上去，她立刻嘗試聯系所長。但或許是一線過于忙碌，一時無人接聽。

立刻挂斷，她又嘗試聯系申敏貞。申敏貞此刻同樣不得閑，但是畢竟是個守在電話旁的工作，總能接通。

果然，這通電話終于打了過去。

“姜允？你有什麽事嗎？我現在很忙……”

“救……救救我！”姜允此刻察覺到，自己說話竟然帶着哭腔，但是她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

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覺讓她開始抽泣，流下眼淚。但沒時間哭訴，她要盡快說明自己的處境與需要。

“一只怪獸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了研究所裏……”怪獸在拍門了，但是并不重，“你快聯系最近的快速反應部隊，我暫時還可以拖住它！”

拍門加重了。

“請快一點！”

不等申敏貞說話，她立刻挂斷電話，像是害怕對方找什麽借口一樣。即便她清楚地知道，申敏貞不是會在關鍵時刻對她說不的人。

恐懼讓她顫抖，但求生的本能又支撐她繼續行動。

此刻顧不上會不會搞出來什麽動靜，她把桌子還有儀器設備堆到門口，試圖阻止怪獸的破門。這是她最後一道防線了，如果怪獸成功闖入，快速反應部隊只能給她收屍。

做完這一切後，姜允緩緩坐到地上，也可以說，是癱到地上。作為一名研究員，她的體力并不支持她完成剛才的一系列行動，可作為一個想要活下去的人，她又成功地榨乾自己的所有體力來将其完成。當一切終于結束，她也終于渾身無力了。

怪獸拍門更加用力了，甚至還有指甲的抓撓聲。她聽到了啜泣，但是現在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怪獸的。唯有氣味可以清晰辨別，她的衣服上還殘留着自己的味道，相較于緩緩滲來的怪獸氣息，更顯得溫暖，讓人依賴。

可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她喘着粗氣，取下彈匣查看，希望裏面還能剩下一兩枚子彈。但很不幸，彈匣已經打空了。

姜允的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她原本還想着，如果能剩下兩枚，她就可以先給怪獸一枚，再留給自己一枚，英勇的像個英雄。如果剩下一枚，她就在怪獸破門後給自己，免得受苦。

此刻，死亡算不上可怕了，痛苦的死去才讓人恐懼。

怪獸開始展現它真正的力量，金屬門被打得變形，身後靠着的桌子和儀器正在晃動，它快要成功突破了，只剩一步之遙。

真夠諷刺的，一個研究如何對付怪獸的人，竟然先要被怪獸殺死了。

可惜自己的研究尚未開始，她還想着能正式給武器或者怪獸命個名，以自己的名字，或者她喜歡的名字。對于學者而言，這無疑是一項殊榮，可以被人永遠銘記。

身後試圖殺死她的家夥現在還叫ξ呢，這分明是個代號好不好？拿來當名字，真草率。

姜允縮成一團，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盡人事，聽天命，原來是這樣？

身後的鐵門終于被穿透了，濃重的腥甜與腐臭一齊湧進來，她用自己的衣服掩蓋口鼻。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給自己留下可能是最後對于這個世界溫暖的感知。

尖叫聲，啜泣聲，求救聲，警報聲，研究所這個傍晚應該是寂靜的，現在卻這麽嘈雜。

不過姜允不在乎這些了，快速反應部隊不知何時能趕到，或許他們真的要給自己收屍了？她開始回憶，從小時候開始回憶，從那個沒有怪獸的時代開始回憶。

算是自己先來一遍走馬燈吧。

在這樣的情況下去追憶過往，就像是從一個老罐子裏取出糖果一樣。甜味開始蔓延，但絕不是怪獸的腥甜，而是令人喜歡的甜味，某種說不清的水果味道。

鐵門被扯了下來，發出金屬的刺耳哀鳴。身後的防線很快就會被突破吧？剛才應該留個遺言的。

她輕輕閉眼，等待自己的死亡。

但一聲槍響，又讓她睜開眼睛。

“姜研究員在嗎？！”急切的聲音傳來，随後又是一陣掃射。

怪獸對實驗室裏這個難以觸及的目标失去了興趣，轉而狂怒着沖向膽敢傷害他的人類。

姜允一時語塞，沒有回答。而外面也沒有問出下一句，或許是因為怪獸已經沖過去了。

“全自動機槍架設完畢！”

“開火！”

機槍發出轟鳴聲，金屬開始變得炙熱，旋轉着向前飛去，誓要撕裂前路上的一切。

槍聲在并不寬敞的走廊中震耳欲聾，姜允堵上了耳朵，但怪獸的慘叫還是鑽進耳朵裏，它正在被殺死。

ξ污染體有不止一個心髒和大腦，因此殺掉它的唯一方式，就是将其徹底打碎。殘忍血腥，卻又無可奈何。

槍聲很快停止，終究是血肉之軀，不可能抵抗太久。慘叫聲也終于消散，怪獸已經不複存在了。

但還沒有完全結束，緊接着就是噴灑消毒劑的聲音。完成後，姜允身後的儀器設備開始從外面被挪開。

一名帶着防毒面具的隊員探頭進來查看，姜允手撐着桌子站起身，好讓對方發現自己。

“您果然還活着！”從聲音中聽得出，這名隊員很高興。

“隊長！姜研究員就在裏面！”

他轉過頭來，“您不知道，我們今天已經很多次救援失敗了。”

難怪他高興呢。

姜允沒有回應，只是一個虛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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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兩側的房門全部打開，房間中間的牆壁被破開，形成了交叉火力網。

怪獸被有效的牽制住，一時不敢向前。

但是，如此堅固的防禦也必然伴随着慘痛的代價，為了掩護交叉火力網的建立，數名安保人員已經喪命于怪獸的攻擊之下。

缺乏重火力，以至于只能短暫的牽制，無法真正殺死怪獸。

“它的強度有問題。”路航拿到了一把手槍，他稍稍探出頭去，觀察正在與他們對峙的怪獸，快速做出判斷。

“我也發現了。”董央也拿着一把手槍，在路航一旁。她在淩晨時親眼見證了沖殺出酒吧，在街道上肆虐的怪獸，受到攻擊時的狀态，與現在走廊中這個完全不同。

ξ污染體受到攻擊後，肢體會斷裂，并且快速恢複，但在這個過程中，它的危害性會短暫下降。而如果攻擊到了它的心髒與大腦，雖然不能将其殺死，但是可以使它一時停滞。

但是，眼下這個突如其來的怪獸卻并非如此。在第一輪進攻時，安保人員精确點射它的大腦與心髒，然而卻沒有起到顯著作用。不僅如此，它的斷肢恢複速度遠比其他同類要快得多，以至于并不能通過快速攻擊它的肢體來争取更多的時間。

結果就是，只能冷熱武器兼用，直接與之纏鬥，如此才能創造更多的機會。

怪獸從電梯旁的樓梯間進入這一層，這就導致即便安保組有心掩護，董央還有教授和路航等一衆人員也無法從這一層撤離。

樓下的安保人員不知為何遲遲不來，而且完全聯系不上。這難免讓人擔心，這是否是一次大規模的襲擊，以至于火力更弱的外包安保人員全軍覆沒。

“援兵什麽時候能到？”怪獸蓄勢待發，下一次進攻即将襲來，路航向負責通訊的安保人員确認。

“無人接聽電話！我們應該……等不到救援了。”

該死。

董央的憤怒遠比恐懼要多得多。

陰謀，總是陰謀。藏在背後的人根本不敢正面交鋒，于是只能用這樣的手段。可偏偏公開指控依賴極為具體的證據，敵人就在那裏，但只能睜只眼閉只眼。

“就這麽執着于殺掉我們嗎？”她撤回身形，畢竟不是戰鬥的主力，此刻不應該繼續擋在前面了。

“絲毫不掩飾意圖，上次是，這次也是。”她緊握着手槍，冰冷的槍身被她握得溫熱，與上次的觸感完全不同。

某種心理也完全不同，她現在很想扣動扳機，這絕非是不得已而為之。

“就算有怪獸，怎麽可能來到酒店的最高層，還一路沒有任何警報？它分明就是被送過來的！”

這是意外，誰會相信？

而且背後難道就沒有什麽心照不宣的配合嗎？比如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人來救援？

她原先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裏度過一個假期，輕松愉快，然後再回到那個房間裏，等待之後的安排。

但想不到，這種破事簡直如影随形，好比會下雨的烏雲一直在她頭頂徘徊，只要她一出門就立刻下雨。自己明明只玩了幾個小時好吧，這麽見不得她放松一下嗎？

“就時間節點而言，确實有很大的嫌疑。”路航正在建立新的模型，以判斷現在這頭怪獸的弱點，“我們剛剛談完合作，怪獸就立刻出現在這裏。況且，還是個強化版。”

人工智能模型正在推算走廊裏這只怪獸的數據，路航緊盯着屏幕，等待結果。這樣的事情其實教授更加擅長，但他現在正在試圖聯系上章寧将軍以及使館，這樣的任務只能落在路航和其他研究人員身上。

槍聲再次響起，特工微沖雖然威力不夠大，但是仍然可以組成讓怪獸左右開弓應接不暇的火力網，ξ污染體一時被牽制住，雖然在試圖向前行進，但是寸步難行。

它的智力水平顯然更高一點，不會完全憑本能行動。

在槍聲之下，董央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

“你有什麽頭緒嗎？”

照理來講，如此危機的時刻，恰恰是主角團發現破綻的時候。這時候路航應該靈光一閃，然後告訴董央他有了發現，随後指揮安保組攻擊怪獸的弱點。

可事實上，從之前的事情來看，現實就算是特攝劇，那也是沒有特攝英雄的特攝劇。地球防衛隊的隊員只能憑借自己的科技與力量，以巨大的代價來消除威脅。

現在也不例外，奇跡沒有發生。

“沒有。”路航很誠實，搖了搖頭。

他所在的同學組裏也都是哀鴻一片，紛紛感嘆這頭怪獸強度之高，根本不是他們現有的武器能對付的。

至于可以一擊就潰的弱點？外面這只ξ污染體，某種程度上屬于生命力極強，恢複力極完美的生物，全然不必考慮是否會有阿喀琉斯之踵。

這樣的生物技術，如果用于醫學上，假以時日，未嘗不能有效解決殘疾問題。

但并非所有學者都嚴格遵循技術倫理，實證就在眼前。

“需要重火力，直接摧毀掉怪獸才行。但是眼下，我們根本沒有那樣的東西。”路航給出最簡單的解釋。

他們僅有大量的子彈，還有手槍以及微沖，這些顯然不足以殺死ξ污染體。如果有手榴彈的話，還可以考慮集中投擲，簡單粗暴地炸掉怪獸，但安保組怎麽會有這種武器？

怪獸再次被擊退，但他們沒有無限的子彈，等到子彈打光，如果救援再不趕到，那就只能嘗試肉搏怪獸了。一定會死，只不過還算是有尊嚴的死亡。

董央與路航都不再說話了，一個普通人，一個研究員，哪個都不是能對付怪獸的。

能造出那麽龐大的破曉級，就不能造個能随處攜帶的外骨骼裝甲？

不過似乎就算有那種東西，也不能帶來。

董央已經開始任由思維發散了，反正不就是死嘛。

死亡對她而言，反而是另一種團聚。

但一聲槍響傳來，如此的團聚方式被否決了。

“突擊步槍？”路航聞聲再次探出頭，另一隊人正在樓梯間的方向，顯然有更精良的裝備。

教授終于從他的房間走出來，結束了與将軍的通話。

面對姍姍來遲的救兵，他并不喜悅，而是帶着愠怒。

“非要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