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4. 女孩pt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4. 女孩pt2.
作戰失敗的情緒仍然萦繞在衆人之中,甚至壓低了情報部會議室的穹頂,冰冷的燈光打在章寧毫無波瀾的堅硬面龐上。
“上級會議有了結論,優先嘗試執行左飛教授的方案。”他的聲音不高,卻切斷了室內所有的嘈雜低語。章寧目光轉向路航的這位導師,帶着一種無聲的質詢:“現在進展如何?”
左飛推了推眼睛,金屬框架在冷光下泛着微芒。“機甲本身早就已經完工,正放在機庫裏。”左飛将機甲數據分發出去,上面有一個标紅的術語,格外刺目,“難點是這個,機甲的适配者。”
“這麽多次作戰,我們見過太多了……”他調出示意圖,聲音低沉如冰河暗流。駕駛艙內景顯現,那覆蓋內壁的并非冰冷的線路,而是一層虬結、泛着幽藍色生命微光的神經網絡,“怪獸總能乾擾電子設備。在這樣的經驗指導下,我們抛棄了傳統的道路。”
“這是一套純粹的‘生物信號感應同步系統’。它不處理任何電子信號,而是直接感應适配者大腦産生的生物電信號場,通過內置的光導纖維傳遞指令。”左飛指尖劃過那躍動如脈搏的光路,眼神裏帶着滿意,“理論上,怪獸進行的任何形式的電子乾擾,對它無效。”
他頓了頓,氣息深長,聲音凝重如冷卻熔岩:“如此一來,也同樣對機甲的操控者本身提出了要求。這套系統需要強大且穩定的神經信號源,神經活動必須強勁且清晰,才能穿透感應層,精準地駕馭這臺機甲,握住它的‘缰繩’。尋找到這樣的适配者……是計劃成功必要條件。”
章寧颔首,比了個手勢:“那麽,找到了嗎?”
“目前有了一個人選,”左飛的神情在冷光下顯得有些蕭索,“但是仍然需要大量搜尋,不能只有這一個。只有一張牌的局,輸面可比贏面大。”
“那就放手去做吧。”章寧起身,秘書如影随形,“可以滿足這些人的合理條件,但必須保證……”他的挺拔如矛的身影已經越過了房間門,只餘下命令的尾音冰冷地回蕩在會議室內,“………在那個怪獸把屏障撕個稀巴爛之前,我們的‘怪獸’,已經順利出擊。”
“是!”左飛挺直脊背,軍禮在肅靜中帶着誓死般的決絕。
幾乎同時,路航的終端屏幕無聲點亮。董央的資料,事無巨細地呈現出來,甚至包括她剛剛遷居的新地址,一并赫然其上。路航指尖微動,一陣難以名狀的悸動,或稱之為渴望,悄然劃過眼底:“董央……還由我繼續接觸嗎?”路航舉手,他倒是樂意去做這件事。如果真的能夠确定董央本人就是适配者,那對于路航而言,這可是難得的立功機會。
“還由你來跟她接洽。”左飛的聲音帶着一絲警示,“但我要強調一下此次工作的重點,也就是‘自願’。強行要求對方配合,難免會産生抵觸情緒,這樣非常不利于人機同步。”
他手指點在牆面上,原本只有白色的牆面,此刻卻模拟出了牆外的景象。左飛的目光投向“牆外”,注視着那正在進行的真實又虛拟的暴雨。
“你先穩住董央,就算沒有找到其他人選,至少我們還能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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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央蜷在沙發裏,咀嚼着泡菜味薯片,失神地望着電視。
電視上從中午開始就在播放各種娛樂節目,甚至連新聞臺都一改常态,放起了紀錄片。
這些節目本意是娛樂大衆,減輕壓力的。但是董央越看,心裏就越是湧出一種莫名的不安情緒,她隐隐感覺到,有什麽大事發生。
外面的降雨極為密集,她望向窗外,除了最近的幾棟樓外,什麽也看不清。但她大概能猜到,就在這重重驟雨的一片混沌之後,某種危機正在逼近,而且越來越近。
這或許就是為什麽,今天的電視上一條新聞也不播放。
同樣,手機上的各種軟件,也不約而同,一條新聞都沒有。有人試圖在評論區發布暗示性的信息,但結果是整個視頻或帖子都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群聊裏亂七八糟的猜測,越說越離譜,絲毫沒有參考價值。
董央搬家之前,還不是這樣的。
就在她剛剛離開大橋不久,暴雨瞬息而至。她小心翼翼地在雨幕中穿行,狼狽地趕回住處。好消息也幾乎同步傳來,考慮到今天極為惡劣的天氣,下午的工作也取消了,具體工作時間待定。
她原本打算在床上躺上半天,整理今天混亂的情緒,但是轉念一想,既然自己已經有了新的住所,那還不如立刻搬出去,誰知道之後還會發生什麽事情?早點過去,也早點能跟安蓉抱團,兩個人處理問題總好過一個人。
房東老頭人還算不錯,接到她要搬家的電話後,當即表示可以幫她聯系搬家公司,即便在這種大雨天,還要多加不少錢。于是就在下午,她把自己的必要行李帶好,搬進了安蓉的住處。
剛搬進來沒多久,她還躺在浴缸裏時,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她哥哥的撫恤金已經彙入了賬戶裏,是一筆吓人的巨款。另外還附加了很多優待政策,終身免費醫療、住房優待、就業傾斜什麽的。短信裏還說,之後會有勳章以及“光榮之家”的牌匾送到,主要是現在的條件不允許舉行授勳儀式,之後會補辦。
極盡哀榮。
但對董央而言這條消息只是再一次把董洺已經去世這件事從她的記憶中強行的喚出,她今天已經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等過一段時間之後,再想起這件事,就不會太難過了。
至于撫恤金還有那些優待,在初看時,董央本能的分泌多巴胺,給她帶來了一絲微小的欣快,但這絲微小的欣快轉眼就被上湧的情緒徹底沖走。
她實在難以避免自己去想這麽一個可怕、悲傷的事實——
這筆巨款的每一分,都沾染着董洺的鮮血,那分明是他的生命組成的。
或許會有人高興看到自己的親人變成這麽一串數字,但她不會。
她跟父母徹底告別于中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那是個漫長的暑假,漫長的好像根本不會在八月末結束一樣。
董洺把這個消息告訴她時,她剛還沉浸在跟朋友外出歸來的餘興當中。但她清楚地記得,不過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腳冰涼。
從那天開始,董央原本的四口之家,就只剩她們倆了。董洺是她僅剩的,最親的親人。
在那時,怪獸還尚未出現,董洺在部隊裏并沒有什麽危險的作戰任務。除了不能經常陪着董央,直接照顧她之外,一切都還好。
平靜是在她上大學後被打破的。
董洺突然失聯了一周,而那一周後,榕城市出現怪獸,而後怪獸又被戰勝的消息就出現在新聞上。
董央焦急的給董洺打電話,很多通電話過去,都無人接聽。
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她要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天後,一個匿名電話打了過來,是董洺的。
“我以為……我以為你……”董央泣不成聲。
“想什麽呢,你哥我好得很。那個怪獸也就是看着兇,殺起來不費什麽事。”董洺在那頭笑着說,他應該像往常一樣,在咧嘴笑吧,“過段時間有假期,我去看看你,你不用擔心。”
“怎麽可能不擔心!”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董洺你不準出事,不然我以後怎麽辦!”
“放心吧,我保證每次都能完完整整的回去。”
他食言了,但自己再也不能責怪他。
董央半張臉沉到水裏,她心痛到千針刺透,但偏偏落不下一滴淚。
浴缸裏的水漸漸涼了,她渾然不覺,直到安蓉因為董央沒去接她,冒雨跑回來,才把她從浴缸裏撈了出來。
皮膚剛一接觸空氣,就狠狠的打了個冷戰。
安蓉原本打算跟她發發脾氣,但看到她這樣子可憐兮兮,演習了一路的表情跟話語還是沒有表演出來。她拿着浴巾裹到董央身上,緊緊地抱住她。
“沒關系的姐姐,不至于為了你那個前任,他真的沒什麽好的……”
其實董央不是會為了分手難過到大哭的人,但是安蓉也只知道她今天被分手了,大概是很難過。董央沒聽安蓉的安慰,只是借着她理解錯位的擁抱,光明正大的哭了出來。
董央原本還想雲淡風輕的跟安蓉說句“沒事”,但眼淚先于話語,奪眶而出。她也就歇斯底裏,泣涕漣漣,痛哭不止。把安蓉給吓了一跳,心說這個狗男人怎麽搞的,讓學姐這麽難過。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浴室裏,過了不知多久,董央停了下來。她有些頭暈目眩,只能扶着安蓉才能站穩。安蓉領着她去把衣服換好,然後拖着疲勞的身體,去給自己這位身心俱疲的學姐做晚飯。
董央自己則是拆了包薯片,打開電視,刷起手機。
于是她便察覺到了今天的異常。
不過安蓉渾然不覺,仍然哼着歌,給二人煮着泡面。她打算再另外煎點香腸,還有單面煎蛋,她們倆個都喜歡單面煎的。
“飯好啦央央!”
晚飯雖然簡潔,不過對于今天沒吃多少的董央來說,已經足夠了。
安蓉咬下一口香腸,望向董央背後的窗戶,此時已經沒有雨滴拍在玻璃窗上了,但天空中仍然聚集着重重的黑雲,雷電在其中閃爍,但是卻聽不到任何雷鳴。
“雨好像是停了。”她輕輕咀嚼,充分感受香腸的味道,“要是今天的雨再小點,我回來的時候就能買一張披薩,然後咱們倆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企鵝紀錄片。我之前就想這麽做了,但是一直都是自己住,難得多了個室友。”
“為什麽是企鵝?”董央往嘴裏塞着面,漫不經心地說。
“可能是因為企鵝比較可愛吧,而且南極還挺漂亮的。”安蓉失去了仔細咀嚼的耐心,一口把剩下的香腸咬進嘴裏,說話含含糊糊的。
“那個……你好了些吧,學姐?”安蓉擡眼,看着垂頭吃飯的董央,小心翼翼地問。董央罕見的情緒失控,着實讓她有些擔心。
“沒事的,”董央搖頭,回望着安蓉圓圓的眼睛,輕輕笑着,“原因不是你想得那樣,我以後再跟你講。”
“沒事就好。”安蓉給了董央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狠狠的戳破煎蛋的蛋黃,溏心從裏面緩緩流出。
“你說那個什麽怪獸是不是被解決了?”像是想到什麽,安蓉突然開口,“不然雨怎麽停了?網上都說東海灣的大雨是那個怪獸搞的,現在不下雨了,應該是沒事了。”
她歪着頭,仔細端詳着筷子中間的香腸,“明天天氣要是晴了,咱們下午下班以後烤棉花糖吧,我還買了點餅乾,可以夾着吃。”
“好啊。”董央把一縷險些垂到碗裏的頭發撩到耳後,扭頭看了看身後的窗外,近乎漆黑無光,不知是因為已是夜晚,還是烏雲濃重的緣故。“但是看這樣子,明天最好的情況也可能是陰天吧。”她輕輕嘆氣,把一筷子面填到嘴裏,“也說不定怪獸還在呢,咱們這兒又沒有奧特曼。再說,奧特曼也有打不過怪獸的時候。”
安蓉戰戰兢兢地把盛得滿滿一杯的橙汁端到桌子上,快速的喝了一口,免得灑出來。“要往好的想嘛,學姐你這樣可不利于心理健康。”
董央笑了笑,沒有回話。她只是輕輕攪動着碗裏的面條,感受浮上來的微弱溫暖。
她确實不抱太大期望。自從董洺開始參加針對怪獸的作戰後,她大致也了解過。榕城市那次,怪獸差點就進到城市裏了;山城那次更慘,怪獸引發的地震,使得它還沒進入城市前就引發了嚴重的地質災害。總之,怪獸從來都不好對付,常常要付出巨大代價。現在東海灣都市圈這個全國最大的城市集群尚且完整,說不定只是怪獸的總攻還沒有到來。
換而言之,現在的暫時多雲,只是在醞釀下一場能夠吞天食地的豪雨罷了。
怪獸帶來的絕望,從不輕易退潮。
正當兩個人專心解決晚餐的最後部分時,門鈴突然響了。安蓉站起身,快步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看,然後拉開一條縫。
“你找誰?”問話中帶着一些警惕。
“請問董央現在居住在這裏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麻煩轉告一下。”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聽着是個年輕的男孩。
“姐!這有個穿制服的帥哥找你!”安蓉笑着沖董央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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