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潰敗

Chapter 3. 潰敗

20000無人機如鐵灰色的鴉群自空天母艦與蜂巢中傾巢而出，瞬間覆蓋了天幕。

章寧将軍在聽到路航的彙報後，當即要求直接出擊。随着最後一架無人機飛至指定位置，這張阻攔網絡在雷雲之下，驟然張開。

在無人機編隊後方，便是蓄勢待發的大型粒子束武器。它進行了長達四天的充能，或許只需一擊，就能徹底終結這頭來勢洶洶的怪獸。

而大角獸也完成了攻擊準備，天空中雷聲愈發沉悶，仿佛有巨神在雲層後擂動戰鼓，數道閃電，從天而降！

長達2公裏的閃電如利刃劃破漆黑天幕，瞬間将天地照得一片慘白，剎那後一切又重回昏暗之中。

不過是眨眼間的攻擊，指揮室內便警鈴大作。

“注意，無人機損毀2799架！”報告聲無比焦急，“怪獸是否進入攻擊範圍？”

“即将進入攻擊範圍！無人機中隊注意，第一方案失效，取消現有隊形，攻擊目标保持不變！”

指令發出片刻，原本破了洞的大網立刻散開，無人機飛向四周，但它們依然死死地釘在指定防線上，築成一道鋼鐵堤壩。怪獸尚未進入攻擊範圍，無人機搭載的小型粒子束武器根本打不到它，只能盡可能降低交戰前損失。

大角獸如山巒般的身軀仍在逼近，終于，無人機攻擊前端齊齊閃出幽藍光芒，天空好似布滿星辰。

數秒後，上萬道光束如銀河傾瀉，飛射而出！

這些光束全部指向同一個位置，那便是大角獸的那一對攪動天穹的巨角，只要摧毀這對角，就能斬斷這頭怪獸最可怕的武器。

光束一道接一道落在大角獸的巨角上，低頻但卻震動人心的聲音傳來，不知是它的怒吼還是慘叫。

天空中的烏雲似乎變得更加濃重，紫色光芒在其中若隐若現。一聲轟隆雷鳴，慘白閃電從雲中觸手般探出，在空中扭曲分叉，蜿蜒出數公裏長的猙獰裂痕，最終如天神之鞭，狠狠抽向無人機群。

“星空”立刻暗淡，不知多少架無人機從天墜落，如同流星落地。

“下次齊射還要多久？”章寧冷冷地看着屏幕，上面的藍點少了很多，那意味着無人機群出現了巨大的損失。但如此的損失，卻并未帶來預想的結果，大角獸僅用一道閃電，就讓他們又失去了6452架無人機。

“還需要兩分鐘！”監控員給出了答案，“可以啓用替代方案，附近的穹龍A戰機可以暫時進行抵禦，大約能阻滞怪獸一分鐘。”

“讓穹龍飛起來吧。”

近郊機場，大型無人第七代戰鬥機穹龍A垂直升起，如銀色利劍劃破雨幕。在抵達飛行高度後，拖着修長尾焰，在空中劃出一道白煙，義無反顧奔赴戰場。

穹龍A被人們寄予厚望，甚至給予它“空戰終結者”的稱號。但目前的數量并不多，而且造價高昂。這一架戰機只能換來一分鐘，但這一分鐘，遠遠比一架戰機更加珍貴。

大角獸的巨角再次聚集起能量，若這一擊成功，無人機群防線将會被徹底擊潰，而它們并沒有完成作戰目标。如此一來，所有的壓力将會由大型粒子束武器來承受。

就在天空烏雲再次聚集時，兩發空地導彈直擊巨角，烏雲倏然散開。這一擊有效地阻止了大角獸的攻擊，但是下一刻，攻擊發出者就立即墜毀。一道一公裏長的閃電從穹龍A最近的烏雲處閃出，穹龍A的出戰一剎而終。

但它争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光芒閃爍處，光束一息間射出，齊齊命中！

大角獸再次發出低沉的吼聲，這次它的反擊更快，更狠！

隐藏在雲層中的閃電剎時出擊，密密麻麻，鋪滿天空！

“無人機群嚴重損失，數量為7683架！”監控員幾乎是吼着說出來的，“無人機群防線即将崩潰！”

“剩餘無人機，飛向大角獸，完成自爆任務！”

剩下的三千多架無人機帶着決然的氣勢墜向大角獸，尚未接觸，機體系統便紛紛失靈，但其上機械裝置仍然在它們接觸到大角獸身軀的瞬間引爆機體。

空中炸開一朵朵絢爛火花。

“無人機群防線被突破！”

“彙報大角獸軀體情況。”

路航緊緊地盯着屏幕，上面的數字令人失望：“功能角完整度89.9%，體表受損程度低，僅有部分受損，不足以讓它暫停攻擊。”

路航的手又顫抖起來，他不知道大型粒子束武器能否完成終結一擊。如果第二防禦圈層被突破，都市圈将會真正進入毀滅的邊緣，就算他們能夠保障怪獸短時間無法進入城市內，但是它的閃電與驟雨會最大程度上向城市傾瀉。

路航想起之前與董央的交流，心中突然湧出慚愧。所謂的“天才少年”，面對這樣的生物幾乎無能為力，他再怎麽計算數據，也難以讓這頭巨獸至少停下腳步。

“準備啓動大型粒子束武器。”章寧沉默片刻，下達命令。

大角獸仍在步步逼近，近郊地區此刻已被暴雨覆蓋。雨幕在每一寸土地上展開，遮蔽視線，遠望無人機只好把主視角轉換為熱成像，才得以繼續觀察大角獸的動向。

雷暴雲越積越濃，雷電如游蛇一般在其中浮現。大角獸察覺到了危險，所以它要繼續消滅危險的來源。

大型粒子束武器緩慢擡升，深灰色的炮管如巨龍的颀長脖頸，穩穩地定格在最佳角度。

指揮室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儀器運行的嗡鳴和衆人沉重的呼吸聲。路航狠狠咬着口香糖，擡眼望向前面的大屏幕，目光死死鎖定在大型粒子束武器的狀态監控上。上面的紅光實在刺眼，那代表着充能已經達到臨界點。

“目标已鎖定。”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開火。”章寧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嗡——轟！

一道遠超之前所有無人機光束的、如同神話中天神長槍的深藍色光柱，此刻仿若奧丁手中的昆古尼爾，刺破了重重晦暗雨幕，穿越數公裏的空間，精準地刺向大角獸那覆蓋着岩石般角質結構的頭顱！

這道光通過前方的偵察無人機傳來，整個指揮室在一瞬之間被點亮，所有人的臉龐都映上了絢爛冰冷的藍色。路航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他的餘光察覺到，身邊的同學的身體也驟然緊繃。

光束擊中巨獸頭顱的一剎，難以想象的強光噴薄而出！遠望無人機的熱成像被電磁乾擾得嚴重失真，但衆人依然看到一個熾白的高溫核心在怪獸頭部猛然炸開！

“命中，命中。”

“觀測到高能量反應！貫穿效果已實現！”路航在見證了這一擊後立刻查看自己屏幕上的數據，他的聲音帶着難以克制的激動。但激動的情緒很快被嚴峻的數據驅散，“目标生物狀況劇烈波動！但是……它的生命體征仍然存在！功能角……仍在聚集能量！”

路航死盯着他面前的數據，目眦欲裂。屏幕上的數值瘋狂跳動，怪獸的生命體征一度暴跌至谷底，随機卻以一個難以想象的陡峭弧度驟升，在極短的時間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成了恢複！它頭部的傷口仍然存在，熾熱的血液向外噴濺，如同在火山地表上緩慢流淌的熔岩。但那對代表着毀滅性力量的角部熱源，卻并未熄滅，反而高亮程度絲毫不差于未受攻擊之前！

“它的結構強度超出預估模型！”路航失聲喊出。

章寧眉頭緊鎖，果然沒能一擊斃命，甚至有可能進一步激怒了這頭怪獸。

難以言明的嘶吼仿佛穿過了層層疊障，在指揮室中回蕩。那聲音既像是巨型生物發出的，卻又帶着機械的感覺。遠方的熱成像畫面劇烈扭曲，失真的龐大黑影昂然仰首。

大型粒子束武器已經來不及再進行下一擊了，大角獸不會給它充能的時間——

怪獸那雙攪動風雲的巨角上，龐大的雷暴雲突然亮了起來！那光芒之盛，甚至壓制了烏雲本身的灰暗。這一次，雷電不再是分散的鞭打，而是彙聚成排山倒海之勢的毀滅洪流！

轟隆！！！

天空仿佛被這浩大雷霆一擊劈開！一道氣勢磅礴，體積遠超之前的蒼白雷龍，帶着令空氣都為之電離戰栗的力量，順着粒子束光束攻擊殘留的軌跡，反擊而去！它以物理規律極限的速度，瞬間跨越這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座代表着城市終擊防禦力量的巨炮之上！

屏幕上，大型粒子束武器的藍點瞬間消失，随後，駐紮彼處的所有士兵們的信號源就此熄滅。

“第二防禦圈層崩潰！”監控員的聲音乾澀顫抖，帶着難以抑制的絕望，“重複，第二防禦圈層崩潰！”

指揮室內徹底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設備發出單調的警報蜂鳴，以及偵察設備中傳來的，幾十公裏外卷天席地的驟雨聲響。章寧将軍的臉色凝重如同冷鋼，他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曾經有着無數藍點的區域，最後落定在代表大角獸的紅點上。

路航癱軟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如此籌備策劃的防禦，投入了大量的資源，以及上百名戰士的犧牲……全部化為烏有。數據仍在給出冰冷的事實，在如此強力的阻擊之下，怪獸的移動速度竟然沒有絲毫減緩！

或許是為了慶祝勝利，大角獸的低沉咆哮再次傳來，那低頻的怪聲震得路航心髒難受。它頭上的創口仍在，熔岩般的血液仍在流淌。這恐怖的傷口未能将它殺死，此刻愈發像是代表榮譽的勳章，高高挂在頭頂，昭示着人類力量渺小至極。

它不再理會身後那片燃燒着廢鐵的狼藉戰場，昂着頭顱，帶着那醒目的貫穿傷口，邁開擎天巨柱般的腳。腳步落下，四周泥土高高濺起，帶着悶雷般的轟鳴，勢不可擋地，碾碎了第二防禦圈層的殘骸，踏過殘存的地面工事，一步一步，朝着遠處那片風雨飄搖的脆弱都市圈邁進。

雨勢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沖刷着戰場的殘骸，也沖擊着指揮中心大樓冰冷的牆面，如同奏響末日浩劫悲怆組曲的序篇。大角獸那百米高的恐怖身影，在雷電交加的雨幕中，如同移動的山巒，步步壓近。

指揮室大屏幕上，代表着第二防禦圈層的邊界線消失，巨大的紅點即将進入第三防禦圈層。

“一開始就該用導彈！”某個專家的聲音響起，帶着指責的意味，“就算導彈會對城市造成傷害，那樣的代價也是值得的！現在倒好，消耗那麽多人力物力，結果它還在前進！”

“都市圈的那個大罩子，能抵擋多久？當下的情況來看，不如直接放棄錢塘特別區，将居民向西轉移，要求滬申特別區開始避難工作。不用繼續等待怪獸進入，在防禦屏障短暫抵禦時，就直接對它發射導彈！”

“你的意思是，你要往城市附近，甚至是城市水源處發射溫壓彈跟戰術核彈？”路航導師毫不客氣地出言反對，“你應該知道你所謂的‘導彈’是什麽樣的吧？DF-ST1導彈，三段結構，第三段有可能同時包含溫壓彈與戰術核彈頭，狎鷗亭核心商貿區是怎麽被摧毀的，你別說你不清楚！”

“行了，關于是否啓用DF-ST1導彈，之後上級會議會給出指示。”章寧将軍中斷了二人的争執，的确，是否向都市圈附近發射這樣一枚導彈，遠遠超出了他的權限範圍，繼續讓兩個人争下去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城市防禦屏障發生器準備的如何？”

“報告，已經可以啓動了。”

“那就升起屏障吧。通知錢塘特別區，讓他們進行疏散工作，要求滬申特別區的同志們做好配合工作，争取在怪獸攻破屏障前完成轉移疏散，盡可能降低平民傷亡。”

“本次作戰指揮到此為止，第三防禦圈層的作戰指揮将會在不久後進行。在此之前，大家就好好休息吧。”章寧将軍向衆人敬了個禮，然後緊蹙着眉頭，闊步離開了指揮室。

路航走到導師身旁，後者仍對那名專家怒目而視。“根本是胡鬧！我以為這種人在‘漢江怪物’事件後就能明白，向城市發射導彈那純是腦子出了問題。狎鷗亭的廢墟還擺在那裏，他竟然還能說出那種屁話！”

“您之前提到過的替代方案……”路航打算告訴導師自己的發現。

“是有替代方案，而且需要立刻執行。”導師站起身來，望向屏幕，目光落在城市圖的某個邊緣位置，“你去準備一下情報部的會議，我們詳細讨論具體的方案。”

“好的，”路航僵硬地點頭回應了導師的要求，而後把自己的平板遞到導師眼前，“這是董洺烈士妹妹的生物數據，請您過目。”

導師疑惑皺眉，接過平板查看，片刻後，眉頭漸漸舒展，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微笑：“我原本以為這樣的人需要在全國範圍內尋找，沒想到就近在眼前。應該不止這一個，你先保持跟她的接觸，我們另外要再多尋找幾個，确保萬無一失。”

“是！”路航鄭重敬禮，這是恐怕是今天唯一讓他感到希望的消息。

而此時的城市中，董央還對即将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