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3. 後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Chapter 13. 後果
指揮中心模拟層,這一層通過拟态牆壁技術,可以讓原本普通的房間被海岸或者山林環繞,從一間普通辦公室變成度假酒店,或者溫馨的起居室。
現在此處陽光明媚,絲毫沒有一貫的冰冷。在路航的帶領下,董央進入房間。
“關于昨晚的事情,對等的反擊已經進行了一部分。”路航坐在她身旁,但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要聽聽嗎?”
董央搖搖頭。
反擊是理所應當的,她無心去聽這些。
事實上,她有更想知道的事情。從怪獸災害出現的第一天起,她,或者說很多人都在追問的事。
不過千頭萬緒,最終還是變成了一句話:
“到底怎麽回事?”
怪獸怎麽來的?為什麽隔三岔五的出現?以及為什麽她順利解決了怪獸,但卻遇到了刺殺?
董央直直地望着坐在對面的教授,等待對方的回答。
她很疲憊,一整晚都沒有合眼。在她腦海中閃回的不止是她開槍的那一幕,還有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把酒言歡,明明幾分鐘前還在享受那個夜晚,但是幾分鐘後,變成了倒在地上,再無聲息的殘軀。因為她,但卻并非她的錯。
可還是在折磨她的心。
一整晚,她都在等一個回答。
“其實之前就該告訴你的,”教授最終開口了,“但是那時有太多顧慮,現在想想,其實不如讓你早點知道。”
他擡了擡手,全息影像出現在三人面前,是第一只怪獸,出現在格陵蘭島,被命名為“凍土巨獸”。
其實真的就只是個巨獸,它并不像後來的怪獸那樣,仿佛惡魔降臨。雖然身形巨大,但并沒有強大到一度讓人以為有超自然的能力。
北大西洋國家很輕易就乾掉了它,格陵蘭島畢竟是片人煙稀少的土地,可以放心地發射出導彈。因此這只怪獸在出現的第三天,變成了碎塊,一部分拿去研究,一部分送到博物館供人參觀。
當時沒人能想到,這竟然只是個稍顯溫柔的開端罷了。
這些事情董央都知道,視頻博主翻來覆去地講,已經到了讓人聽到就索然無味的地步。
“你肯定知道它,也知道它的結局,但你就是不知道它從何而來,對吧?”教授揮了揮手,影像變換,格陵蘭島某地的立體圖緩緩展開,“衛星發現了這裏的異常,在凍土層下,竟然有一個儲存庫。”
“低溫意味着穩定,所以連物種庫都建在這類地區。這個怪獸儲存庫建立的目的肯定也是這樣,然而某種意外導致穩定被打破。”教授說,“儲存庫以及配套建築設施在針對怪獸的打擊中都被摧毀了,如此一來,這件事根本無從調查,沒人知道到底是什麽人或者組織,建立了儲存庫。”
“但很明确的是,此事必然跟那些生物武器公司有關。我們首先懷疑的,就是ALBT,美洛生科,因為它最有這樣的能力。其創始人一手建立了劍橋國際政科學院,或許你知道這個精英名校。這所學院很多學生畢業後進入了ALBT,積極推動生物武器的研發。”
教授忽然笑了,他接着說:“他們希望能在生物武器領域獲得突破,構建新的威懾格局。”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他看向董央,後者正在看着影像思考。
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高中政治歷史題目,不必思考過久,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新的國際秩序。”她輕聲地說。
所以從來都不是天災,而是實打實的人禍?為了野心,有人不顧一切。
“但至今為止,ALBT都沒有正式公布過任何一個生物武器,也從未承認過怪獸災害跟他們的關聯。”像個好學生一樣,路航适時的進行補充。
“當然不會公布,也不會承認。他們沒有膽量告訴全世界自己在做什麽,沒有膽量告訴全世界他們引發了什麽樣的災難性後果。”教授哂笑道,“一群懦夫野心家。”
“但某位,或者某幾位位高權重的人,肯定是認可了他們的描繪的前景,所以一直在提供支持,期待那個新秩序的到來。可惜啊……”
教授指了指董央,“你終結了他們的美好願景,在那個晚上,你證明了他們根本沒有能力構建什麽新威懾。原有的秩序沒變,可有些人的野心卻難以實現了。”
“所以要殺了我。”
董央向後靠在沙發上,一點點回味教授剛剛說的一切。
“可既然有懷疑,為什麽之前沒有阻止他們?”看着天花板,她緩緩地說,“另一種顧慮嗎?”
“名不正則言不順。沒有證據,怎麽對他們動手?”教授嘆了口氣,語氣帶着些無奈,“我們處于一個脆弱的平衡之中,輕舉妄動,平衡打破,結局只會是更多的生命消逝。”
“這次也沒有證據嗎?”
“沒有。”教授看着對面的董央,搖了搖頭,“指揮中心的調查無法推進,因為即便查到了一些人,他們也往往都是末端人員。而且随着他們的死亡與失蹤,線索完全中斷了。就連對你動手的那些人,他們的可查證身份都與這家公司毫無關聯。不知道主謀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裏,也不知道這次失敗後他還能不能活着。”
“所以接下來還會有怪獸,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我們會一直同他們戰鬥,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董央輕輕重複這個詞,“今天不僅僅是來告訴我真相,也想要勸勸我,對吧?”
教授點點頭。
董央站起身,向教授告別,路航立刻跟了上去。
“我會給出答複的,但不是現在。”她又看了看路航,“謝謝你陪同,我知道路,你就不必跟過來了,我要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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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變了,比如跟人會面或者外出這類事。
董央的警衛彙報過後,她才終于被允許離開指揮中心,去跟安蓉見一面。
後者已經接受完心理輔導,現在還在休息。
董央知道她沒什麽大礙,但還是想要跟她見一見。她被迫卷入這件糟糕的事情,應該得到一個交代。即便不能明說,她也要隐晦的讓安蓉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見面的地點約在大學校園內,安蓉還沒畢業,董央也對這個地方很是熟悉。
在警衛的陪同下,她在畢業前二人常去的圖書館與她見面。
警衛識趣的沒有靠的太近。安蓉看起來精神不太好,這也正常,畢竟不像自己,已經完全接受世界就是可以這樣了。
相對無言,俱是沉默。
在長久的寂靜後,董央先打破了如此有些令人難受的默然。
“對不起。”
不是她的錯,但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這個學妹怎麽會被牽連?安蓉應該繼續過着普通大學生的生活才對,然後在某天的新聞上看到這件事,跟她簡單地分享讨論一下,慶幸自己不在現場,并且為現場的人小小的擔心一下,這才是原本該有的生活狀況。
絕對不該是現在這樣,擔驚受怕。
安蓉愣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笑容,“這件事不怪你。”
“而且那天你很勇敢,你也看到了,我都被吓傻了。”
她的聲音很輕,透着虛弱。
“我其實應該意識到的。”董央咬了咬嘴唇,“就算沒有人打算害我,我也應該警惕,至少不牽連到無關的人。”
“可我是你的朋友,不能算無關的人。”她竟然在反過來安慰自己。
董央一時間又不知該怎麽說,只是又小聲的一句:“對不起。”
二人又沉默了,安蓉低頭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她忽然又擡頭看向董央。
“你那天晚上跟那個人走,真的是去避難了嗎?”眼神裏閃爍着狡黠,或許是得意自己把某些蛛絲馬跡關聯到了一起,“那天晚上之後,那只怪獸就死了。”
“後來隔了三天你才終于給我發了消息,可是都三天了,該上班的早就開始上班了,你怎麽可能避難那麽久?”她似乎是捋順了思路,繼續說道,“特別是,你回來後再跟我見面,我總覺得你怪怪的,你身邊的氣氛也怪怪的。”
“是你做的嗎?”董央沒有回應安蓉的目光,“所以他們要對你做那樣的事?”
董央片刻後才察覺,自己剛剛竟然摒住了呼吸,她在思忖,要不要說出真相。
可當她擡頭時,附近的警衛沖她小幅度的搖頭。
嘆了口氣,董央望着安蓉的眼睛,“我不想騙你,那樣我會更慚愧的。”
安蓉點點頭,她似乎比剛才的狀态更好了點,“所以,這不是你的錯,你做了正确的事,只有錯誤的人才會反對。”
“我們是朋友,就算我沒有跟你一起親身遭遇,你出了那樣的事我也還是會很擔心,真的。”目光真誠,“如果你今天想來跟我道歉,那我并不會接受,因為我沒有怪你。”
“其實應該去走走的,可是對你來說應該很麻煩吧?而且我現在的狀态,還是算了。”
她捏了捏董央的手,“不過別擔心,小央。我們以後能見面的日子還有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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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弗林斯默默注視着綿延的荒野,和正在重重拍打海岸的浪湧。
作為他的秘書,瑪蒂爾達正在一旁的辦公桌上整理文件,而在他身後,就站着佩特·希林。
他不想看這個家夥。
作為圓形辦公室中端坐的那位總統閣下的首席特使,不了解他的人以為他根本就是個謙謙紳士,但是只要稍微對他有所接觸,就會感知到另外的內在。
那種危險性,像是在随時磨牙的野獸,不知何時悍然襲來,咬破你的喉管。
弗林斯并非懼怕,但他厭惡那種感覺,會讓他控制不住想要搶先一步對這位特使開槍,致其于死地。
但對于這位特使,他不能一直保持沉默,于是在瑪蒂爾達的書寫聲中,他還是開了口。
“只能這樣了嗎?”頓了一下,他又吐出一個名字,“海因茨。”
“這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了。”特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晰,每個音節都足夠明了,“你知道因為他的行動,公司付出了什麽代價。無論是ALBT還是總統閣下,恐怕都沒法容忍他。”
“除了停在港口的一艘郵輪外,其于游弋在各個大洋之上的全部被摧毀。就連一些地區的建築也化為廢墟,那些當地武裝宣稱是自己乾的,但你肯定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特使還在細數弗林斯已經知道的那些代價,“多家生物科技公司區域總裁被調查,幾名外交人員更是被限期驅逐。”
“不得不說,海因茨還真是夠厲害的,他差點就要被載入史冊,因為他幾乎做了件不輸于刺殺斐迪南大公的‘壯舉’。”
說到最後,特使的語氣變得輕蔑起來。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的急功近利造成的。而這些責任,其實在于你。”
“是嗎?”弗林斯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去直視佩特,“又是這樣的威脅,以我們的生命,以我們的前程。”
“難道你忘了,是誰在那一日用了同樣的威脅來作為催促?”弗林斯指了指會議桌,“當時你就在那裏。是你們在急切,但現在卻要由我們來承擔後果,成為了我們的罪責。”
“因為你們需要壓力,可是你們也要能扛得住壓力。我沒有用手槍抵住你的頭,對吧?”特使揚起他的頭,居高臨下,“這是你們該做到的。而且,別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尚,弗林斯先生。你可沒有承擔什麽後果,是你的那位朋友在承擔。”
“你現在不還是在這裏,享受眼前的美景嗎?甚至還有美麗的瑪蒂爾達女士作陪。”
特使在哂笑。
弗林斯眯起眼睛,有那麽一瞬間,他的手甚至探向袖管中的微型手槍,那種沖動瘋狂上湧,他幾乎難以壓抑,他要對特使開槍,他要乾掉這個危險的野獸。
但最終,他又松開了手。弗林斯一手撐住椅背,死死地盯着佩特·希林,一字一句地說:“您該告辭了,特使先生。”
佩特微笑,絲毫不在意弗林斯眼神裏如劍刺出的殺意,聳了聳肩,“別擔心,弗林斯,你們終有一日會再見的。但我希望不是在地獄。”
說罷,他又向已經起身的瑪蒂爾達告別,行了貼面禮。
“再會,瑪蒂爾達女士,希望您總是這麽美麗。在這個荒蕪的地方,您是唯一讓人喜愛的。”
特使大步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弗林斯默然注視着特使離開的方向,良久後,他緩緩踱步到沙發前坐下。特使把Altoids鐵盒又帶了回來,裏面整齊地裝着新的Camel香煙,絲毫沒有受海風的影響變得潮濕苦澀。
他點燃一根,深吸一口,然後嘆氣般将青煙徐徐吐出,手中摩挲着鐵盒。
他一直帶着這個它,這個盒子在他十八歲還在學院上課的某一天,被瑪蒂爾達塞進他的手裏。那時裏面還裝着藥片一樣的薄荷糖,那時他們還年輕,悲劇的舞臺尚在搭建,那時他還沒有連累瑪蒂爾達上這條賊船,她偶爾會勸他跟自己一起去當投資顧問什麽的,那時一切都還未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可現在想來,也只剩“那時”了。
特使是個混蛋,可偏偏這個混蛋說的沒錯,他沒有那麽高尚,他讓自己的摯友之一代替他被宣判了罪責。中國有個成語,叫做“李代桃僵”,弗林斯是那個“桃”,但也只是“桃”,早晚會被摘下果實,早晚會被伐去。
“我都快忘了那段時光了,我們當時在法國,靠近海岸,但是與這裏不同,那裏更溫暖。學院很奇怪的在那裏建立,因為‘劍橋’是個英國名詞,怎麽看都跟法國不合。”他自顧自地開始說話,但他知道自己有個可貴的傾聽者,“海因茨那時更年輕,是我們三個裏最英俊的那個。他夜晚出沒在酒店,舞會總有不同的舞伴。勒文經常開他的玩笑,但他從不在意。”
“真是段鮮活的時光,鮮活到不真實,鮮活到讓我都有點搞不清,我們這是在乾什麽了。”包裹着悲傷的卵在他心中悄然破裂,濃重的內容緩緩流淌,“怎麽會成現在這樣?”
“可我怎麽能否認現在這樣呢?否認了導師,就是否認我們十年的努力。”
“或許當時聽你的就好了,抛開那些狗屁的雄心壯志。我們去歐洲央行,我們去華爾街,我們去上海,我們去随便哪個赫赫有名的咨詢公司,甚至我們可以自己建立一個生物醫藥公司,把藥物價格标的低到行業憤怒。我們年紀輕輕,怎樣都行。”
透過煙霧,瑪蒂爾達目光柔和,落在他身上,隔空将他擁入懷中。
“我們會結婚,會在溫暖的海濱買一套別墅,我們會有孩子,像你一樣漂亮,孩子們也會像我們一樣天才。海因茨和勒文也不必牽扯進來,我們可以成為鄰居,一起搞搞帆船競賽,或者騎馬,要麽在獵狐季去打獵,槍口只對準狐貍。”
“可是……”
弗林斯沒有再說下去,他需要堅硬如鐵,事已至此,已經沒有更多柔軟的餘地了。
瑪蒂爾達在他緊閉的嘴唇上落下一吻,與他相擁。
“Ne t'inquiète pas,別擔心,弗林斯。我會陪着你的。”
語氣輕柔,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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