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适配

Chapter 5. 适配

“雖然我不想這麽說你，”董央看着車窗上自己的倒影，語氣遠沒有上午大橋上時那麽親切，“但是你一來我就覺得不會有什麽好事。真的，我以為咱們倆見過一面後就該分道揚镳了，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

董央扭頭，眉頭緊蹙，大大的眼睛裏透出困惑：“當然，這個話或許有點重，冒犯到你的話，我跟你道歉。”

就在剛才，董央在安蓉不解的笑容前，揉了揉安蓉的腦袋，然後跟路航下了樓，鑽進這輛裝甲轎車裏面，進行“至關重要的談話”，這是路航告訴她的。

“至關重要”，她一個普通人，這樣的詞怎麽會用在她身上？

路航帶着歉意微笑了一下，而後拿出終端：“對你而言不能算是好事，但也不算是壞事。”

“接下來我們的談話內容會涉及一些機密，還請你簽一下保密協議。”

他把終端遞了過去，示意董央在上面簽名。

“我不能拒絕是嗎？”董央快速地寫上自己的名字，龍飛鳳舞，很是潦草。

“那倒不是。”路航從她手裏拿回終端，臉上帶着得逞的笑，“不過你已經簽了協議，那你至少要完成談話。”

董央瞪了路航一眼，然後無奈的躺在靠背上，望着車頂：“真狡猾……那就開始吧，早結束，我還能跟小蓉在睡覺前看個電影什麽的。”

“首先是關于大角獸的。”路航調出了第二防禦圈層的戰場，一片狼藉，“第二防禦圈層作戰失敗了，怪獸正在向城市方向趕來，我想市民們不久後就會收到轉移的消息……你跟你的朋友看來很難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董央嘆了口氣，“東海灣這麽完整，根本不可能是怪獸已經被擊敗了。之前那些被怪獸襲擊的城市，都是在遭受一定程度的摧毀後，才消滅怪獸的。”她斜視路航，“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可不是人間體啊，我活得好好的，成不了人間體，沒辦法變奧特曼。”

路航無視董央的吐槽，給她出示了機甲的部分信息：“我今天找你時，動用了生物衛星進行掃描，獲取了你的生物數據。具體的術語我就不跟你解釋了，直接說結論：你很适合駕駛機甲。而這個機甲，如果能被人成功駕馭，将會是對抗怪獸的最佳選擇。”

“你想過拯救世界嗎？現在就有這個機會讓你嘗試。”

“我沒想過。”董央快速搖頭，“我更小的時候想過，大概七八歲那樣吧，後來我想當歌手來着。”她轉頭看着路航，“不說這個，你獲得我的生物數據，不算侵犯個人隐私嗎？我還以為你是個好孩子呢。”

“不算，就好比你估算路人的身高一樣，就算你估準了，也不算。生物衛星的掃描也是一樣，并不會涉及你的個人隐私。比如說我知道你身高172cm，但這是估計出來的，并不是查看了你在運動軟件上的數據。”

“好吧好吧，算你還是個好孩子。”董央伸了個懶腰，“可我沒想過要當什麽超級英雄，就算我可以，但我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沒關系，沒有什麽事情能做好萬全準備的。”路航收起終端，也靠在靠背上，“你可以提一些條件，我們會盡可能的完成。比如說你想當歌手，那我們承諾，怪獸的危機解決後，現在最火的那些歌手，他們會自願把自己的資源給你，所有的公司都會樂意跟你簽一個對你極為有優勢的合同，沒有任何一個綜藝節目會拒絕你的出場。諸如此類，你盡管提，只要能讓你願意嘗試，都可以。”

“當英國女王？”董央輕笑出聲，這種場景她也就在影視劇還有小說裏見過，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自己能夠碰上。

“這個不行，但是讓你成為有封地的王室成員，應該沒什麽問題。”玩笑一般的要求，路航竟然在認真回答。

“世界首富？”董央倒并不是真的這麽想的，只是這樣問很有趣罷了。自己明明不是認真的，路航竟然當真了，看來對待工作的态度确實不錯。

“可以，我們會分批将價值千億美元的資産轉到你名下。當然，這些條件實現的前提是，你要能成功适配機甲，并且完成針對怪獸的作戰。”

“我就知道不會直接給我。”董央哂笑，坐直身子，“我……我哥的那筆錢到賬上了，我暫時……或者是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必考慮物質方面的問題了。”

“這個我也知道，但是人總有別的需求……”

“我的意思是，”董央打斷路航的話，表情嚴肅起來，“你不該用這些東西來嘗試說服我。就像你說的，我是沒準備好，但不耽誤我試一試。”

“你應該說，我哥哥就是被那個怪獸殺了，我現在有一個可能的複仇機會；你應該說，我哥哥很勇敢，我這個做妹妹的應該也不會是個懦夫。”董央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堅定。

“聽着像道德綁架對吧？所以我幫你說了。我是沒拯救世界的打算，但不意味着我沒有去阻止那個怪獸的想法。我問你，我哥哥是怎麽犧牲的？”

“他……他帶着整個車組沖向大角獸，在它的腳下啓動了105A臨時安裝的自爆程序，就此犧牲。”路航帶着驚訝與敬意，斟酌地向董央陳述。

“我比我哥差嗎？”董央淺棕色的眼睛直直地與路航對視，“他或許一直覺得，我是那個15歲的小女孩。但是，我早就長大了，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甚至，我能做的更好。”

這話如此大義凜然，一說出來，連董央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普通了。她此刻好像超英電影裏，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女主角，威風凜凜。

“那就在這裏簽字吧。”路航松了口氣，調出一份文件，把終端遞給她。

董央工工整整，把自己比高中時更差的字跡留在了上面，然後莊重的雙手奉回。

路航收回終端，整理領口，然後挺直脊背，帶着一絲慚愧，向董央鄭重敬禮：“感謝您的奉獻！”

“別提什麽奉不奉獻的，早點乾掉它，我早點回來陪小蓉烤棉花糖。”

董央擺擺手，重新靠在了靠背上，手在口袋裏輕輕摩挲着那塊璀璨的怪獸碎片，消解心中那點對未知的恐懼。

裝甲轎車引擎轟鳴，将二人送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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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嗎？”

汽車已經不知道行進了多久，但仍未停下。董央也根本無法透過車窗查看外面的情況，裝甲轎車的車窗是全黑的，路航介紹說，這是為了保密需要，專門設置的。

長時間的路程讓董央多少有了點困意，只能打着哈欠詢問，如果實在是遠，她打算先打個盹。

“可能還遠，也可能快到了。地點在都市圈的某個角落，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機庫的保密等級很高，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在哪兒。我也只是參與了部分設計，但是之後正式制造時，我就不被允許參與了。”路航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之前沒去過？”董央側身靠在靠背上，端詳着自己在車窗上映出的臉。跟安蓉撒完謊後，她的手機就被收走了，所以現在簡直無聊至極。

路航搖搖頭，“如果到了的話，這輛車會提示我們。等待就好了。”

董央不滿的撇撇嘴，繼續發呆。

“對了，還沒問你。”董央轉過身子，面向路航繼續側靠着，“既然怪獸還在，為什麽雨停了？”

“這也是保密內容，只有你通過了适配性測試後，才有知曉的權限。”路航回答的一本正經，“但是怪獸确實還在，而且很近。如果你現在去我們第一次見的那個大橋的話，應該能看到一個清晰的輪廓。不過那裏現在已經被封鎖了。”

“還真夠神秘的。”

車內重又陷入沉默，但并未持續太久，車機就發出提示：“已抵達目的地，請下車。”

車門自動打開，但外面卻只是一片林地，并沒有什麽建築。

“你确定是這裏？”董央四下張望，确實沒發現任何像機庫的東西，“你不會是人販子吧？”

“機甲作為絕密級的機密，當然是不能建一個顯眼的地面建築來存放的。”路航下車，走到一個還算空曠的地方，然後将手掌按在終端上。

而後，随着機械傳動的聲音響起，地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入口。

“跟我來吧。”路航拿着路線圖，帶領董央走了進去。

接下來仍然是一段不短的路程，二人不知道走過多少走廊，坐了多少趟電梯，終于來到一個明亮寬敞的大廳裏。衛兵識別完二人的身份後，示意跟着他走。

“你就是董央吧？”左飛上前跟董央握手，笑容熱情，說不清是真是假，“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這個年紀就有如此覺悟。我代表東海灣四千萬居民感謝你。”

“不用不用，應該的應該的。”董央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實在是難以适應。她本應該說點電視裏看過的漂亮話的，但一開口卻像是在回應平常的一句“謝謝”一樣，就差把“順手的事兒”這種爛話說出來了。董央在心裏暗暗提醒自己，接下來的對話要表現得像回事，要像個“可靠的成年人”那樣說話。

左飛倒是不在意董央的回應，“好，那個……小路，你先帶着她去吧。其他幾個人還沒回來，我在這裏等等。測試的步驟你應該懂吧？”

“嗯嗯。”路航連連點頭，然後帶着董央走向另一個有着厚重鐵門的房間。

“還有別人？”董央有些疑惑，這種主角般的角色，一般不就只有一個人嗎？“我還以為我獨一無二，不可替代呢。”

“符合條件的雖然不多，但也還是有一定數量的。”路航闊步向前，“只是現在情況緊急，只能在東海灣內找人。機甲這個方案此前一直在論證階段，各方都有各自的意見。如果不是東海灣地位重要，也不會這麽着急拿出來。”

“具體情況，以後會跟你細說。”

他完成人臉與虹膜掃描，鐵門在二人面前洞開。二人大步邁過鐵門，然後董央摒住了呼吸。

震撼。

她只能想到這麽個詞語。

巨大的機體聳立在眼前，橘色的主色熱烈的如同陽光，讓人甘願信服這樣的人造物可以驅散籠罩城市的黑暗，無往不利；深灰色的副色，則恰到好處的彰顯它作為究極兵器的沉穩，宣告着它殺器的本質。紅色指示燈在關鍵位置明滅閃爍，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真是個偉大的造物。

“測試非常簡單，你只要坐進駕駛艙就行了。”路航在觸摸板上操作了幾下，一個升降梯停在董央的面前。“可能會有些頭痛，但這不會對你造成傷害，你可以放心完成測試。”

董央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給自己加油。她不能前面還在豪言壯語，此刻卻又踟蹰不前。下定決心後，她把怪獸碎片交給了路航，然後踏上升降機。

“碎片幫我保管好，我可能很快就下來了。”董央轉頭叮囑。

路航颔首，“如果你成功的話，這樣的碎片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祝你成功。”

董央不語。

碎片本身不重要，誰給的才重要。

搖搖頭，清空紛亂的思緒。升降機上升得很快，沒給她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就已經帶着她來到了駕駛艙前。

說是到了駕駛艙前，但這也只是董央的猜測。升降機停下的地方并沒有一個明确的入口，她也只能靜靜地站着，等候變化的産生。

而機甲也沒有讓她等太久，董央面前的厚重裝甲逐一轉移至一旁，一個只能容納一人的艙位出現在面前。她站了進去，身體恰好與艙位貼合在一起。随後，裝甲又逐一歸位，眼前一片漆黑。

不過漆黑并未持續太久，董央只覺得背後一痛，眼前突然明亮起來。

她看見了。

但是不是通過她自己的眼睛看的，她的視野從來都沒有這麽清晰，視線傳出的位置如此之高。

這是機甲的眼睛。

“能聽到嗎？”路航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可他分明在下方的平臺。

“可……可以。”董央已經顧不上緊張了，她腦子現在很亂，根本搞不清現在是什麽狀況。

“背部是否有痛感？”

“剛才有，現在……已經感覺不出來了。”她的心跳加速了，連帶着說話也有點困難。

“這是正常現象，機甲與你的神經進行連接，所以需要通過你的背部。”她能看到，路航似乎是在下方查看數據，“也就是說，你現在的聽說看都沒問題，對吧？那你嘗試一下，感知自己的手。”

董央照做，但她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消失了。

而在她的意識試圖查探時，異變陡生！

那不是簡單的疼痛，更像是一種意志上的撕裂，仿佛她的靈魂正在被強制塞入一個不匹配的容器，神經末梢傳來難忍的灼燒！

“啊——！”

她不受控制的發出痛苦的尖叫，眼前宏偉的視野開始坍塌、破碎。

“增強對她的神經刺激！她能夠做到更進一步的同步，但現在的她需要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