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情報

Chapter 10. 情報

梁雲強作鎮定，從卡夾裏拿出一張通行證，遞給了哨崗的士兵。

眼看綠燈亮起，士兵将通行證遞還回來，他才終于松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上線确實靠譜，這次應該是跟對人了。

HBEA的指揮中心位于東海灣都市圈的“某處”，此地在衛星圖上是一片林地，并沒有建築。只有經過允許的人才可以前來，而且大部分并不知道這裏的确切位置。

并且，指揮中心因為保密級別極高，對于任何有嫌疑的人員擅自進入，都可以直接擊斃。

梁雲作為一個根本不該知道這裏确切位置的人，自然是嫌疑重大，如果剛才的通行證有任何問題，他就會立刻從車上被拖下去，交由安全部或者國安審訊。

當然，作為外部雇員，他還是來過這裏的，負責一些維修工作，可以接觸電腦等設備。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被看中，然後寄予厚望。

至少他所謂的上線是這麽說的，“我們對你寄予厚望。”

憑借着那張假的通行證，他成功來到指揮中心大樓前，将車停穩，然後提着工具下車。

不會引起任何懷疑，因為他怎麽看都像是個維修工，出入這裏的人大多都有要事，根本沒空注意這個有些緊張的中年人。

更何況，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大部分人已經下班，除了某些小組還在工作。

梁雲緩緩來到一樓電梯前，左右張望，而後按下按鈕。

沒有等候太久，興許是最後一批等級不高的人員要下班，電梯載着不少人落了下來。這些工作人員顯然很是疲憊，大角獸雖然被擊敗，但仍有很多後續工作要處理。所以終于下班的他們，只顧着離開指揮中心，乘坐全封閉大巴回到市區，懶得注意一個晚上來大樓的維修工。

這讓梁雲稍有些放松下來，他就像是真的收到通知，前來檢修一樣，從容走入電梯，然後将通行證按在感應器上。

到這裏他又緊張了，手心滲出汗來。

此行的目的地保密等級極高，通過電梯進入的話，要在電梯內完成三道檢測。若是有哪個通過不了，就會觸發警報，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就會立刻沖過來，大樓将會封鎖。

這是一個連窗戶的沒有的大樓，一旦被鎖在這裏，他就必定會被抓捕。

指紋驗證的區域亮起白燈，他按照上線發來的閱後即焚文件，先對左手的中指和食指進行驗證，而後是右手的無名指、大拇指和小指。這個順序千萬不能錯，否則就會立刻警報。

為了保證安全，十根手指指紋都會被錄入，而後将順序打亂，提出前五根手指指紋信息作為驗證信息。他在路上演練很多遍，早已把順序牢牢記住。可是現在真的做起來，手還是有些微微顫抖。

綠燈亮起，指紋驗證通過。但他仍然不敢放松，而是立刻将雙眼對準電梯操作面板上的攝像頭。三次閃光後，原本亮着紅燈的攝像頭，也變成了綠燈，視網膜驗證通過。

接下來是最後一項，雖然前面兩項都順利完成，可不妨礙梁雲的心髒猛烈搏動如擂鼓。一個屏幕亮起，梁雲将臉按照提示對齊，等待驗證。

人臉識別會将整個面孔分為千萬塊，然後一一進行比對确認。除非達到極高相似度，否則仍然會觸發警報，由安全部前來人工驗證。

這是最難的一關，那些真正擁有高權限的人，日常工作中也常常因此引來安全部的人。

梁雲用力握住手，等待結果。

十幾秒後，屏幕彈出文字：“特別許可通行，維修人員暫時通行，姓名為梁雲，性別男性，年齡38歲，準許入內時間為一小時。請于一小時後離開，如果需要延長時間，請通知通行許可證授權人延長授權時間。此次通行将會記入安全數據庫。”

一個小時。

眼看電梯開始上升，梁雲內心卻沒有因此更加輕松。

時間太緊迫了。

他的資料是通過某種方式被添加進入安全部的通行許可人員庫中的，上線告訴他，僅限24小時。他以為至少有一天的時間，現在看來，他只能盡量加快速度。

因為他不可能讓授權人延長時間，一個小時後，如果還沒拿到上線需要的數據，任務就算失敗。到時候他必須撤離，然後祈禱24小時後自己的信息會被自動清除，期間他會躲藏到東海灣附近鄉下的安全屋中。

無需他選擇樓層，系統會根據通行證允許的樓層進行自動選擇，所以很快，即便數字顯示面板上只有“01”，但鈴聲還是響起，電梯門緩緩打開。

梁雲輕手輕腳的走出電梯，他清楚自己現在的行為非常不自然。可無論怎麽提醒自己，應該表演好維修工的角色，就像自己平常那樣，他就是感到腿軟。

這層他還是第一次來，跟上線告知的一樣，這層還有驗證關卡。先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他按照通行證上的數字進行輸入，考慮到可靠性，這扇鐵門使用機械鎖。輸入完畢後，随着門鎖咔咔作響，鐵門開了一條縫。

梁雲雙手拉開鐵門，進入其中後，鐵門在身後自動閉合。

但他仍未真正抵達這一層，而是仍然身處一個特殊的通道。根據文件裏的內容，此處布滿了攝像頭，會對人員進行全身掃描，而後才會放過。

果不其然，梁雲站了三分多鐘，前面的門才終于打開。跨過這道門，就差不多快到了。前面只剩下一扇磨砂玻璃門，将通行證插入卡槽，門就直接開了。

門後的走廊仍然亮着燈，走廊所連接的房間燈火通明，仍然有人來往進出。

一個穿着黑色軍裝的年輕人看到了他，卻只是轉身走入一個房間內。随後，一個手持沖鋒槍的士兵走了過來。

“證件。”

士兵并未多話，梁雲也只能立刻掏出通行證。确認後，士兵雙手遞還回去，帶着他進入房間。

那個年輕人看着他，詢問道：“我們并沒有叫維修工，是例行檢查嗎？”

梁雲連忙點頭，“是……是突然通知的，例行檢查。我這也是沒辦法，才晚上過來的。”

他看清了年輕人的身份牌，上面寫着“高級研究員：路航”。

路航“哦”了一聲，帶着他去往設備室。所有人會在下班前将設備放到這裏，推開門就能看到，一臺臺電腦和各種電子設備排放整齊，下面标注使用者的名字和一串數字。

“你先從……這一臺開始吧。”他把導師的電腦遞給梁雲，“我導師他不太注意，可能有些小毛病或者安全隐患什麽的。如果是後者，你告訴我，我通知安全部過來，你就不必再動了。”

“行行行。”梁雲接過電腦，連連答應。

路航囑咐完就離開了設備室，然而士兵卻還在此處。他手握沖鋒槍，死死地盯着梁雲。

他有預感，如果自己暴露，這名士兵就會立刻開槍。在這棟大樓內，對于安全的保障遠遠高于法律審判。

打開電腦，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了。

一次系統性的檢測需要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只能賭這位左飛教授的電腦裏确實有他需要的信息，否則任務就宣告失敗。

在士兵沉默的注視下，他開始常規檢查，這是他唯一一次可以插入閃存盤的機會。閃存盤由指揮中心下發，有一整套安全程序，專門用于檢修。

他不知道自己的上線是從哪裏獲得的，他在一個快餐店的桌子上拿到了它，留下的紙條告知他這個閃存盤已經完成了改裝。

梁雲偷偷瞄了一眼士兵，後者眼神堅定地看着屏幕。當然，這個士兵或許并不懂他在乾嘛，但這不妨礙梁雲緊張。

他甚至猜測，士兵是否見過血、是否參加過實戰？

為了緩解緊張，在檢測的空當，他轉頭試圖跟士兵聊天。

“你們多長時間輪次班？你這算是夜班吧？”

他一時也想不出別的話題來，雖然明知軍隊是沒有“夜班”這種說法的，可眼下也只能匆匆抛出來。

士兵保持沉默，沒有回答。

這或許是訓練要求的，梁雲沒有得到回應，只好轉頭看向電腦屏幕。

進度條還在緩慢前進，雖然直到自己其實還遠沒有到離開的時候，但是他心髒就是在劇烈搏動，讓他幾乎要嘔吐。

一旁的士兵就像是在站崗一樣，紋絲不動。梁雲也不敢扭頭，終于等到進度條讀完。

但随後，士兵竟然開口了：“請你随我出來。”

看了看士兵手中的槍支，梁雲乖乖聽話，走出設備室。

士兵關上門，而後叫來了路航。

“檢查完了嗎？”路航顯然心不在焉，可能高級研究員确實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在意。

“只是……初步檢查是完成了，還得進一步再看看。”梁雲立刻想了個借口。其實按照往常工作來講，初步檢查沒有問題，就可以直接離開了。

可能自己的回應對路航而言，只是個敬業的維修工的說法，所以他點點頭，再次打開設備室的門，放他進去。

梁雲額頭已經滲出汗珠，然而指揮中心內冷氣充足，根本不該這樣子。

但他控制不住。

士兵見到閃存盤還在，便詢問他：“根據工作規範，你是不是該拔出檢修用閃存盤了？”

“嗯……如果初步檢測沒問題，那自然是要拔出來的。”梁雲在想借口，他賭士兵不完全了解工作規範，“但是我懷疑有些問題，所以要再多一些檢測。”

士兵聞言，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了。

梁雲打開命令控制符，輸入指令後，開始讀條。

他應該是騙過去了，因為士兵沒有發現此舉的異常，在一旁看着他輸入指令。

梁雲又看了一眼表，還有不到二十分鐘。但拿到數據信息，卻還要十分鐘左右。

就在這時，那個叫路航的高級研究員竟然又走了進來。

“那個……你順便幫我傳個文件。”他也拿着閃存盤，向梁雲走去。

梁雲頓時感覺有些暈厥，士兵不懂，這個高級研究員難道還看不懂他在乾嘛？

他看到了士兵手裏的沖鋒槍，作為槍械愛好者，他知道這把槍打的是0.9毫米子彈，以二人的距離，可以輕易在他身上留下三十個窟窿。

那樣的事情或許馬上就要發生了。

“這是……乾嘛？”路航表情困惑。

他先是看看梁雲，又看向士兵。

“就是……就是先把數據傳到閃存盤裏過一遍，防止有潛在的病毒……”梁雲竟然感到自己難得聰明一次，竟然很快想到如此合理的理由。

路航并沒有多想，考慮到這一層所屬的部門，梁雲猜測這個男孩兒可能是生物方面的研究員，所以沒發現端倪。

“我還得再等一會兒，麻煩您了。”梁雲好聲好氣地解釋。

路航擺擺手，“不麻煩，你這晚上還得來，也是辛苦。”

二人再無話聊，路航拿着平板在一旁閱讀文獻，梁雲發現他竟然同時讀兩份，而且語言完全不同。不僅感嘆，這裏天才還真是多，沒想到能被他這個普通人騙到。

“叮”的一聲，文件傳輸完畢，關掉窗口，梁雲很快拔下閃存盤。

“那個……我許可時間快到了，得先走了。還說幫你來着……”梁雲臉上賠着笑。

路航聞言擡頭，“哦，沒事。那你快走吧，超時了很麻煩的。”

梁雲立刻收拾東西，快步走向電梯。

路航拿着閃存盤，站到電腦前，沒過太久，他突然看向士兵。

“有檢修只檢修一臺電腦，只檢修一個小時嗎？”

士兵想了想，随後立刻打開對講機：“安全部！有可疑人員進入大樓，男性，大概在三十五歲到四十歲，是一個維修工……可能是僞裝！”

他跑出一段路，随後可能是想起什麽又折返回來。

“你不去追？”路航不太了解安全條例。

“我……我的首要任務，還是保證這裏的安全。”自己剛剛可能放跑了一個間諜，現在士兵臉色鐵青，“防止聲東擊西，有其他人趁機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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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雲在狂飙。

他不知道自己身後的大樓內部，已經警鈴大作，安全部與國安的特工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已經出動，要抓捕他這個叛徒。

但他心中不安，所以只是狂飙，把這臺買菜都嫌慢的家用轎車油門踩到底。

前方是個岔路口，竟然停着一輛車，一個人在招手。

向他招手。

那個人看起來并不是外國人，帶着墨鏡，靠在一輛蘭博基尼上。

梁雲快速停車，拿着東西就跑了過去。

“是……是你嗎？”他喘着粗氣，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跑了一小段路，“那個……Kang？”

那人點點頭，“是我，康風。”

梁雲聽出了他的口音，他不是本國人，可能是華裔之類的，普通話在盡可能靠近标準，但是聲調有細微差異。

這就是他的上線，在此之前，兩人從未見面。

很難想象，自己竟然會為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做這麽危險的工作，奈何對方開出了百萬美元的價格，以及去往任何一個國家的合法身份。

“你放心，你家裏人我們都已經接出來了。”黑色的蘭博基尼在路上咆哮前行，康風遞給他一個平板，上面是他妻子和孩子。妻子縱然在笑，可還是難掩她的憂心忡忡，孩子倒是無憂無慮，手裏拿着新的玩具。

“你們需要在安全屋待一段時間，這邊處理完，就送你們走。”

“感謝感謝……”梁雲此時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他渾身在抖，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

總之，就在這一夜，一輛黑色的蘭博基尼，載着一個小人物，在都市圈完成封鎖前超速離開城市，鑽進了一條鄉下水泥路上，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