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迫近

Chapter 2. 迫近

董央歪着腦袋看着男孩兒，搖了搖頭：“只是在看風景而已……不過确實沒什麽好風景就是了。”

男孩兒放心的出了口氣，“那就好。”他敬了個标準的軍禮，“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路航，危害性生物消除部隊情報部調查員，負責向您轉交陣亡烈士董洺的遺物。”

董央怔了一下，伸手接過了董洺的遺物。并沒有太多東西，只是一封裝在信封裏的遺書，還有一塊折射着耀目光芒的石英狀碎片——這就是董洺說的，怪獸的碎片。

“撫恤金您将在不久後收到，董洺烈士也會在不久後葬入烈士陵園。”路航站直，向她鞠了一躬，“請節哀。”

董央點點頭，打開遺書。裏面無非是一些平常的交代，但現在看來，已是無比珍貴的話語。

她此刻或許已經可以大聲的哭出來了，就像電視劇裏看到的那樣，一邊讀遺書，一邊流淚。可不知為何，她還是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只是擡手輕輕掠過眼角，帶走了那一滴不易察覺淚水。

董央把遺書收好，深吸一口氣，然後徐徐吐出。她擡頭看向路航，擠出一個微笑，可能不怎麽好看：“謝謝你。”

“情報部也要負責遺物轉交的工作嗎？”董央把垂落的頭發撩到耳後，又回到了橋邊，路航在後面緩步趕上來。他是有工作要做，但是安撫好烈士家屬的情緒也很重要。總不能他前腳剛走，眼前這個女孩兒就一躍而下，去跟她的哥哥重逢。

“負責這件事的同志忘了通知你，上門找你時才發現你不在，只好委托我們幫忙找人了。”路航與她并排扶着大橋的欄杆，眺望遠方，“正好，我也得來這邊一趟。那個怪獸，你知道的吧？我要在這裏對其危害範圍進行評估，确定接下來的防禦部署。”

“這種機密也可以告訴我嗎？”董央輕輕的笑道。

“算不上機密啦，”路航回應了一個微笑，“情報部最近都在忙這件事，都市圈靠近怪獸的地方都有我們部門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到。”

“哦。”董央輕聲說，然後重新帶上了耳機，跟着音樂輕輕的晃着。

路航也沒有走，他拿出了終端設備，開始處理起來。屏幕上閃過各種數據，董央一個都看不懂。這個男孩兒看上去很年輕，工作內容的專業度倒是很高。

就這麽站了一會兒，路航還是沒走，董央也不願意離開這裏，但是一種莫名的尴尬卻讓她有點不舒服。片刻後，她輕聲開口：“你看着年紀也不大，剛上大學就入伍了嗎？”

“我是少年班的，部隊把我的導師調了過來，連帶着我跟我的同學們一起都來了。”路航看着屏幕，目不轉睛，“但我們不參與一線作戰，只負責處理數據，提供方案。當然，這是可以在新聞上查到的，不算什麽保密內容。”

什麽天才少年，董央心說，上新聞又是什麽時候的事？看來自己平常對相關信息的關注實在是少。

又是一陣沉默，董央開口問了個關乎自身的問題：“第二防禦圈層，真的能抵禦它嗎？”

“不方便講的話就不必告訴我了。”

路航微微停頓，擡頭看向遠方的烏雲：“理論上講，應該是可行的。至少能讓它無法突破第三防禦圈層，也就是在第二圈跟第三圈中間徹底消滅它。不過，這樣以來，對城市的危害也非常大，暴雨會持續很長時間，大部分市民要在避難設施裏度過幾天。”

“但是凡事沒有絕對，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

董央摩挲着手裏的碎片，沖路航笑了笑：“謝謝你，至少我知道自己還能過幾天正常日子。”

“正常的日子還會有很多很多，”路航重新開始了工作，“犧牲總是有意義的，我不太會安慰人，但總之還是希望你不會因為這些突如其來的事情，喪失繼續生活的信心。總有人覺得末日要來了，就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對自己的，對其他人的。但是怪獸不能代表末日，它們早晚會徹底消失。”

董央看着他的側臉，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要跟路航好好傾訴一番。人有些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在家人朋友面前未必會全然坦白，但面對陌生人時竟然可以毫無保留。

不過她還是壓住了傾訴的欲望，總是強調某種情緒，那這種情緒就真的會纏上你。

董央低頭看着手機，強降雨就要來了，她最好趕緊回去。

“我知道，我堅強着呢。”她輕輕地說。

董央緩緩離開橋邊，騎上摩托，回望了一眼路航，他看來是真的要在這裏進行工作，縱然黑雲已經即将壓頂，也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謝謝你陪我閑聊，祝你好運吧。”

男孩兒回頭看着她笑了笑，笑容倒是很溫暖，充滿希望：“你也是，祝你一切都好。”

董央不再回話，她輕哼着歌，駛向大橋另一側那個慌亂擁堵，卻又在盡力維持表面正常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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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航的目光落定在終端屏幕上，熒熒冷光勾勒着他臉龐的輪廓。片刻後，他擡頭望向陰霾天空。

其上的生物數據，來自董央。路航在尋找她時，調用了生物衛星進行全域定位，這是一種最迅捷、最不近人情，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就在他定位到董央時，她的生物數據也一同湧入了他的終端裏。第一眼看過去，路航就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現在仔細審視，其中潛藏的不尋常，終于攤開在他眼前。

神經抑制水平、神經傳導速度、大腦半球協調性這三個數據指标均突破了平均範圍，在日常表現中，或許僅僅呈現出情感隔離能力強、反應速度稍快，以及在思維模式上，有時用直覺解決邏輯問題，有時用邏輯解釋直覺。

這些特質安安靜靜的潛伏在董央身上，安靜到董央本人都未必意識到自己在這些方面比其他人要強出不少。

然而路航清楚，只要有精準的引導、恰到好處的神經刺激，都将徹底改寫現狀。當然，這不意味着董央有什麽超能力，只是她如此的生物狀況，恰好，适合作為某種特殊的角色。

散着冷光的屏幕上，數據無聲地宣告這一事實。

這就足夠了。

對于接下來的情況，她興許大有可為。

自己這麽一趟，竟然能有意外收獲。這或許是某種偶然，說不定，也暗含着必然。但無論如何，這是個難得的積極信息。

隐約雷鳴，大雨瞬間而至。

與此同時，手機上也傳來消息，指揮部要求調查員全體歸隊，防禦作戰即将開始。

路航連忙将數據轉到自己的設備裏，然後快步鑽進身後的裝甲轎車中，加速駛向指揮中心。

而此刻，風雨中的指揮中心大樓沉默矗立，無窗牆面泛着淺灰色的光，但是樓下匆忙往來的嘈雜人群，仍然傳達出一個信息——重要時刻，已然來臨。

路航小跑着進入指揮室，他本來打算跟導師分享自己的發現，但是那位學界泰鬥只是指了指一排排電腦中的其中一個，示意他坐過去，并沒有打算跟他交流。

“彙報一下部署情況。”負責指揮作戰的司令開了口，那是章寧上将，負責指揮華東區域的作戰任務。

“大型粒子束武器已經準備完畢，進入待發射狀态。”

“無人機空天母艦已經準備完畢，随時可以部署至作戰區域。”

“地面無人機蜂巢已經抵達作戰區域邊界，進入待部署狀态。”

彙報有條不紊，章寧滿意的點點頭。眼前的大屏幕上，一個高亮紅點正在不停的向前移動，随之一起移動的，還有氣象圖上的雷暴雲。

那就是大氣擾動角脊體，“大角獸”。

作戰計劃并不複雜，怪獸畢竟不是高智力動物。按計劃，20000架無人機将會組成一張攔截網絡，在怪獸進入到有效攻擊範圍後，對怪獸那一對角進行齊射。

20000架無人機聽起來聲勢浩蕩，但實則全是棄卒，它們一旦接近怪獸，就會立刻失靈，而後內部的自爆裝置将會啓動，完成它們最後的使命。真正要在此次作戰中發揮作用的，是大型粒子束武器。

不同于105A上只能留下淺痕的粒子束武器，用作城市防禦的大型粒子束武器，在以往的對怪獸作戰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這是城市防禦真正的倚仗。但是它仍然有缺陷，準備時間長，機動性極低，而有些怪獸的前進速度快，有些則是直接出現在城市裏，難以适應多變的作戰需要。

即便如此，他們也只能相信這門非同一般的“巨炮”，可以阻止甚至擊殺怪獸。

路航緊張的看着眼前的監控數據，怪獸的大部分能量已經聚集在它的角上，随時都可以降下神罰一般的攻擊。他是第一次真正的參與作戰，心跳快得讓他忍不住快速的喘氣。

“雷暴雲出現異常擾動，大角獸正在進行攻擊準備！”路航舉手大喊，“應該立刻重新測定安全距離，保障無人機蜂巢不會被攻擊！”

“正在進行測定。”一個聲音從某處傳來，片刻後給出了一個數據，“安全距離為當前距離後撤五至十五公裏，推薦範圍為八至十公裏。”

“已經傳達前線人員進行調整！”

部署圖上，用作表示無人機蜂巢的藍點正在向後退，而怪獸的紅點仍然從容向前，它已經感知到了前方的威脅，但或許對它來說，這些威脅根本不值得在乎。

路航的手在微微顫抖，怪獸的生物數據不只是數字那麽簡單，它直接表明了怪獸的威脅程度，如果之前評級為A-的話，那麽此刻，它已經飙升至A+了。

而承受這些數據帶來的直接壓力的人，并不只有路航一個，他的同學們也都出現不同程度的緊張反應，選擇邁出象牙塔進入軍隊前，他們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會有一天直面威脅，并且身後城市的存亡，全然系于他們的判斷之上。

導師看出了自己這群學生的反應，低聲向一旁的士兵做出交代後，士兵快步離開。片刻後，他領着後勤部的人走了進來，後勤部的士兵從手提的籃子裏抓出大把的口香糖分發給路航等人，而後又快速離去。

“吃吧，口香糖沒有其他特殊成分，只起到安慰劑效果，但對于緩解你們的情緒還是有用的。”導師冷靜的聲音從前排座位傳來，他此前就擔任顧問，早已适應了應對怪獸時的情緒，“記得咀嚼的輕一點。”

路航拆開包裝，塞了一塊口香糖到嘴裏，薄荷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他輕輕咀嚼，手上的顫抖漸漸平息，只是心髒仍然狂跳不止，心跳聲清晰可聞。

一旁的報告聲再次傳來，帶來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大角獸的速度加快了，從原本的八十公裏每小時，加速至一百一十公裏每小時，預計十分鐘後進入作戰區域！”

從數字上來看，已經很快了，但這只是它行走時的速度，而至今為止，大角獸都尚未展示過它奔跑時的速度可以達到多少，但想必是一個駭人的數字。

而在今天之前，這只怪獸的速度更慢，甚至有時會停滞不前，現在看來，大概是為了攻擊而積蓄能量。

前方遠望無人機的影像調至作戰室的大屏幕上，隐約可以看見，遠處一個龐大的身影正在快速靠近，它那估計12500噸重的身軀，在如此的移動下，甚至讓周圍的土地都高高的濺起。

如此誇張的身體數據，都在表明，這樣的生物絕非自然誕生，也難怪有人将其視作神明的懲罰。

路航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他幾乎可以想象到，這樣的巨獸在行走時，傳來的持續不斷的、低頻的、撕裂大地般的轟鳴。

當真可怕。

第一防禦圈層的戰士們，面對的就是這樣的造物嗎？

“五分鐘後，大角獸将會進入作戰區域！”報告聲響起，宣告着即将到來的大戰，“可以要求無人機編隊進入部署倒計時！”

章寧将軍沉穩有力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依然是從容自若，真不愧是上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通知前線，倒計時五分鐘！”

然而當路航收回對章寧的敬佩，看向屏幕上剛剛計算出的最新數據時，整個人摒住了呼吸——

怪獸即将釋放出它對第二防禦圈層的首次攻擊，比他們的預估，整整早了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