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滴嗒。




滴嗒、滴嗒——




不知名的動物血混雜着漆黑的液體順着被扭曲成麻繩的殘肢一路向下、滴落在地。




當這些液體在地上彙集成一汪汪小水窪時,黑夜帶着它的明月與稀星退到了幕後,取而代之的是沒什麽溫度的晨曦。




我在亞蘭給我坐的‘床’上呆坐了一整晚,什麽都沒有想,真的就只是呆坐着,數着那一滴滴快要流乾的血的滴數。




直到不遠處傳來鳥叫,視野裏的光感一點點明亮起來時,我才後知後覺已經天亮了,微微扭動了下有些酸澀和發麻的身體。




顯而易見,我沒那麽容易被殺死,更沒那麽容易被其他生物操控。




我吃過長生草、不死肉,吞沒過名為欲望之獸的怪物,也咀嚼過名為幻象之主的血肉。




當<掠奪>和<攝食繁衍>皆到滿級,演變出了作為嵌合蟻蟻王獨有且異變過的<攝食掠奪>,使我吃下的東西不僅是養料,也是掠奪其能力的一種方式。





我連守門人都挑戰成功了,沒道理會輸給只能靠偷襲接近我的育人獸。




不過确實是不容小觑的怪物就是了。




如我想的那樣,但意識到育人獸的存在時,我就被育人獸和它操控的生物包圍了。




從亞蘭到我們一路上遇到過的一些怪物再加上其他早就被控制的生物,昨天晚上将我包圍的有上千種怪物,它們皆用沒有眼珠的‘黑眼睛’盯着我,想将我變成育人獸下一個工具。




我不太能記起當時是什麽心情,因為那種情緒一如既往在翻湧上來前就被壓下去了。




所以我只能通過眼前這些屍體來逆向推斷我當時的心情。




我想應該是和生氣還有憤怒那一類情緒挂鈎的感情,因為我不僅沒秉着‘不浪費食物’的原則吃下它們,反而進行了虐殺。




我很少虐殺其他生物,我覺得這種行為很沒品,就算變成一只怪物,我也不想當沒品的怪物。是以大部分時候,我都只是張開饕餮之口,将能吞的都吞了。




就連之前為了吓唬亞蘭做出的碎屍行為,也是等把獵物殺死之後才做的。




但昨天晚上,我選擇了虐殺。




我撕爛了怪物A的身體用其擋下那企圖鑽進我嘴巴裏的黑色液體,像切菜一樣從不致命的腳部開始一點一點橫着切土豆片似的切着怪物B的身體直至到達腦部,将怪物C扭成麻花,将怪物D如削水果皮一樣一點一點削去血肉,将怪物E活生生地擠壓成肉泥,将怪物F抽筋剝皮扯爛內髒……




最慘的還是那些被我從隐蔽處逼出來的育人獸,它們在我手裏就和手撕面包無異,被我一點點撕碎,直至再也叫不出聲來。




哦,對,叫聲。




它們的聲音和野貓、嬰兒的哭聲很像,刺耳無比,我卻覺得很好聽,仿佛只有這種聲音才能消除我心裏那種奇怪的情緒。




我也是頭一次這麽浪費食物,單方面虐殺了一個晚上,我一口沒吃,這就導致這一片和屠殺場沒什麽兩樣,屍體斷肢橫飛,從屍體中擠出來的血和各種組織液到現在還積壓在一顆顆樹上一點點往下滴落。




哪怕我已經無數次認為我和怪物無異,也沒有哪一刻如此時這樣,清晰地意識到……




我不是人了。




我已經喪失了所有人性。




因為做完這一切後我發現我沒有任何負罪感,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和上瘾的感覺,我保證如果此刻有什麽生物不長眼地從我面前晃過,最後的下場和這些死屍無異。




“唔……”




屬于人類的呻吟聲傳來,将我從發呆的狀态喚了回來。




我看向被我用蜘蛛絲綁住手拴在一個粗樹旁的亞蘭蹙着眉頭腦袋無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有蘇醒的跡象。




算算時間,也該醒了,畢竟昨天晚上我只卸了他四肢用蜘蛛絲将他綁起來限制行動。




不過……




我看看四周慘不忍睹的景象,又低頭看看自己。




很髒,哪怕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但也混雜了各種怪物的血,甚至有乾了的肉塊黏在我的手臂的鱗片與鱗片之間。




亞蘭很愛乾淨這一點很明顯,除了最初遇見的時候髒髒的,之後每一次都會弄得很乾淨,但凡自己有一點髒就不願意靠近我害怕折辱我,為我準備的東西也很乾淨,也會在我懶得清潔的時候主動幫我擦洗,還不厭其煩地委婉和我表達愛乾淨的好處。




嗯,得在他醒來之前把身上弄乾淨,要不然又要被唠叨了。




于是我走到距離不遠的小溪邊扒拉開那些斷在小溪裏阻斷溪流的斷肢殘骸,好好洗了個澡。




洗乾淨後又回去坐在原來的地方等着亞蘭醒來。




至于周圍的那些屍體……那就不是我要考慮的事情了,亞蘭會不會被吓到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反而說,要是他被吓到了,開始害怕我的話,我就殺了他。




他不可以害怕我。




不得不說,等待的時間很漫長,那無意識的呻吟或許只是身體本能反應,直至太陽懸挂高頭,他才慢慢醒來,扶着地慢慢坐起來。




初醒時他的表情裏帶着懵懂,但這一點懵懂在看清眼前之景時頓時轉成驚恐。




我清晰看見他的瞳孔驟縮,正常情況下的琥珀色眼睛瞬間就因名為驚恐的情緒而變成紅色,如燃燒的火焰。




他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直至被有彈性的蜘蛛絲手铐拽了一個踉跄,加上腿上嚴重的傷還沒恢複重重摔坐在地上。




而後他就順着那蜘蛛絲,視線一點一點挪到了我這裏。




我的視力很好,清楚地看見了映在那火紅眼裏的我的樣子。




那可不是一個他幻想出來的銀發綠眼少女,而是一只醜陋而讓人驚悚的怪物。




醜陋的怪物再加上這如同煉獄的場景,吓得他身體止不住顫抖。




這是……害怕?




他在害怕我?




他怎麽可以……哦,我差點忘了,他原本不害怕我、視我為他的救世主是因為遇見我之後的一切都在育人獸給他編織的美好幻想裏。




在他的幻想中,我是他們一族預言裏能拯救他們的人,現在夢醒了,發現我是一只怪物,害怕我是再正常不過的。




“是……您嗎?”




我正那麽想着,突然就聽見他顫着聲音詢問道。




嗯?




什麽意思?




可能是一晚沒睡的結果,我腦子反應有點慢,沒懂他的意思。




我就看着他後退的身體漸漸往前,因雙腿受傷不便,他便四肢着地慢慢地朝我爬過來,白皙的手按進浸泡着各種血污的泥地上,甚至能擠出滋滋的水聲,但一向愛乾淨的他沒管,就那麽爬到我面前,擡着頭仰視着我。




這個樣子,倒映在他眼睛裏我的醜陋模樣更加清晰,但他沒有害怕,而是又一次詢問。




“是……您嗎?”




這一次,明明是詢問,卻是陳述的語氣。




正常人類真好,可以輕松流露出各種情緒,就比如現在,亞蘭那通紅的眼睛裏蓄着濃濃的哀傷和痛苦,他緩緩擡起手似乎想觸碰我,但在發現自己手上沾滿血污過于肮髒時又緩緩放了下去。




低垂着腦袋,眼睫毛輕顫。




被酸澀刺激的喉嚨發緊得厲害,好半天他才掙紮地說出幾個字。




“我……我很抱歉。我對您……”




這下我多多少少反應過來了。




他在和我道歉,大概是在為昨天晚上做的事情而道歉。




之前就說過,育人獸作用下的人類是一種很奇怪的存在,一方面和常人無異,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麽,甚至除去被育人獸喂下黑色液體成為狩獵工具這一點,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樣生活生存,所以在沒徹底把育人獸暴露出來之前,就連我也察覺不到哪裏不對勁,就算觀察出有不同尋常的氣息,我也只會當做是他們窟盧塔族特有的氣息。




亞蘭向我道歉,說明他完完全全記得他對我做過什麽以及在做什麽……不,這麽說也不對,他從未想過害我,但作為育人獸的工具,他的某些行為在他自己看來就和需要睡覺一樣理所當然,完全意識不到有什麽不對勁,還以為是正常的行為。




他和我說的那些關于他們族人的遭遇都是真的,他從未騙我過任何一點,唯一被他下意識忽略而我也不曾注意的就是,他們一族早就被育人獸控制住了。




是完全被控制,而不是處于可解救的狀态,包括亞蘭。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救下的可能。




“我……很抱歉……還請您……殺了我吧。”




我确實是将控制亞蘭的那育人獸殺了,亞蘭也的确擺脫了育人獸的控制,這點從意識到我不是人而是一只怪物就可以看出。




但擺脫控制不代表擺脫影響。




早在很久之前,亞蘭就只能靠着育人獸提供的黑色液體存活了。




關于這點我也早該發現的,亞蘭會給我準備吃的,但他很少吃那些食物,有時候厭惡甚至很明顯,我只當這些怪物的肉不在他們那種人類的食譜上,介于他還會吃一些野果子和喝一點自己随身攜帶的水囊裏的水,我就從未懷疑過什麽。




現在看來,他喝的那些就是育人獸提供的黑色液體。




這種東西對于他們這些已經賴以生活的附庸品來說,就和上瘾的毒藥沒什麽區別,我掐斷了他的供應源,他早晚也會因喝不到那種液體自我折磨發瘋。




“……所以,請您殺了我吧。”




殺了他嗎?




如果我是好人,我可能就幫這個忙了。




但我不是,前一刻還在玩虐殺的家夥哪裏有這種好心腸,我自然拒絕了他的請求,并在他手上腳上都綁了鐐铐,拽着他繼續上路,我就是不給他輕松死去的機會,對,咱就是那麽壞。




沒了黑色液體之後,亞蘭的變化很明顯,他開始時常陷入癔症,時而癫狂時而痛苦,變化最大的就是他那副身體,他本來就在長身體,而且還很瘦弱,如今更加,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早就凹陷了下去,身體也瘦得皮包骨頭,看起來就和當初山洞裏見的醜陋的星期五猿一樣,瘦得讓人看着就沒任何食欲。




啊……星期五猿啊……曾經我還大言不慚過,說什麽好歹他們也幫過我點忙,我勉強會保護它們一二,但那之後發生了什麽呢?




洞窟裏來了另一只兇猛的野獸,我為了保命逃了,那些星期五猿成了對方的儲備糧。




當時我還安慰自己是太弱小,所以保護不了想保護的東西,完全情有可原。




那現在呢?




我夠強大了……吧?




這片大陸上幾乎沒什麽生物是我的對手了吧?就算往路上一躺睡覺也沒什麽怪物能殺死我吧?




那為什麽……我還是保護不了任何我想……




無論是小白、還是東、還是亞蘭……




強大的盡頭難道只是讓我活下來嗎?




我讨厭思考這種問題,只會讓我煩躁到想到處破壞。




為了不去思考那種以我現在的腦容量完全思考不出來答案的事情,我開始專注亞蘭的情況。




我嘗試着給他找各種各樣的食物,從常見的果子、普通動物的肉到有毒植物、魔獸的血與肉,他都吃不下,哪怕是燒熟了也不行。漸漸地我就開始逼着他吃,不顧他的意願扣住他的喉嚨就往他食道裏強制塞食物,但所有的所有都會被他吐出來、咳出來,甚至還帶出自己的血肉,整個人愈發痛苦。




這條路行不通之後我就開始思考如何從內部解決。




我想起東和我說過,這片大陸上大部分生物的能力都和‘氣’有關,放在人類身上,雖然不是完全相同,但可以用‘念’概括,而放在稀奇古怪的生物上,就是一種特別的能力,如果能找到破解方法的話……




說得倒輕巧,但我依舊找不到解決辦法,無論我怎麽觀察亞蘭,甚至還創造出了<窺視>、<淨化>這樣的能力,也依舊沒有用,因為想要解決那黑色液體上瘾一事,必須先跨越另一道禁制——黑暗大陸對他們窟盧塔族人身上的禁制。只有跨過這個,才可能對其庇護下的東西下手。




然而這顯然又是一道難題。




“放棄……我吧,我……不想連累……您。”




如果說一開始被我拒絕殺死時的亞蘭還有精力繼續照顧我的一切,那麽在被折磨成只剩一骨架的他就成了被我照顧的存在,我幫他洗澡,幫他穿衣服,背着他一路前行。




他曾不止一次哀求我殺了他,我每照顧他一次,他就痛苦地彎下一次脊梁,被眼睛裏的‘火’灼燒過的眼淚落在我身上時,不止一次讓我覺得哪怕有鱗片護着,鱗片下的血肉依舊被刺得有些疼。




但我會如他所願嗎?他痛不痛苦關我什麽事,我乾嘛要當好人滿足他的願望。




我依舊無視他的請求,按照他給出的方向往他族聚集地走去。




期間我多次阻止他企圖想自剜雙目的自盡方式,繼續找着可能無解的答案。




而後,在不知道的某天,我抵達了一處花海。




和很久很久前看到的那片藍色花海很像,不過不是藍色夜光花,也沒有什麽安神的作用,但不知為何,看到那片花海時我卻莫名感到了一陣安定,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我看向被我牽過來看花海的亞蘭,開口道:“我想要你的眼睛。”




亞蘭明顯因為我陳述的語句愣了下,而後就露出了一個我很熟悉的表情——




一如當初某個人聽到我願意為他送葬時的樣子,滿懷輕松與解脫以及喜悅。




他反過來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抵在他的額頭上,虔誠地道:“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果然人類都一樣,一樣的讨厭。




對于讨厭的人,我下手痛快很多。




沒多說什麽,我就完整剜下了他的眼睛,将他的身體往花海裏一丢,捧着那對仿佛有心跳聲在用力鼓動的眼睛——吃了下去。




然後——




<攝食繁衍>




【鑒定 <攝食繁衍> 專屬于嵌合蟻蟻王的能力,達成一定條件下,可以通過攝食或許新造物。】




開玩笑,本女王怎麽可能一直被這些可惡的人類牽着走。




我沒将其嚼碎,而是将其吞進腹部和我身體某一處的肉相連接。




窟盧塔族的人只要有眼睛就能存活,只不過光有眼睛的時候可能沒有那個能力完全自己制造出一具身體出來,只能将眼睛嫁接到其他生物上,據亞蘭和我說,他們族就有不少因意外沒辦法恢複人身的族人用嫁接的方式以另一種形式活下來。




既然我沒辦法解開那道禁制,那就讓自己成為一道新的‘禁制’。




嵌合蟻蟻王的能力是什麽?




——掌控自己的所有之物。




我将身體變大,蠕動着身體,抵抗某種規制帶來的阻力,制造着已經描繪過無數次屬于人類的肉體。




而後……伸手插進身體上一塊蠕動的肉球裏,将裏面的一塊初具人形的東西拽了出來,丢在地上。




連在那東西上面的紅眼睛用力眨着眼,明明沒有表情我依舊通過這眼睛看懂了他的驚訝。




那人形肉球慢慢蠕動着、變化着,當最外面那層血肉上顯現出皮膚,腦袋上的頭發開始快速生長,身體上的細細紋路開始勾勒……直至完全變成一個人的樣子後。




“您……”




亞蘭看着自己慢慢又恢複成人的樣子,最後看向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開玩笑,還真想死嗎?真當我是專業送葬人了?




我伸出手,用爪上的尖刺抵在他的眼睛前:“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我賦予了他新的一切,包括名字。




他自然都是我的。




亞蘭顯然還有些呆愣:“我的姓氏裏……”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那被賦予了黑暗大陸的印記也被我代替掉了,包括育人獸在他身上留下的影響。




于是,笑容就代替了驚訝在他臉上綻放開來。




風一吹,吹起了他那半長的金發,琥鉑色的眼睛因高興而變成一團燃燒不盡的火焰,這一下,他再一次虔誠地跪在我面前雙手握着我的手,低頭唇抵在我的手上吻了吻。




他說:“我說過,我的一切都屬于您。”




……




……




酷拉皮卡低頭唇抵在纏繞在五指上的鎖鏈,吻了吻。




他會找回族人流落在外的所有眼睛,他發誓。




這是他為之活着的一切。




當再次睜眼時,所有哀痛的情緒都藏在了無人觸及的角落裏,視線裏只有冷靜和理智。




酷拉皮卡擡眼看向眼前豪華的私人住宅,按下了門鈴。




叮——




随着一道刺耳的門鈴聲響起,酷拉皮卡開口道:




“你好,我是酷拉皮卡,千耳會介紹來的雇傭保镖。”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窟盧塔族的部分還沒結束,有兩大部分,還是得穿插着來,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qwq真的太忙了。




這一章可能有一點點掉san值,之後大概率不會了()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轉生成奇美拉蟻又怎樣!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