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尤尼亞莉沒懂，為什麽自己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後站在她面前的人就變了。

尤尼亞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之人，問道：“你想做什麽？”

她對面皮膚蒼白的年輕男人擦擦臉上沾上的血污，似答非所問：“剛結束工作，人數有點超過預期，不小心弄髒了衣服還沒換，或許你等我一下，我去這戶人家的衣櫃裏翻一套乾淨的衣服換洗下。”

尤尼亞莉當然知道這家夥剛結束工作，因為眼下他們周圍全是屍體啊，天知道她一覺醒來從手機裏爬出來，見到的不是日出，也不是糜稽說要給她看的好玩的東西，而是滿地屍體時大腦有多困惑。

這是……因為她過生日打算給她殺幾個人助助興？

這奇怪的慶生方式在看到始作俑者後，一切都有了解釋。

尤尼亞莉看着‘糜稽’，問道：“你為什麽要扮成糜稽的樣子？”

伊路米的僞裝技術或許是爐火純青，但尤尼亞莉又不是靠着人類皮來分辨人的，一種生物再怎麽僞裝，獨屬于TA的氣息和靈魂也不會改變。所以在尤尼亞莉這裏，也不會出現什麽替身文學。

所以，這家夥扮成糜稽想做什麽？

尤尼亞莉發出靈魂之問。

假扮成糜稽的伊路米歪歪頭，似乎不解尤尼亞莉為什麽這麽問，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不是喜歡這個樣子麽？”

尤尼亞莉：“？？？”

等等，是她人類語言還是沒學到位嗎？她好像聽到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喜歡什麽東西？喜歡糜稽的樣子？

可能是尤尼亞莉表現出來的困惑太明顯了，伊路米又道：“不喜歡麽？還是說你比較喜歡奇犽的樣子？變倒是可以變，但會比較麻煩。”

他和奇犽的身高體型不匹配，想要僞裝成對方得廢不少力，而且身體強制縮小的感覺也不是很舒服。

尤尼亞莉依舊滿頭問號，完全跟不上這疑似超出人類物種範圍內的‘新人類’思維。

只聽伊路米繼續道：“還是說你真的喜歡蜘蛛頭子那種？”

說着還微微蹙眉，擡手手指抵在唇下思考狀，似在思考變成庫洛洛的可行性。

這下子尤尼亞莉終于悟出了點東西——這家夥好像想套一個她喜歡的皮和她相處。

好怪。

這絕對是她繼東之後遇到過最奇怪的人類了。

帶着某種探求和有些獵奇的心态，尤尼亞莉試探性開口：“我喜歡……西索那種的？”

她沒說謊，在人類裏，她确實比較喜歡西索的樣子，尤其是那頭火紅的頭發，就和她以前吃過的‘灼地火燒雲’一樣，若不是她有不吃人的原則，她還真想嘗嘗。

對方聽了她的話，在明顯一頓後居然還真的配合改變自己的樣子，往西索的形象開始轉變。

尤尼亞莉就這麽一直盯着，發現對方僞裝的方式就是通過一些念氣調整自己的身體構造，然後用‘念’強制将其固定住，之前他那集塔剌苦的形象差不多就是用這種方式，不過那是用來做固定用的是念釘。

被尤尼亞莉盯着看，伊路米也沒絲毫赧然之意，甚至在外表往另一個人轉變時慢慢彎下腰，扭曲的面容在距離尤尼亞莉的臉龐只有十厘米時才定格在西索那一貫的笑臉上。

“你喜歡這樣的？”伊路米說話時，嘴角勾起的弧度與西索慣用的笑臉無疑。

那一刻，尤尼亞莉的想法是什麽？

當屬于人類獨有的活躍思維漸漸填補原來空洞的部分，她的想法不僅活躍起來，也抽象起來。

就比如這一刻，她的想法是：

這人不去玩cos可惜了，信念感好強，還擁有高超的換頭技術。

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無論是滿地屍體，還是她莫名其妙就和原來那些夥伴分開落到伊路米手裏，都比這什麽cosplay重要。

于是尤尼亞莉點點頭先回應了伊路米的話而後表示自己要走。

“喜歡，但如果你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她和這位她在人類世界交的第一個‘朋友’沒那麽熟，待在一起怪尴尬的。

但顯然，覺得‘不熟’可能只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在她準備跳窗離開時，手被伊路米抓住了。

“嗯？”

尤尼亞莉眼神詢問伊路米還有什麽事。

“你要回去？”

尤尼亞莉覺得他在明知故問，剛想抽出被握着的手，就聽伊路米說：“幫我個忙。”

不幫。

在尤尼亞莉想這麽回答之前，一張銀行卡出現在她視線裏：“這裏是五十億。”

尤尼亞莉認真開口：“要我做什麽？”

有錢不賺大傻子，尤其是這種錢多的。

她很樂意在回去之前賺一點外快，而且這種外快應該不難賺。

一個職業殺手花錢求她幫忙，除了是雇傭她殺個難殺的人外，尤尼亞莉也想不到其他的要求。

而殺人，她最在行。

然而事情的發展好像和她想得不一樣。

伊路米先是按照雇主的要求把目标人物的腦袋割下來挂在屋頂的風向标上，打電話給雇主回報暗殺結果後錢貨兩清，接着就帶着她離開那個地方。

來到——

“海底海洋館”

看着那巨大的标牌以及圍着些許人的售票口，尤尼亞莉有些迷茫地看向伊路米：“來這是？”

接下來的暗殺目标今天來海洋館看魚？

這裏的海底海洋館是新開張的，地點在近海海底，觀賞區足足覆蓋了一百畝空間，主打一個真海洋館。目前只開放了體驗券，而這種體驗券只有富人才買得起且需要提前預定。

尤尼亞莉能知道得那麽清楚，是因為糜稽和她說的計劃裏就有這個，計劃這兩天就來……伊路米是提前知道暗殺目标的行程所以也專門訂了票來殺人嗎？

這麽巧的嗎？

很快尤尼亞莉就知道不是巧合了，因為已經換回自己模樣、換了套乾淨衣服的伊路米變成糜稽的樣子去取了糜稽預定的門票。

尤尼亞莉：“。”

好像事情發展的有點奇怪。

應該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吧……好吧就是她想得那樣。

尤尼亞莉就這麽看着伊路米僞裝成糜稽的樣子檢票成功，帶她進場。

因為真正的入場口是海底隧道，所以游客需要乘坐直下千米的電梯。在電梯标注深度的數字不斷跳轉中，尤尼亞莉猶豫開口：“你用了糜稽準備的票，他知道嗎？”

伊路米看着她，許久才開口：“你希望他知道嗎？”

尤尼亞莉：“……”

好一個反問。

這麽一反問，他們好像無形之中就成了共犯。

尤尼亞莉有點糾結了，是現在就走還是等解決完目标對象後賺了錢再走。

而此時，電梯在叮的一聲後到達地面，伊路米很自然就牽起尤尼亞莉的手往狹長的隧道走去。

隧道裏的人不多，兩邊的牆壁上挂滿了很多海洋生物的骨頭标本和一些标注，走在其中，鞋底接觸地面發出噔噔的聲音甚至形成了回聲，讓本就安靜的地底隧道更加安靜得詭異。

尤尼亞莉原本還想着到時候怎麽把這件事告訴糜稽，想着要不要把賺來的外快和他一人一半，漸漸地，她被牆壁上這些海洋生物的标本吸引，視線開始在兩邊流轉。

大多都是一些常見的海洋生物，但居然被她發現幾個明明是黑暗大陸那邊才有的生物，這讓她有一種奇怪的念頭，那就是黑暗大陸和人類世界的聯系或許比她、比生活在這裏的人類想得還要密切。

隧道的盡頭是一具明顯的美人魚骨架，足足有七米長，光魚骨尾就有六米，看樣子是暗黑海域那邊的災厄人魚，會讓接觸到它們的生物在一段時間內非常倒黴，哪怕是它們的屍體、骨架也有這種威力，如果想要詛咒人，用它們的骨頭制造出貼身飾品是非常好用的存在。

把這種東西挂在這游客必經之地……得讓不少人倒黴好一陣子吧。

尤尼亞莉有點唏噓，卻也只是想想，沒管，她尊重人類的特殊愛好。

更別說她很快就被海底的風景吸引了。

在穿過那挂着人魚骨标本的廊道的瞬間，牆壁就被特質的抗壓玻璃代替了，那一瞬，尤尼亞莉看見了海底世界。

也不知是什麽原理，海底，哪怕是近海哪怕是白天，深海之下也是無光、或者可見光很低的，但她眼前的風景一覽無餘，能看見很遠的水下世界，這可能是獨屬于這片海域的奇觀，也可能是人類科技作用下的結果，但不得不說确實驚訝到了她。

這海底海洋館就像比較疏松的蜘蛛網，道路四通八達的伏在海底地面，游客可以四處走動游覽這海底風光。也有比較高的觀光地點，只要順着安在玻璃牆壁的樓梯就能往上走，就能看四周的游魚。

尤尼亞莉扶在牆邊，看外面好奇張望着裏面的游魚，那些魚在和她‘對視’上的瞬間就快速游走了，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生物，這讓尤尼亞莉找到了好玩的事情，她一會收起自己的氣息，一會又放出，于是外面的那些游魚一會因為好奇靠近，一會又被她吓跑，讓她找回了點當初在黑暗大陸吓唬其他怪的樂趣。

當玻璃映射出站在她身後看着她的伊路米的樣子時，她才回過神想起來自己不是來玩的，而是來賺外快的，于是她稍稍放出自己的感知，感知處于這裏的其他游客，順便問伊路米：“你的暗殺目标是哪個？”

聽到這話，伊路米露出些許不解：“什麽？”

“？”

尤尼亞莉也疑惑了。

“你不是委托我來殺人的嗎？”

聞言，伊路米整個人明顯頓了頓，而後用一種帶着尤尼亞莉看不懂的情緒凝視着她，久久才道：“為什麽，不可以是約會？”

“……什麽？”尤尼亞莉下意識出聲。

怎麽就從‘殺人’到‘約會’了？

見狀，伊路米微微彎下腰，更加近距離湊近那張明顯怔愣的臉，黑黢黢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與那雙翡色眼睛對視，沒說話，就那麽一直看着，且傳出的氣息比很多黑暗生物還要危險，似有一種要傾斜出來的濃濃黑色欲望。

伊路米再次重複：“為什麽不可以是，約會？”

伊路米很想知道的答案不止這個，有很多。

看着那雙翡色眼睛帶出絲絲警惕，它的主人甚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伊路米眸色又沉了沉。

他想問很多。

奇犽和那個黑發小鬼，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無條件維護和幫助，得到你的禮物得到你的珍重，為什麽？

西索惡意挑起戰意，打了一場生死戰後還能維持好關系，甚至可以借着請吃飯的由頭，輕松約到你，哪怕接觸距離更近些也沒關系，為什麽？

庫洛洛的利用更加明顯且直白，裝模作樣的姿态令人作嘔，最後卻能輕松坐在你身邊看勞什子日出，為什麽？

糜稽那個廢物更是，幾乎沒什麽接觸，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情，無非是一些投機取巧的假把式，卻能在短短幾天得到你的親近，為什麽？

為什麽只有他從始至終被明顯排斥？

對，明顯的排斥。

哪怕他再怎麽忽略這點，但相處時透露出來的感覺不會騙人。

明明不少人和他一樣，都別有用心，都存着極強的私欲，為什麽那些人就行，只有他一直被排斥？

“嗯？”伊路米緊緊盯着那雙眼睛，又問道，“為什麽不可以是？”

尤尼亞莉承認她現在有點短路了，完全沒想過伊路米會是這想法……不對，等等，好像從一開始他一直就是這種想法，要不然也不會莫名和她求偶，莫名又塞給她戒指。

但、

但。

但不對啊，那種事情……

尤尼亞莉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巨大的、且難以解決的難題。而顯然，這種問題還不是她這個半吊子人類能解決并想明白的。

張張嘴，尤尼亞莉問出了另一個問題：“那你……喜歡我嗎？”

“嗯？”

尤尼亞莉這個問題讓伊路米那種奇怪的黑色氣息收回去不少，歪着頭，看起來非常天真懵懂，似乎不解這個問題。

他想了會，開口道：“那種事情重要麽？”

重要麽？

對于絕大部分只需要生理欲望上的繁衍的生物來說，不重要。但對于人類來說，難道不是一個必要的感情情緒麽？

最初的尤尼亞莉或許也覺得不重要，并且沒有繁衍的欲望，畢竟她自己就可以創造新生物，無需借助傳統的繁衍行為，更不需要所謂的人類感情。

但現在……

“重要的……吧？”

有點不确定了。

“哪怕不是伴侶的那種喜歡，人類……人之間的交往，不是也建立在感情基礎上的麽？”尤尼亞莉在問對方，也是在問自己。

‘喜歡’這種感情從來就不止一種定義，可如果連這種最基礎的感情都沒有的交往……會不會太奇怪了點？

“為什麽要有那種虛無缥缈的東西？”伊路米問道，“比起那種，捆綁在一起的利益不是更加牢固麽？”

伊路米說着，伸手勾起尤尼亞莉耳邊的銀發在指尖一卷一卷，繼續道：“我知道你并非常人，甚至在我觀察中，我發現如果你想在這個世界待着，需要與這個世界的人産生密切的聯系。”

尤尼亞莉過于驚訝伊路米的猜測，以至于都沒顧得上對方對自己姿态的親昵。

伊路米猜的确實沒錯。

在‘成為人類所需條件’中一直都有這一條規定，這也是交友系統時時刻刻惦記着她的人際關系的重要原因。

交到朋友是，被承認也是，還有一條就是就算她現在與那麽多應該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産生交集，但始終沒完成的任務——[在人類世界留有一足之地]

這個‘一足之地’可能是要求她交到更多朋友，可能是與人類同化，可能是要在人類世界中影響力大，也可能是其他什麽的，這點她自己都還不确定，但關于需要和這個世界産生密切聯系這一點，是肯定的。

尤尼亞莉還沉浸在自己想法，就聽伊路米繼續道：“和我在一起，揍敵客就是你在這個世界的印記，我的一切也屬于你，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找到……”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被他卷在指尖的銀發也悄然滑落，他沒管，而是接上後續的話。

“而作為交換，你的能力為我所用。我們互利，便是勝于一切互套的枷鎖。”

互利好像确實是一種非常牢靠的關系，只要對彼此有用，或許比一般感情還實用。感情還有高低深淺，而如果利益，如果你們只利于彼此，确實勝過感情。

但。

這果然很奇怪啊。

尤尼亞莉覺得自己快被繞進去了：“這不對，唯有這點，不應該……”

尤尼亞莉總覺得她應該知道知道如何反駁，但從學會正常說話到獲得些許感情，而後找回部分自我，才過去不久，她自己都還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得上人類，哪裏理解得了更深層次的感情，想反駁實在困難。

最後，尤尼亞莉只是搖搖頭：“不對，至少我不想要那種。”

那樣她和無感情時的自己又有什麽區別。

“我覺得，該尋找人類感情的不止我，你也是。”

尤尼亞莉直白道，說着還從口袋裏掏出之前伊路米給她的那枚戒指，遞到伊路米面前。

“這個還給你。”

伊路米垂眸盯着那自己送出去的戒指，沒動。

見狀，尤尼亞莉便用能力将戒指上挂着的鏈條繞到伊路米的手上，主動歸還。

【人類值－5】

當這樣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尤尼亞莉終于反應過來之前是誰在減她的人類值了。

之前她或許會在意，現在可不會，她朋友多着呢。

“我也不喜歡你。”

将戒指一還，尤尼亞莉就轉身走了。

好吧，她還是在意，這個讨厭的家夥，扣了她至少20點人類值了！

該不會對她的好感是負數吧……

【人類值＋50】

？

“什麽？”

走出好遠的尤尼亞莉突然聽到這提示音，腳步一怔。

她下意識回頭看去。

但阻隔在她與伊路米面前的不僅是層層玻璃通道，還有在那之外的群魚。

尤尼亞莉只瞥見對方的身影，似乎一直在注視着她看她走遠，之後占據她全部視線的只剩順着海水而上的群魚。

當群魚不見，站在那裏的人也不見了。

——

☆

【重要提示】

感情和情緒一直都是‘人類’的課題，在這方面，只留存部分人類靈魂碎片的本系統也難以估測，更多情況需要主人自行判斷，并且牢記‘愛’為何物。

累積獲得伊路米·揍敵客人類值：132

恭喜解鎖與伊路米·揍敵客的戀愛成就等級——“炙熱的愛”獎勵人類值10點

恭喜解鎖與伊路米·揍敵客的特殊戀愛成就——【兩個不懂愛為何物之人】

恭喜解鎖與伊路米·揍敵客單人線——【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