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亞蘭和我講了兩個故事。
一個是關于他們窟盧塔族的。
似乎屬于人類記載的歷史都和很多神秘之事挂鈎,關于窟盧塔族乃至這片大陸的人類完整的歷史,亞蘭知道的也不多,但他事無巨細地把那部分也一并同我說了。
據說,在幾千年乃至上萬年之前,這片大陸發生過巨變,一種奇怪的氣息從地底冒出在這片大陸蔓延開來,導致很多動植物産生異變,有的獲得了超凡能力,有的衍生出誇張的價值,有的變得更兇殘,有的變得更詭異……就連大地本身都被賦予了很多奇異的能力,不變的大概只有人類。
一開始人類負隅頑抗,畢竟不屈和掙紮求生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甚至為此馴服了不少怪物、制作出不少古代兵器與愈發惡劣的生存環境做鬥争。
但人類似乎不是每一次的反抗都能取得成功。
在年複一年的抵抗中,最艱難的時刻人類一度滅種。
為了存活,很多人類決定投降離開這片大陸,往大陸中心唯一一片沒受侵染的陸地遷移。
作為被驅逐者,人類依舊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不僅要與‘守門人’簽訂契約,将人類在這片大陸的印記徹底抹除,随着時間的推移關于這裏的一切也會在後代的記憶裏逐漸淡去乃至徹底忘記。另外也不能帶走這片大陸上的任何東西,偷盜者會受到詛咒,并且詛咒會蔓延,直至唯一的淨土也淪為黑暗大陸的一部分。
人類接受了這份不平等條約,從此徹底消失在這片大陸上。
除了窟盧塔族人。
窟盧塔族人是當時唯一也受到那種奇怪氣息侵染異變的人類,但他們有理智與人性,除了眼睛外與常人無異,曾為人類面對不可說之物的抵抗貢獻過很大成就。
他們既屬于黑暗生物也屬于人類,反之也成立。
這兩邊占、兩不占的立場就讓他們這個種族處于很尴尬的位置,作為人類方,他們也是失敗者,而作為怪物方,他們依舊有活在這片大陸的權利。
而那時他們族內産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認為自己是完全的人類,不應該留在這裏,留下來的後果只會是被那些依舊會依照本性不停厮殺的黑暗生物滅族。認為曾經人類數量數以億計,想出的辦法不計其數也依舊沒能征服這片大陸、哪怕是給自己留一片立足之地,他們這一支小小的族群又能拿什麽反抗?
另一部分人并不那麽覺得,他們認為自己雖然也是人類,但畢竟他們并不是真正的人類,在危險時期,人類或許依仗他們,視他們為最親密的夥伴,若是失去了共同的敵人,那他們這些異類就會被視為敵人,離開這片大陸的‘庇佑’,他們種族不一定能延續下去。
産生分歧的後果就是他們族群分成了兩支,一支依舊留了下來,選擇邊鬥争邊和其他生物‘和平共處’,将他們種族延續。一支舍棄了黑暗大陸賦予的姓名和能力,與人類一起離開了。
“黑暗大陸賦予……的姓名?”
聽亞蘭說着神乎其神的屬于這片大陸的人類歷史,我聽得啧啧稱奇,感覺很誇張,但又感覺挺符合地球很多國家給自己國家編神話故事時那種誇張的神奇感,區別就是比較偏克蘇魯。
是真是假不好評價,但不妨礙這段歷史聽起來挺有意思,至少有一部分真實性,畢竟我這一路旅行下來确實發現不少人類遺跡,東的《紀行》也有這部分猜測,覺得人類一開始确實屬于這片大陸。不過後續他沒有繼續研究,而是選擇了記錄生物和尋找死亡方法。
我正聽得入迷,就聽見亞蘭說出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麽叫黑暗大陸賦予的姓名和能力?賦予能力這一點我能理解,就好像個亞蘭說的那個故事裏所有生物都得到異變什麽的,也算是賦予了能力。
但,姓名?
“黑暗大陸是活的?”
我無法掩蓋我的驚訝,好像每一次我接受了一種超出認知範圍的事後總會又有另一種更超出認知範圍的事情。
亞蘭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可以這麽說,但也不确切,那是不可說之物。”
我覺得亞蘭神神叨叨的,便問道:“那你的姓是什麽?”
亞蘭猶豫了,似乎說出口會發生什麽不可挽回之事,但他大概認為我不會受到影響,猶豫片刻後,張口吐出——
“■■■”
我無法描述當我聽到那個姓以及它的讀音後的感覺,那是一種讓靈魂都感到難受的聲音,就好像身體什麽部位在燃燒扭曲,聽到亞蘭驚呼了下後我才發現不知何時我的左手被扭曲到一個誇張的姿勢并且沒有被火燒過卻發黑到整個手臂微縮乾裂。
<絕對治愈>
還好,我的能力對這個有效。
很快我手臂就恢複如初,亞蘭也松了口氣。
而後他坦言,說不可說之物賦予這片大陸各種不同的印記,給他們窟盧塔族的便是姓,這算是被黑暗大陸承認的證明,按理說他展露印記我應該不會有事,畢竟我身上也是黑暗生物的氣息,只有不屬于這個地方的人類才會被詛咒。不過最令他意外的是,我沒被詛咒成功,用簡單治愈就修複好了。
對此我沒在意,什麽大風大浪都經過了,哪怕下一秒告訴我這個世界存在從地底爬出的魔鬼我也不會驚訝。
所以我們沒就這個話題過多展開,而是讓亞蘭繼續說他的故事。
第二個故事和第一個故事算有連續性,并且是完全關于他們這留下的窟盧塔族自己的事情。
就和離開的那一支說的那樣,他們留下的這些人并不好過。
他們只有一方守護家園相對安全的領地,是在一片巨湖中間的小島上,湖裏生活着一條巨大的銜尾蛇,它咬着自己的尾巴周而複始繞着島轉,只允許他們族的人出入,算是他們的守護神,是以他們民族服飾上便有代表着銜尾蛇形成的莫比烏斯環标記,予以最高的敬畏。
然而領地雖然難以入侵,但不大,如果想要将種族延續下去,并祭祀他們的守護神,他們必須出島狩獵,帶回能種植的種子、可食用食物并盡可能擴大他們活動的安全地盤。
他們就靠着這樣的方式,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延續下去,族群人數維持在兩千多人。
但這一切在某一天突然變了。
始于育人獸帕普。
當然了,育人獸帕普這個名字是東取的,對于亞蘭他們來說有另一種稱呼,也是一個發音很奇怪的名字,我通過他的描述,才将他所說的東西和東記錄的育人獸帕普聯系起來。
育人獸說是‘育人’,其實能操控的不僅是人,包括一切生物。
它們本身攻擊性較其他災害來說不是太高,可怕就可怕在當你察覺到這種生物出現在你面前時,就說明你已經被它包圍了。你周圍一切活物都已經成了它的一部分,甚至包括你。
東當時也差點中招,不過有點地獄笑話,哪怕是育人獸也控制不了已經被佐巴艾病控制的他,所以他沒受影響,反而還能近距離觀察這種生物,他把這當成笑話講給我聽。
帕普是一種通體黢黑的生物,頭部長得像新生兒的臉,就連四肢……不,這種生物好像是八肢,八肢都是嬰兒般的手臂,爬行着行動。
它們生存的方式和嬰兒也很像,它們其實能力不錯,完全可以靠自己獵食,但它們的獵食方式是控制住一種生物,讓其吞下它們從嘴巴裏分泌出來的黑黑的液體。
這種液體有兩種能力,一種能讓人陷入一種腦內欲望非常可求的幻境中,那種幻境可以讓生物陷入快樂和虛假的幸福中,攝入的越多,陷入幻境的程度也愈深。東喝過,按照他的表述,他喝完後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類社會,感覺還不賴,但育人獸發現不能控制他就沒給他喝過了。
另一種能力便是育人獸主要想達成的——控制其他生物當自己捕食的工具。并且就和有讓生物上瘾的成分一樣,在不斷喂食這種液體中,如果該生物最後徹底厭棄了對其他食物的渴求,只要帕普提供的黑色液體,那麽此後就徹底淪為育人獸的工具,直至在‘快樂’中被徹底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這些我知道,在這裏生活了上千年的窟盧塔族應該比我知道的只多不少,按理說他們對此應該會有防範,要不然也不可能直到現在才出事情。
我問出了心裏的問題。
對此,亞蘭露出了一個極其痛苦的表情,原本正常的眼睛也閃爍出火紅的光,聲音有些顫抖地吐出幾個字:“因為人類。”
因為人類,遠在另一個世界的人類。
通過亞蘭的一些描述,再加上東和我說過的一些事情,我拼拼湊湊出一個可能的真相。
按照兩個世界的約定,人類應該永遠不能踏足并不知道這片大陸的存在。
但奈何人類是一種充滿無止盡欲望的生物,他們的欲望讓他們在有了立足之地後迅速發展,讓他們快速經歷各種時代直至近代文明。他們的欲望讓他們有往遠方征戰的念頭,哪怕契約的作用下讓延續下來的後代徹底忘了關于黑暗大陸和曾經的人類歷史,獨屬于人類那一份特別的欲望讓他們渴望知道無法靠近的海域的另一邊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為此,他們花了數千年的時間尋找方法。
而在百年前,一個人帶着這樣的目的率先踏足了這片大陸,這片曾經也屬于他們的大陸。
顯而易見,這個人是東·富力士。
可能在此之前也有人踏足,但沒有人安全返回過,而東不僅成功回去了,還發行了在黑暗大陸的經歷的《新大陸紀行》。
最初無人在意,但只要有一個人因為好奇而嘗試并也成功帶回相關消息,那麽對人類世界自然會有巨大的沖擊,從那以後,無數人都奔赴這片大陸,可能想要征服,也可能是想在高風險下獲得高利益。似乎所謂的契約印記也完全壓不下人類對世界渴求的欲望,人類又以另一個方式重新挑戰這片大陸。
就算黑暗大陸為了警告威懾人類,另其帶回黑暗大陸的東西、傳播災難,但這依舊沒能止住人類對其探索的渴求。
人類對于這片大陸來說,可能是極其弱小的蝼蟻,但關于智慧,或許他們不是獨一份但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們總有各種辦法在這裏留下印記。
同樣的,與人類結合形成的怪物,也會比一般怪物的威力強大數百倍,如我最初碰到的那只不完全蟻王,如果不是早産、對念能力一知半解,以及碰上了拼命求生的我,它絕對能成為嵌合蟻中非常強大的存在,破壞力驚人。
又比如我後來碰到的魔鬼藤寄生異種,寄生在人類身上的魔鬼藤不僅實力大大增強,思維能力也非常強大,如果不是小白的‘橫插一腳’,我就是它全新的載體,成為這個世界另一種可怕的存在。
還比如……
東。
這是最有力的證明,佐巴艾病折磨着他,但反過來确實給予了他極其恐怖的能力,讓他能恣意在這片大陸上行走。
人類的介入,也讓這片大陸産生了微妙的變化。
其中受影響最大的便是他們窟盧塔族。
亞蘭和我說,大概幾個月前,他們撿到了兩個人類。
那兩個人類在快死亡的邊緣,看穿着打扮應該是外來者。
他們本不欲救,畢竟嚴格意義上他們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之前他們外出狩獵時也不是沒遇到過,有時候就當做沒看見,必要時刻如果起沖突,他們也會痛下殺手。
但,人啊……
有私心,有惡念,但也有抹不去的良知。
見那兩個人求救,他們族人便沒狠心不管,将他們救了回去。
一開始他們自然很警惕,雖然救治但也讓人時刻監控戒備着,甚至也準備等他們傷養好将人送走前,讓族裏擁有消除記憶能力的人篡改他們的記憶。
但就好像外面的人好奇他們這邊的世界,與人類世界隔絕數千年的他們也很好奇另一個世界的人,尤其是他們另一支離開的族人。
外來者和他們說了很多關于人類世界的事情,比如科技發展,比如國家建立,比如一些奇聞異事,就是可惜關于另一支窟盧塔族人的消息他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一族擁有被譽為‘世界七大美麗顏色之一’的火紅眼。
人類所聚集之地必會有交際,溝通與交往是人類的本能,外來者的熱情讓他們漸漸卸下防備,兩邊人相談盛歡。
但如同命運上的詛咒般,他們為此付出了代價。
“……那兩個人類……從一開始就是育人獸的獵食工具。”
亞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厲害。
控制了人類的育人獸的能力也如同其他和人類扯上關系的異種,成了嚴重的災害級別生物。
育人獸作用下的人類成了一種很奇怪的存在,一方面和常人無異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麽,所表現出來的任何行為都沒任何問題,另一方面他們又不是他們,只是育人獸發展新工具或是狩獵獵物的工具,俨然是天生的欺詐師。
等族老們反應過來時,他們村子裏沒成為育人獸的覓食工具的人可能只剩下四五個,就連族老自己,好像也無意識成為了育人獸的工具。
為數不多沒被控制的幾個族人逃出來了,其中也只有一個是部落戰士,當那位戰士意外身亡後,他們逃出來的這些人也差不多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亞蘭可能是最後一個沒受控制且活下來的人。
那天他想殺我,一來是發現我是‘人類’,對因救助兩個人類而近乎滅族引起的恨意在那一刻控制不住,他想殺我,另一方面就是看出我的強大,是帶着同歸于盡的心态襲擊我的。
但感覺到真正的死亡時,他又後悔了,他想活下來,想找到解救族人的辦法。
然而他太弱小了,還未經受過訓練的他連村子裏的後勤者都不如,他頂多只能靠着保護住眼睛,用不想死和想救族人的決心将紅眼睛激活到極致,用一次次治愈來保全自己。
直到他遇到二次放跑他的我。
那時他的想法很簡單。
他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能輕易殺死他,我也一樣,如果我想讓他死,他活不下來。所以與其繼續陷入被各種殺害的境地,不如跟着我,如果我想讓他死,他可以死得痛快,如果我不傷害他,我就是他最大的生存保障。
顯然,他真的很聰明,僅僅八九歲就能想到這樣的自保方法。
他為了讨我歡心,不被我抛棄,才想盡一切辦法讨好我。
但……
“您是位好人。”
得到這樣的評價,我感覺渾身不自在,就讓我有一種尴尬羞恥想逃的複雜情緒,我覺得我和這兩個字完全挂不上鈎。
但他好像是真心這麽覺得的。
他說我待他的細節裏體現了這點,明明他對我所有圖,我依舊很好的保護他,我可以多次丢下他這個累贅我卻沒有,甚至還是我主動過回去找的他。
不過他在族人一事上有陰影,抗拒讓我知道他族人的情況,他害怕他的一絲錯誤念頭讓他的族人徹底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的族人目前只是被控制了,還沒徹底淪為育人獸的工具,他害怕自己為族人招致一個更可怕的怪物。
直到——
我讓那朵枯花變回原來充滿生機的藍花。
“您讓這朵花有了生命。”
“想教我的第一個能力是治愈他人。”
“您是個溫柔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1、關于不可說之物以及聽到那聲音會被詛咒的靈感來源旋律聽了[黑暗奏鳴曲]和他的夥伴一人死一人模樣大改。
2、舍棄姓名這點是關于原著裏窟盧塔族一族都沒有姓,不知在哪看到過有人談論過這個,然後我進行了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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