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亞蘭。
這是他的名字。
老實說在得知他有名字的時候我有點小失望,因為我原本想着如果他沒有名字的話就給他一個我精心準備的名字,叫小黑。
顯然,‘小黑’這個名字我是永遠送不出去了,可惜。
對,我們成功溝通上了,僅用不到一周的時間。
這一半歸功于我的<語言天賦>另一半歸功他的天才。
暫且不論東教我的人類語言是不是盜版的,在跟着他學習語言時<溝通>直接進階到上位技能<語言天賦>,這個技能讓我對很多動物的聲音含義和行為意義的理解變得很容易,只要多觀察便可。
所以不需要花太久時間,我就能理解他所說的語言的絕大部分意思。
亞蘭沒有這個技能,但不妨礙他憑借人類的超高智商與真·語言天賦,沒花費太多力氣就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
于是,這看起來會成為最大障礙的‘溝通困難’在我們這裏失效了。
能用語言溝通後,情緒反應最大的莫過是亞蘭。
我猜大概是在他的認知裏,我是一種他沒見過的災厄級別的怪物。怪物帶來的向來是毀滅,而不是‘文明’,他不敢相信我這樣怪物居然會一套完整的人類語言。
而我也意識到,我說的不是‘假語言’,十有八九是兩個地方語言不通,東教我的是人類世界的通用語,而亞蘭說的是他們民族的語言。
亞蘭告訴我,他是窟盧塔族的人,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這個民族可能是這片大陸上最接近人類的生物。
這句話就很有意思了,我用我機智的大腦很快就抓到了關鍵。
從這句話可以看出,他們顯然知道除自己以外的人類社會的存在。
而關于‘最接近人類的生物’的這說辭又傳遞出另一種信息——他們并非真正的人類。
關于這點,可以有兩種解釋。
第一種。
他們就是一些披着人類外皮的黑暗生物。就和東曾經和我說在人類世界有一種擅長變成人類的魔獸,兇貍狐,它們時常會變成人類的樣子混跡在人類社會中。
他們這窟盧塔族的人可能也差不多是這種類型的類人魔獸。
另一種則是類似‘亞人’的存在。
那句話裏的‘人類’指東所在的那個世界的人類,所以‘最接近人類的生物’的意思是,他們和‘人類’的關系就和一些西幻設定裏一些超凡職業者諸如魔法師、女巫等和普通人,奇幻設定裏‘亞人’與‘人’等等關系很像。是人,但并不算普通人。
念能力者不算在這個範疇,念能力者是将自身的‘氣’熟練運用、成為比普通人更強大存在的人類。
簡單來說就是,念能力者所擁有的‘氣’是人人都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亞人’則是某種異于常人的東西只有個別人獨有,且天生就有。
比如……
這奇怪的紅眼睛。
在相處中,我也漸漸意識到亞蘭那堪比高級治愈術的傷口恢複能力,起作用的不是其他而是那雙紅眼睛。只要那雙眼睛變紅,就能産生很多效果,不僅限于治愈,還有身體力量、速度上的增幅。
往誇張一點說,那眼睛才是本體,軀體是載體。只要‘本體’沒受到傷害,載體就有無限次被修複的可能,這也是當初亞蘭在遇襲時接竭盡護住的不是心髒,而是眼睛。
照這樣看,他們更像是披着人皮的非人生物,但我依舊偏向他們是人類,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文字和語言,這是‘人’的标志。
我原本還想詢問更多關于他們這個什麽窟盧塔族的事情的,想知道他們生活在哪裏才讓我還有東都找不到,也想知道為什麽他的族人會允許他一個小孩出來各種尋死。
但他不願意透露,被問時只是緊緊抿着嘴巴一言不發。
我也不是那種好奇心很強的……诶?原來我好奇心不強嗎?
總之,他不願說我也沒問,只當自己多了個只需要我分出食物的邊角料就能養活的小挂件。
這個小挂件和小白還有東完全不同。
前者需要我照顧,後者則喜歡拿我當玩具,而亞蘭不一樣,我莫名感覺他拿我當主人……咳咳,這個比喻好怪,但我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他是比東正常數百倍的人類,他不會像東那樣去尋找樂子、去兇險的怪物面前作死、成天異想天開地做各種難以理解的事情。也不像對外界充滿好奇如新生兒般的小白,需要我時刻解釋些什麽、教導些什麽。
亞蘭做的事情就是在我獵殺完今日份的食物,主動過來處理瑣事。
我不是每頓都要吃成噸成噸的食物,從我從<暴食家>進階到<災厄者>之後,其實我對食物的需求就沒那麽大了,只不過是有暴食的欲望讓我嘴巴饞,見到什麽都想啃兩口。
所以在我沒突發奇想去吃新奇的食物或者去暴飲暴食時,飯量也就正常人的十幾倍左右,這個時候他會拿着他那把刀主動幫我切割那些動物屍體的肉塊,生火将其烤熟給我吃,也會去森林裏采摘一些可食用果子給我吃。
盡管我覺得這沒必要,我早就習慣生啃一切,仗着沒有味覺嘗不出食物的味道,我也不怕吃到什麽難吃的東西。
不過見他一直堅持,我也就沒說什麽。
他脖子上挂着一個很古老的計算時間用的表盤,一天的作息嚴格按照時間段執行,晚上睡覺白天行動,三餐固定時間點吃,也是有了他後,我才開始對時間有概念。
此外,他還會定期燒水供我洗澡,每天早上找來清潔用品讓我洗洗刷刷。晚上要休息時也主動幫我鋪好乾草或是其他什麽充當床的東西然後自己縮在角落裏睡覺。
在漫無目的地前行路上,他就像個小書童一樣默不作聲地照顧着我的一切。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自在,我已經習慣醒了吃吃了睡,偶爾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殺其他生物的原始生活。
亞蘭做的一切事情盡管在各個方面都很照顧我,但讓我感覺處處受限制。
因為他的行為,就好像是讓一只動物按照人類的生活方式生活。
一開始我有些抗拒,抗拒的方式就是在他面前暴露各種獸性,比如将食物啃的亂七八糟像兇殺碎屍案現場,比如不配合他的清潔工作,每天身上沾着其他動物血肉污漬往地上一躺就睡覺,也不搭理他做的床。
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明明當初怕我怕得要死,在我表現出抗拒而隐隐散發出威懾氣息時,他居然只是默默地在我躺在地上裝屍體的時候打來水主動幫我清潔。
當身體表面上那種隐隐讓我不适的污漬和其他一些什麽髒東西随着他擦拭的離開我的身體,一種非常奇怪而又說不上來的複雜感覺湧上心頭,像是一種我早就失去的某樣東西企圖重新回到我的身體裏,但由于受阻在我身體表面不斷拉扯。
那種感覺讓我很煩躁,煩躁到想要不直接把這兩腳動物殺了丢掉算了,但當對方在做完那一切後抱着乾草和自己的東西緊挨着我閉眼睡覺、屬于人類獨有的溫熱體溫順着接觸的地方傳到我身上時,不知為何,我沒下得去手,這很不像現在随心所欲的我。
那個晚上我沒睡着,睜眼到了天亮,花了一個晚上我也沒想明白那是什麽。
于是我決定殺了他,結束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思考那些奇怪的感覺讓我痛苦,什麽都不想過回睡了吃吃了睡的日子才是我的生活生活。
但這一切在對方早上醒來鼓足勇氣的一句‘早上好’中如被打碎的玻璃渣碎了一地。
那種在我大腦裏不停拉扯讓我痛苦的感覺突然有了答案,一如曾經東每天都要和我說一句早上好般。
——我把我自己當成了怪物,他們卻視我為人。
我突然想起來,好像最初的自己生活方式也和人類一樣,會每天洗漱、會精心準備睡覺的床、按照正常的作息休息,哪怕在不停逃亡和掙紮着生活的時候,也會弄一些人類娛樂活動取悅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寫作‘随心所欲的生活’,讀作‘無自主意識的牲畜活動’。
意識到這一點,我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情緒,具體是什麽,我依舊不懂,但我沒再想着要殺他了,而是默許他的行為,裝模裝樣模仿着那種人類行為。
不過我也有點好奇,他為什麽會視我為人類,畢竟我這個<災厄者>的外形,除了四肢像人類,其他沒有一點和人類有關,連半獸人都算不上。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在聽到我這個問題時,他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是聽到了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一樣。
他回答我的聲音裏帶着疑惑:“可……您就是人類啊。”
“什麽?”我不解。
他盯着我看,似乎是想将自己看到的‘我’一一描述給我聽,盡管說出來的形象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在他的描述裏,我是銀發、綠眼睛、皮膚白皙、身材瘦弱、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
我覺得他好會幻想,畢竟除了身高對上外,其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甚至在想,會不會是他們種族的眼睛過于特別,能看到靈魂的樣子。
關于這點,我後來才知道是我想多了,他們的眼睛也沒神奇到這個地步,他會有這種錯誤的認知完全是因為另一樣東西。
當然了,那個時候我并不知道,只當亞蘭的眼睛特殊,他看到的是未來我可能變成的人類樣子。
為此,我還讓他給我畫出來。
他畫畫的技術很好,很快就畫出了‘我’的樣子。
确實完完全全的人類模樣,看起來……也很好吃。
我心情愉悅了幾分,不知是因為看見了好吃的東西,還是說看見了自己可能的人類樣子。
我決定回報點他什麽。
于是我開始教他念能力的使用。
讓我驚訝的是,他知道這種能力,因為他們族的大人都會這個,不過不是叫‘念能力’,而是一種我翻譯不來的名稱,直譯一下大概是關于‘眼睛的開發’。
一如他們以這雙眼睛和普通人類劃出分界,他們也是用這雙眼睛戰鬥的。
他們族人能在這片大陸生活上千年,實力自然不會弱到哪裏去,按照他們族內歷史上最優秀的窟盧塔戰士的實力來衡量,不比東弱到哪裏去,東的強大是他活了數百年,早就将念能力開發到極致。而最優秀的窟盧塔戰士則是完全靠天賦和眼睛的作用成為該民族得以延續的頂梁柱。
他們民族的小孩到十歲,也就是到一個能控制自己情緒和擁有足夠堅韌的身體的年齡,就會由長輩教授,正式學習,到十五歲時确定是成為外出作戰的戰士,還是做留在部落裏的後勤。
而亞蘭的年齡,顯然是什麽都還沒學就……被趕出來當戰士了?
以人類對幼崽的呵護,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們想滅族。
所以,大概率是遭遇了什麽。
但他沒說,我也就沒問。
因為不懂他們是怎麽用念開發眼睛的,我也就沒亂教,只将東交給我的那些最基礎的東西教他。
不得不說,他們确實有在這片大陸活下來的實力,因為那紅眼睛的加持,他們可以百分百開發六大系。
東和我說過,普通人類是很難完全開發六大系,也就是說成長上不僅有上限還有局限。
他可以是特殊在他活得長,我可以是特殊在念能力的特別和不可複制性,而他們窟盧塔族,大概率就是民族天賦。
亞蘭的學習能力很驚人,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念的運用,并無師自通開發眼睛的用法。
我教他的第一個能力是‘治愈’。
不是天生那種自我治愈,而是給其他生物注入生命力。
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麽要教這種雞肋的能力給他,畢竟這種治愈其他人的能力在戰場上毫無作用,但我總覺得,如果要學習,人類第一個應該學會的能力就是這種。
我為了演示,将他手裏握着的一顆枯花重新變回成充滿生命力的藍色小花。
我演示完後他沒有任何動靜,只是盯着那朵藍花看了很久,久到我都要以為他是嫌棄我教他這種雞肋能力時——
啪嗒。
眼淚順着那如火般燃燒的眼睛裏流出,滴到那朵藍花上。
?
已經嫌棄到這個地步了嗎?
我剛想給自己找補說教他一個大的,就聽到他用發顫的聲音,帶着幾乎是祈求的語氣,開口:
“您……可以救救我的族人嗎?”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
也終于知道為什麽他會一個人在外面游蕩。
他和我說,他的所有族人都成了帕普的玩具。
東的《紀行》上提到過這種生物。
A級災害,育人獸帕普。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是黑暗大陸篇最後一個會細說的災害級別的生物了,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故事,可能會有點小小意外,反正不會虐就對的(摸下巴)之前很多讀者反應說希望兩部分內容分分開,因為只想看一部分內容,所以這次也選擇不轉場式敘述,不過篇幅不會太長,主要部分可能得兩條線合并後說。
以及火紅眼能治愈的這個設定也不算是絕對私設。
原著裏火紅眼的作用類似增幅,比如力氣可以變得很大,而小酷學會念能力後,火紅眼的增幅就到了一個誇張的地步,既可以百分百開發其他幾個念系的能力,又擁有一定的治愈能力。
再加上原著的一些伏筆和大佬們的猜測,覺得窟盧塔族的人很大概率是黑暗大陸的原住民,所以我就想如果是火紅眼本身的能力+念能力+黑暗大陸的加持呢?能在黑暗大陸上存活的生物都不會是真的弱雞。我的私設基本上都盡量遵照原著改動,然後進行一些大膽猜測,關于更多細節解釋之後文裏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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