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命令？]

當我聽到這個詞後有些恍惚，它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顯然，擁有一定智慧的它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它緊緊貼着我，帶着親昵和撒嬌，少見地說了句完整的話。

[命令我吧……這樣我就不會向……家人……索要東西了。]

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如果我把心裏的‘願望’以‘命令’代替‘請求’的方式說出來，它就無條件滿足我的要求？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命令你，你可以為我做任何事情？不需要我向你支付報酬？]

[嗯。]

聽到這個明确的答案，我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任何東西都是等價交換的，哪怕不等價，也需要一定付出才能有收獲。

關于這點，哪怕我來到這種離奇的異世界是堅信着。

就比如我想變回人，這不是我說我想，就立馬能讓我從一種生物跨越到另一種生物。必須接受‘逆天改命’要經歷的劫難——以怪物之軀掙紮到最後。

又或者說我想變強，那光想沒用，必須要有一個自己努力的過程，畢竟不是自己的，終不會屬于自己，只有靠自己努力得來的，才能穩穩抓住。沒看到所謂的系統也不是上來就給我一個逆天到神擋殺神的能力麽？

退一萬步說，我那些技能的升級，像什麽疼痛抗性、腐蝕抗性、毒抗性、火抗性等等等等，也都是我一點點扛下來才擁有的能力，是付出了一定的代價才有的收獲，而不是我随便想想就會有人拱手送到我面前。

‘給與得’是守恒的，這是萬物運行的法則，所以怎麽可能存在一種可以不斷索取但不需要付出的情況呢？

但我此刻能清楚知道，小白沒有撒謊，只要我點頭，與它成立這條‘命令與索取’而不是‘請求與償還’的許願機制，我就能獲得一個無副作用的許願機，至少副作用出現在我身上的概率很低。

這也就讓我誕生了第二個不受控制的貪念。

——我想點頭。

如果它這個許願機制真的無敵的話，我甚至可以向它許願讓我變成人、許願讓我變得最強、讓我在這片大陸上不必活得那麽艱難。

我完全可以靠着它徹底在這裏站穩腳跟，只要命令它殺死所有會威脅我的生物就行。

只要我想……我完全……

那一刻，某種欲望攀升到了頂端，我滿腦子都被這種‘不需要任何付出的收獲’惡念充斥。

只要我想，我就能得到，只要我想，我就能擁有……只要我想……只要我想……

[ai？]

就在我覺得自己被一些漆黑的欲望觸手束縛、拖拽着往如墨般的欲望之海深處而去，就快完全沉溺在那種極度膨脹的欲望之中時，小白那天真單純的聲音在我意識海裏響起，我突然如夢初醒，反應過來自己差點發生了什麽，掙紮着從欲望之海裏爬了出來，像被剛打撈起的溺水者一樣瘋狂深呼吸讓身體重新運作起來。

胸悶感和窒息感慢慢消失，那漆黑的欲望觸手也如潮水般褪去，發熱發脹的大腦得以冷靜。

【熟練度達到一定程度 <冷靜LV7>升級到<冷靜LV8>】

我好像……差點又要被欲望，又或者說是埃影響下的欲望所控制，盡管這不是它的本意。

我不敢想象，如果這條許願機制真的成立的話，小白會變成一個什麽存在，尤其是被那種欲望本身很強烈且有一定思維和文明高度的種群得到，會被如何利用……

不過我想如果把‘請求與償還’改到‘命令與索取’後，小白的能力應該不會太過逆天，至少效果或者上限會大大減半。

畢竟不可能存在一種無限索取并全都滿足而不會出現問題事物。

如果存在，那麽這個世界的文明早在它出現的那一刻就會崩塌、秩序重建。

也就是說，這種機制運行到最後的結果可能就是，等索取的代價超過一定上限後，會讓實施者（小白）付出代價，比如消亡。或者是由所有許願者承擔願望異變的後果，如許願得到錢了的最後被金錢欲望反噬，比如許下變回人的……最後異變成一個畸形的人類異種。

我有預感，如果我真向小白許願變成人但不支付‘報酬’，它或許能實現這個願望，但我可能會成為真正的怪物，哪怕我确實有‘人’的外表。畢竟沒有‘付出’的‘收獲’絕對沒那麽正常，肯定會在未來某天需要我本人或者小白承擔這個代價。

而如果我選擇支付報酬來換取這個願望……能滿足這個願望的等價報酬，我想……估計也就只有我身體裏這縷人類靈魂了，這樣情況又回到了前面那點，我還是會變成怪物……

[ai……ai？]

見我許久不理它，小白在我手邊跳了幾下吸引我的注意。

看見小白這個樣子，我突然覺得剛剛滿腦子被那些惡欲占據的自己有些好笑。

它視我為‘家人（重要之人）’，我卻想着怎麽利用它，想着利用可能會導致的危害性以及命令的可行性……

但覺得好笑是有的，羞愧感是沒有的。我不覺得為了活着不擇手段的行為值得羞愧或愧疚，否則的話，我每天要對不知道多少被我吃下的生靈忏悔了……

可見真的是怪物當太久了，正面的人性越來越少，更多的只有野獸的私欲。

想到這裏，我摸摸它的腦袋。

算了。

[不用，維持原來就好。]

趁着還有點人性之前還是多當當正面角色吧，唉，我這罪惡深重的女人。

更別說‘命令與索取’這種超違規的機制本就不該存在，那只會無限激發人的欲望，然後讓所有人都沉溺于此，成為埃的玩物。這樣不如還是保留原先的運行機制‘請求與償還’，想要‘得到’那就必須做好‘失去’的準備。

[可我不想……]

小白的眼睛依舊下垂着，看起來很傷心。

[我不想失去你。]

它大概是擔心萬一之後還會有今天這種情況，它還是會拿走我身體的某個部分，甚至嚴重到致死。

[ai……為什麽不命令我？]

對它來說，好像還是這個最容易做到，也不用擔心害我。

但……我會利用你啊，一旦我發現我可以通過這個達成我想要的目的，哪怕代價是把你犧牲掉，我可能也會做……畢竟，嗯，現在的我道德底線就已經越來越低了，以後只會更加。

但這些我不好和它解釋，解釋起來很費勁。

想了想，只好道：

[小白，你可以學會自己辨別可不可以給予一個人‘命令’的權利。]

[辨別？]

[對。你不是可以看到每個人……不對，是每個生物內心的欲望嗎？那你就判斷，看看那種欲望究竟是是視你為許願工具、怪物，只是想肆無忌憚利用你達成某種目的，還是說沒有惡意、在你看來值得你賦予‘命令’你的權利？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別看小白懵懵懂懂的，我也差不多，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唉，果然是太久不當人了，基本的人類思維意識都不咋有了，惆悵。

不過這樣把決定權交給小白自己，某種意義上也能壓制我的惡欲，至少能控制住我把埃當成許願工具的貪念，又或者說避免沉溺欲望，最後淪為埃的玩物。畢竟面對埃這種瓦斯欲望體，自然是越保持清醒越好，否者指不定就要被掏心窩子，真掏的那種。

[總之就是，你依舊可以保持這種強求機制，無論是誰向你‘請求’你都可以向其進行‘索取’。]

畢竟大家同為黑暗大陸的生物嘛，真善美在這裏可活不了，比起給自身限制過多從而讓其他生物掌握自己的弱點，不如一視同仁，誰來就殺誰，錯殺就當自己倒黴，反正大家都是為了生存嘛，嗯嗯。

[而如果我，或者說未來的其他什麽生物，對你平等相待、對你是善意的、視你為重要之人……嗯，就是你理解的那個‘家人’意思，你可以選擇賦予‘命令’的權利。]

[……家人？]

[嗯，‘家人’。]

……

……

“……什麽？”

睡夢之中的奇犽突然猛地睜開眼睛，仿佛聽見了什麽人在呼喚他，仿佛有人在什麽地方等他。

但睜眼後，目及之處依舊是禁閉室裏才有的昏暗光線，這讓方才莫名聽到的‘家人’、‘哥哥’、‘奇犽’等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似乎只是他的幻聽。

現實是他的二哥正呼哧呼哧地和形狀怪異的毒果子做鬥争，想在不傷害到自身的情況下幫他訓練抗毒性。

想到方才睡夢中有熟悉的聲音在喊自己的名字，以防是自己聽錯了，奇犽姑且問了自家二哥一句：“……糜稽，剛剛是你在叫我嗎？”

“啊？”

小心翼翼拿着毒果子深怕自己被毒去的糜稽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差點手一抖讓毒果子腐蝕到自己，等反應過來，怒氣沖沖地瞪了奇犽一眼，“不然呢！這裏還有其他人嗎？哪有人在受刑受到一半又睡過去的！”

他在這裏小心翼翼給奇犽弄訓練抗毒的果子，奇犽倒好！又睡過去了！好不容易醒來還冷不丁問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吓他。

也不想想他的身體素質可沒有他和大哥那樣變态好嗎？萬一受傷了怎麽辦？他還想盡快瘦下來好早點去……

果然訓練抗毒性這種事情還是得找大哥來做……

話說大哥工作彙報好了沒？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拿尼加所理解的家人其實是重要之人的意思，和親情關系不大。

--

關于和小白/拿尼加之間的‘鬥争’是軟性鬥争，上一章評論區‘雲狼青’總結得很好！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