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小醜魔術師西索這段時間的日常很有規律。

早上起床的固定程序是洗個澡，然後按照當日的心情選擇是化小醜妝穿小醜服，還是不化妝穿日常服。介于前段時間酷似自己的傀偶人被化了真‘小醜’妝，最近穿常服的次數比較多。

洗完澡換好衣服後，他會固定去尤尼亞莉房間門口晃一圈，倒也不是真變态到一大早上就開始窺探的日常，而是來截胡的。

叮——

屬于202層的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位手捧一束紅玫瑰的工作人員，她根據自己的指定工作內容熟門熟路将鮮豔欲滴的紅玫瑰放在202層主房間門前的專屬櫃子上而後安靜離開。

等人走後，西索走過去很自然地就将花束拿了起來，用一張別着紅心撲克牌的邀請函代替了鮮花原來的位置，而後哼着輕快的小曲就把花拿走了。

這花是伊路米送的，西索知道。

因為他看過伊路米之前買來‘學習’的書，上面有一條就是要經常送禮物或者日常關心，讓目标對象習慣自己的存在。

這送花還是他建議的。

變化系的人總能張口就說出一些能騙取他人信服的謊言，并且樂于欺騙。他非常篤定地和伊路米說尤尼亞莉喜歡鮮花，他可以用送花的方式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

至于花送出去後是被更加讨厭了……還是說會被人故意拿走，那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

西索嗅嗅手裏的花，很新鮮，帶着晨間露水的清甜以及玫瑰自帶的花香，很好聞，只可惜……

哐當。

西索毫無心理負擔地将花丢進垃圾桶，完成今日份的‘截胡’。

他也不怕伊路米知道他騙他、又或者說知道他背地裏在做這種事情後生氣，一來他也沒完全撒謊，他看得出尤尼亞莉确實喜歡花，更準确來說是比較喜歡接近自然的一切，在無人的自然環境中她看起來會更放松，他只不過真假參半了而已。二來，他甚至很期待伊路米生氣，最好是願意和他打一架。

所以無論是何種發展，都是他喜聞樂見的結果。

每日的‘丢花服務’只是順帶，畢竟他現在對尤尼亞莉非常着迷，在失去興趣前，他可不想自己随口說的‘送花問候’行為真讓尤尼亞莉那邊改變對伊路米的态度，讓其捷足先登，哪怕這個概率很小。

不過他相信尤尼亞莉對他的行為不會不滿，因為他丢的只是鮮花，留下的邀請函可是今日份晚餐請帖。

一大早乾完缺德事後，他就會帶着愉悅的心情出門随便走走，看看能不能随機發現些新的青澀果實或者可以摘的熟蘋果。

溜達玩後，下午準時在尤尼亞莉他們的私人訓練場報道，玩玩撲克牌，看看自己的美味蘋果們，甚至由于自己的戰欲被過量滿足了，現階段戰意不高的他正常很多，還會時不時為小蘋果們指導一二，心情很是愉悅……就是小傑別總是拿那只‘小醜’傀偶在他面前晃悠他的心情會更好。

所以有點天然黑、故意拎着‘小醜西索’出來走走的小傑的日常呢？

他的日常也很規律。

每天會在自己房間裏練習‘燃’等念能力基礎修行直至睡覺，第二天會在房間裏簡單運動一番，比如倒立俯卧撐、勾在門背上倒立仰卧起坐。

等天完全亮起來後就會去找奇犽，整個上午都會在雲古老師那裏和智喜一起練習基礎的念能力修行，中午時分再和尤尼亞莉一起吃午飯，而後玩一玩游戲聊聊天，從下午開始直到晚上，就一直待在訓練場裏研究該怎麽打敗自己的‘敵人’。

尤尼亞莉為他做的傀偶危險系數比奇犽那只低一些，使用的能力偏向西索慣用的能力，也就是沒辦法一比一複刻，所以是選用了一些比較相似的能力，比如用長長的念線來代替‘伸縮自如的愛’。

這只傀偶人比起‘對手’，更像是‘陪練’，因為這只傀偶并沒有被設定成有戰意的高攻擊型戰鬥機器，不會想将人置于死地，而是會不斷重複同一個攻擊招式，直至小傑能完全破解或者避開後再更換新的招式。

但哪怕如此，他也受了不少傷，最初的那幾天大傷小傷不斷，最嚴重的一次是身體多處骨裂，如果不是有尤尼亞莉的幫助，估計哪怕無性命之憂也得在床上躺個大半年。

不過他對此毫無怨言，甚至越戰越勇，對于認準一件事情就會義無反顧的他而言，這種挫折只會是不斷引誘他前進的動力。

更何況比他慘的大有人在——奇犽。

奇犽一天的日常和小傑差不多，非要說哪裏不同的話大概只有‘對手’不同。

相比小傑的‘陪練’，他的對手殺意非常明顯，從一開始就是殺招不斷，招招都奔着将他殺死而來，就像尤尼亞莉事先就說過的那樣——不會放水。

如果不是多年的殺手經驗，他估計開局就會死。但哪怕有殺手經驗，也讨不了多少好處，因為還沒辦法熟練運用念能力，大多時候他只能狼狽的防守。

這實戰訓練比他想象中艱難得多。他知道自己會面對危險的敵人，就好像他六七歲時就開始接暗殺實力強大的目标，如果沒有絕對碾壓的能力會讓自己陷入非常危險的境地，他以為這場戰鬥也是如此，卻沒想到事實上的實戰比那個還要恐怖。

在實戰中，他感覺自己時刻被一只危險的怪物凝視着，伺機尋找能将他咬死的致命點，但凡他有一瞬疏忽，他身上就會添一道深入血肉的傷。

最嚴重的時候就和尤尼亞莉說的那樣，被削去了手腳，有一招甚至逼近心髒，在那裏留了一條深深的血口子。

打不過、敵不過，不可能戰勝這樣的敵人。

會死，絕對會死。

被恐懼和危險侵占大腦之時，他差點就要因那控制不住的怯意而放棄繼續戰鬥，滿腦子只有‘你不行’、‘你會死’、‘再戰鬥下去也無意義，你不可能進步’等等負面情緒包裹。

但每次看見不厭其煩幫他治療、并且不會因他狼狽的姿态覺得他很懦弱的尤尼亞莉多次精力不濟縮在角落裏睡覺的樣子，他又覺得自己真放棄才是混蛋的行為，只能咬咬牙站起來，繼續投入戰鬥。

就感謝之前在傀偶上畫的那些塗鴉吧，有那些塗鴉的滑稽加成，他勉強能壓制對強大的敵人、以及神似大哥伊路米的外形的恐懼，但更多的幫助就沒有了。畢竟哪怕是馬戲團裏逗人快樂的滑稽小醜，滑稽的樣子一經過驚悚片的加成也會變成恐怖怪誕的存在。

萬幸的是，在他快要對這只傀偶本身産生懼意前，他終于找到了能壓下這種情緒的方法，那就是暫時放棄任何思考。

放棄對戰鬥結果的思考，放棄對自己是生是死的思考，放棄人類思維的作戰方式……當一切都放棄後，關于恐懼的情緒就會被淡化到最低，但與之相對的是行動上愈發肆無忌憚、完全憑本能行動。

這樣的結果就是他受傷的次數和程度比原先翻了翻，甚至好幾次自己血流了大半場都無所察覺，若不是尤尼亞莉中途叫停上來給他治療，或許他就會以那個姿态和傀偶人戰鬥到最後。

當他暫時被人從戰鬥中剝離出來，感受着溫熱的液體從他頭頂流下，順着臉頰滑入他的衣領，讓他身體上附上一層不适的黏着感，他感覺到的不是重傷後的恐懼，而是全身細胞沸騰帶來的興奮。

等再次投入到戰鬥中時，那興奮就會轉變成戰欲，想如同對方對他做的那樣反過來将對方的四肢扯下來。

被戰意挑動下的結果就是使這戰鬥不像是人類的戰鬥，更像是一場野性的搏殺。

就這樣一連二十幾天，他已經克服了對強敵的恐懼，但怎麽也戰勝不了對手。按照尤尼亞莉的意思，如果想自主拔除伊路米的念釘，至少得擁有打敗這只傀偶的能力，可他不管怎麽攻擊，無論是嘗試着運用學來的念能力基礎運用，還是用自己老本行的暗殺方式，都沒辦法打敗傀偶。

以前的他可能會在權衡利弊後放棄，但現在他只想像小傑那樣不管不顧、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想摘下那顆腦袋給這次修行畫上句號。

這是第二十八天，也是他第五十一場戰鬥。

奇犽面無表情地擡手用拇指指肚揩去方才那一回合對方站在他臉上留下的血痕。

他往臺下看了看，西索正饒有興致地圍觀小傑那邊，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眼睛瞥向他的方向，而後對他勾勾唇，似乎是對他這幾天進步的贊賞。

視線往旁邊移，他看到尤尼亞莉正躺在另一邊睡覺，這幾天大概是為了他們，尤尼亞莉睡眠的時間明顯增多了……

咻——！

奇犽歪頭避開了對面揮過來的斬風，斬風破空的聲音擦着他的側耳劃過，耳朵沒有受傷，被削下來的是幾縷碎發。

這技能是當初砍下他手臂的那一招，如今是能避開了，但單單避開還不夠，他要做的是将其擊敗。

思及此，又躲避了對方揮出的幾道斬風，最後一次躲避後奇犽一個跳躍跳到擂臺四端的其中一根木樁上，腳踩在木樁的邊緣上，蓄力，準備接近傀偶人發動近距離攻擊。

具有一定自主意識的傀偶人實戰經驗豐富，料到了他的行動後就用帶有一定追蹤能力的絲線快速包抄奇犽，企圖用無死角進攻的方式擋下他的進攻并且将他的身體刺穿。

這一招便是那次差點刺破奇犽心髒的技能。而對此早有預料的奇犽快速躲避着絲線的攻擊，甚至有意識的改變自己的方向，将那些細線團團纏繞起來，絲線很多，但有‘暗步’能力的奇犽速度本就很快，現在在數次躲避圍攻後，那移動速度更上一層，有好幾瞬都快到只能看見殘影，仿佛是瞬間移動般，而在移動時，雙腳經過的地方有一瞬發亮，就好像是細細的電流快速劃過。

在又一道不算明顯但狹長的電流以一個z字型從半空中由上而下擦過傀偶人面前的地面，躲過了所有絲線攻擊的奇犽瞬移般出現在傀偶人面前，右手高高擡起，手掌青筋暴起指甲尖而長，像是在蓄力給予傀偶人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還處于攻擊狀态下的傀偶人突然收起自己全部攻擊手段……是放棄抵抗了麽？

不，被注入大量戰意的傀偶人是不會有投降行為。

只見那雙從瞳孔到虹膜都是銀白色的眼睛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對上那雙熟悉的血色豎瞳，奇犽突然意識到之前自己一直疑惑的一點，那就是尤尼亞莉說她設置了有十種技能，但之前的數場戰鬥裏他确定傀偶只用了九種技能。

原本他還以為是尤尼亞莉說錯了，現在看來……這是她為他設置的最後一道關卡。

感受到那股就算閉上眼睛也完全避不開的精神攻擊，當大量絕望而恐懼的負面情緒撲面而來，他意識到這次的精神攻擊和之前訓練時的是不一樣的，是沒有被消除過惡意的、它最原始的能力。

當奇犽跌落在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周圍的場景不再是明亮的訓練室大廳，而是沒有邊界的黑暗空間。

他想他是再次被臆想帶進了虛幻之中。

在這裏，他會一遍遍經歷令自己恐懼的事，而他最懼怕的人或是當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