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第 45 章 回家【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5章 第 45 章 回家【修】
狂風還在繼續。
長發被風卷起迷糊了視線。
衆人還未看清林玄的表情, 便見她左手似在掐決,突覺自己猛然踏入了虛空,在無邊夜色中翺翔, 未等眼前清明,失重感再次襲來,只是這一次與最開始的方向相反, 好似頭朝下在天穹中穿梭。
看不見對方,同樣無法感知到任何人。
甚至連腦海中的想法也仿佛被凍結。
最重要也最詭異的是,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前一秒衆人還沉浸在出現意外的突發事件中, 眼下卻毫無預兆地被襲擊, 被不知名的存在玩弄于股掌之中, 甚至不知是誰在出手。
文書憐下意識想要扶住身後的檀木椅,然而撲了一個空,他懸浮于半空,烏黑的長發纏繞臉龐, 頭暈目眩。
他的心髒瘋狂地跳動着,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似乎正在逐漸抽離身體。
那是什麽?
就在即将承受不住這種虛無感的最後一刻, 四周重新變得紛雜了起來。
衆人站了起來,眼見的景象從未變過似的, 剛剛經歷的一切宛若一場集體夢魇。
只覺如夢似幻, 飄飄然不知所在何處。值得慶幸的是,那個将所有人拖進幻覺的人似乎并未有惡念, 在場無一人受傷。
對了...弟子......那群被困于幻境中的弟子怎麽樣了?
衆人四下張望中,卻見玄林宗衆弟子已然離開, 屬于她們的位置只餘一片空地。
一時間,誰也沒了繼續探讨的心思,只擔心剛剛那莫名的“攻擊”再次襲來。
唯餘幾位宗主留了下來, 共同探究剛剛那動靜到底是何緣故。
烈日高懸。
神州大陸終于要步入夏的殿堂。
林玄已将衆弟子帶回,顯然她們雖已經體驗過自己的傳送,眼下卻也一臉懵懂,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然,這一切都是林玄的手筆。
但這并沒有多麽的高級,她只是帶着衆人在玄林宗與昆侖宗之間來回閃回罷了。
落地玄林宗不足毫秒的剎那再次帶衆人傳回昆侖,來回數百次,造成衆人漂浮于宇宙虛空的錯覺。
乍一聽,閃現,這不能說是一項多麽無敵的能力。
但是,她樂意将這項能力發揮到極致,挖掘它的所有用途。
衆弟子迷迷糊糊地跌坐在玄林宗,眼前只見宗主似乎在吩咐上官長老與蕭客什麽事情。直到腦中的嗡鳴完全消失,她們才聽清了,宗主叫那兩人将其餘弟子接回來。
等到上官長老二人動身,衆弟子也徹底回過神。
她們接連站起了身,彼此之間遲疑地小聲交流,思索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們想要詢問林玄,然而她仍舊面無表情,叫人看不出該不該上前去問。
直到竊竊私語中,某種不安逐漸被放大到再也無法被忽視的地步,衆弟子互相對視着,日光刺眼得只能看清同伴模糊的神情,有人低聲開口:“所以,李和華她們......還活着嗎?”
林玄将思緒從腦中小島收回,她早已确認過,弟子的數目一個未少。
衆弟子聽見一聲淺笑。
緊接着,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宗主笑了,不就意味着……李和華她們還活着?!
後知後覺的欣喜猛然漫上每個人的臉龐。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緊接着,歡呼如潮水般席卷四周。
數百張臉上壓抑許久的擔憂化作狂喜,弟子們振臂高呼,有人直接沖向林玄,一把将她抱住。更多弟子湧上來,一圈一圈,将林玄圍在中間。
就連林玄自己也被這種熱絡的氛圍所感染,她情不自禁地彎了萬唇角,擡起頭,目光掃過天空,等待着李和華幾人的歸來。
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又好像度過了好幾個小時。
天邊出現幾點人影。
最先看到她們的人率先歡呼了起來,天氣似乎猛然變得無比的滾燙,烈日那樣熱烈地挂在澄澈的天穹,一股股的熱浪湧向向玄林宗飛來的人。
李和華幾人落地的剎那,衆弟子已圍了過來,她們的目光落在幾人身上,眼中的興奮,甚至可稱作崇拜無論如何也藏不住,叽叽喳喳地問個不停。
“師姐,我們的好師姐~紅壤草呢,你們可有拿到?”
“喂喂,你未免過于冷血了——我來問,和華,你們受傷沒有,傷勢嚴重嗎,要不要去找妙藥長老看看?”
李和華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腦海中除了高馬尾的傷勢情況,什麽也裝不下了,她擺了擺手,表示無話可說。人群中傳來失落的聲音,李和華這才拍了兩下丸子頭的肩膀,“好啦好啦,具體的細節你們問她便是。”
說罷哪裏肯應付衆人,逃也似的推開衆人,穿過人牆,擡腿就要朝妙藥的院子的方向走。上官琻已提前帶高馬尾去了,她便緊随其後。
她一頓,突見林玄便在不遠處無甚表情地看着自己。
雖然看不出什麽表情,李和華卻奇異地感覺到了一絲驕傲。
林玄會為她們驕傲嗎?她們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她小跑幾步,與林玄齊肩。林玄道:“你可有受傷?”
聞言,李和華搖頭,老老實實道:“相比于我,羽驕傷得嚴重得多。她......被咬傷了,還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
妙藥院中
草藥味似乎尤為濃郁,如同綠色霧氣一般萦繞着整座院子。林玄皺起了眉,心中升起了微弱的憂心。似乎......高馬尾的傷,沒有那麽簡單。
庭院中支起了一口遍布裂口的青銅器皿,約莫一米高,一人臂寬。妙藥一手朝當中撒落黃棕色的碎渣,一手握住根細長柳條順時針攪拌。鍋中濃稠的液體不時分出咕隆的響聲,讓林玄莫名幻視女巫熬魔藥。
聽見響聲,她随意瞅了一眼來人。
嘴中罵罵咧咧,林玄沒有細聽,總之不是什麽好話。
二人都不太想在這時候觸這老太太的黴頭,于是稱得上畢恭畢敬、蹑手蹑腳地穿過了院子,甚至進屋前還敲了敲鞋上的泥,接着才虔誠地推開了門。
屋內,高馬尾顯然已經挨過了一頓訓,耷拉着腦袋倚靠在床前,一臉生無可戀。
她瞥向來人,看清了是誰之後似乎眼睛亮了三分,顯然迫不及待想與人說說話。
倒是看起來沒什麽大礙。
此人坐了起來,翻身便要下床。
林玄扶額忙道:“你乾嘛呢,先坐下好好休息。”
高馬尾這才打消了下床蹦兩下以此證明自己屁事沒有的想法,窗外恰在此時傳來了妙藥的怒吼:“你這臭丫頭,再動信不信老身把你煮來炖湯!”吼聲餘音繞梁。
無視高馬尾的求助信號,李和華笑得賊兮兮的,點頭附和:“就是就是,好好休息吧您。”
妙藥幽幽的聲音再次穿透牆壁,“還有極個別人,也不要老來打擾病人的清淨。”
“......”
咳咳。
二人同時摸了摸鼻子,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
林玄将手放在唇下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看你生龍活虎的,我們二人也不便來打擾了。明天再來看望看望你。”
高馬尾大悲:“多陪我聊會天嘛!”
“哼!!”
這聲哼可不是屋內的任何一個人發出來的,妙藥學着高馬尾的腔調陰陽怪氣道:“在陪我聊會嘛~~~你現在就聊吧,等會喝藥有你受的。”
屋內三人:......
“我們先走了。”
剛剛還信誓旦旦要來安撫高馬尾受傷心靈的林、李二人異口同聲地開口。轉身,擡腿,離開。
路過院子時,這下再悄無聲息地穿過就顯得不太禮貌了。兩個都不怎麽會說話的人憋了半天,所幸林玄稍微成熟一點,道:“辛苦了,妙藥長老。”
“我不辛苦,我命苦。”
“嗯......”
“……”
兩人逃也似的踏出大門。
李和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自己好歹不用再聽妙藥陰陽怪氣了,至于高馬尾,還是自求多福吧。
再一擡眼,便發現林玄正盯着自己看,狐疑道:“你真沒什麽事?”
李和華原地蹦了兩下,三百四十五度無死角地展示給林玄看:“喏,我真沒一點事。”
“宗主大人,你不知道,”李和華大拇指一撐,将長劍從鞘中拔出,在空中轉了半圈,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當時在幻境真是萬分驚險!若不是我,你現在恐怕就見不到完整的萬羽驕了。”
林玄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自己一直在看她們歷練的事實,一邊無心的奉承:“我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你,不錯。”
“是吧是吧!”李和華揚了揚下巴,“當時我可是,以一己之力抵擋住了數以萬計的黑霧獸,‘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知道吧?”
她比劃着獸潮的範圍,似乎還心有餘悸:“就是險些被咬掉半個腦袋,所幸關鍵時候丸子頭摘到了紅壤草......”她大力搖了搖頭,“不說了不說了,再回憶起來要做惡夢了。”
林玄反應過來,李和華說的是留影球黑掉之後的場景。
這時語氣中不禁多了幾分真心誠意的贊美:“荷花啊,若你以後修成了,玄林宗始終給你留一個長老的位子,就算你不樂意收徒,也給你劃一塊地。”
“宗主......”
李和華感動的兩眼淚汪汪。
“那我不收徒你給我留塊地作甚啊...對我未免太好了嗚嗚嗚嗚嗚!”
“叫人家修煉修累了聽你講相聲呗。”林玄幽幽。
“呃啊!”
林玄無視她幽怨的眼神,摸了摸下巴,圍着李和華看了半天,最終還是無情地下了結論:“不行,你還是去找妙藥再看看有無內傷再說。”
林玄伸出手,做了個手勢制止李和華的哭訴。
她打了一個響指,一只腳已經踏進了虛空,仍不忘回頭朝李和華交代:“你先去,我叫小蘇來同你一道找妙藥看看。”畢竟丸子頭好似也嗑了不少藥,就她們丹修那些藥丸的品質,諸多副作用,實在很難叫人放心啊。
林玄沒有給了李和華挽留的機會,直接來到了廣場。
“哎,你們都不知道當時有多麽的驚險,那時巨石滾落,砸在我身上,真真鑽心的痛。”丸子頭被圍在中間,一個人講得眉飛色舞,“可我是誰?硬是咬着牙沒吭一聲。那時候腦子裏想什麽?其實什麽也沒想,就一個念頭:絕不能在這兒倒下,不能前功盡棄。”
“咳咳。”
“宗主!”丸子頭聞聲轉頭,眼睛一亮,撥開人群就朝林玄跑來。她揚了揚眉,語氣裏帶着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怎麽樣,我沒給咱們宗門丢臉吧?”
林玄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動,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去找過妙藥檢查了嗎?‘’
李和華身為妙藥親傳弟子,對自家師尊的規矩再清楚不過。這話才聽了一半,她肩膀就塌了下來,小聲嘀咕:“可我覺着渾身舒坦,活蹦亂跳的,真的沒必要……”
話還沒說完,人已被林玄輕輕一提。
瞬間落地妙藥院子的丸子頭:......
她連抱怨都沒處抱怨,一轉身,與站在牆角的李和華面面相觑。兩人均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生無可戀。
——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進階任務:取文書憐身上另一半雪玉,與原佩相合,完璧歸一】
【已發放新手進階獎勵:200塊上等靈石,5000積分,靈塔二樓開放】
在宗門大比晉級賽的一片混亂之中,林玄悄悄施展了順手牽羊的手段——咳咳,先別管這混亂因誰而起了,總之,她手中的雪玉如今已完整了。
她将兩塊玉石放在陽光中,它們好似天生有吸引力,兩半質感如人類皮膚的玉向着另一塊傾斜。
林玄松開手。
烈日之下,兩塊玉石悄然合為一體,四周卻漾開一片沁涼的氣息,光華溫潤,靜谧而生。
腦中的記憶也在此時浮現,妙音蒼老卻清亮的語調尤繞耳畔。
“大羅殘雪劍通體雪白,渾身散發寒氣,每揮一次便能使人界冷上三分,若有人連續揮劍十次,天地之間就會下一場綿延數十日的大雪。”
思及此,林玄伸手一抓,将玉石握在手心。
涼。
足以震顫靈魂的寒涼穿透皮膚,貫穿血肉。
林玄不由自主地渾身一抖,似乎全身的細胞,乃至分子都被冷得發顫。
在她的掌心,雪玉由純白緩慢地漸變,逐漸化為透明的一灘水。
它仍未停歇,猶如膠一般的液體在旋渦中轉瞬猩紅,像是某人割腕後留下的紅。
林玄面無表情地看着,直到整只手臂難以言喻地灼燒起來,烈火灼燒,萬丈冰凍,冰火兩重天在骨髓深處輪番上演。
她有些收不住了,靠着牆壁,咬牙呼喚系統,“這玩意不會要我的命吧?”001總不能想害自己……如果真要命,她會首先把腦髓裏的系統挖出來丢去喂狗。
【你我榮辱與共,共為一體,我不會害你。】
冰涼的機械的聲音自血液中傳輸。
【若是旁人拿到雪玉,的确會被其主人逐漸吸乾生命。但您與大羅殘雪劍共生共存,并不會受其迫害,甚至,還能反過來吸收其力量。】
手臂的痛感已漸弱,但劇烈的灼燒與冰封仍在繼續。
林玄靠在雪白的圍牆,脫力地滑在地上。
還真是要了人半條命,也就是她身體素質好了。
将右手置于灼灼烈日,來回翻看,似乎與平常無異。只有林玄自己知道,經脈中正逃竄着一點能量。
她長舒口氣,一條腿屈起,手搭在上面。
山腳下袅袅人煙,青黛色的瓦片整齊有序,不知怎的,似還能夠聽見貨郎叫賣、稚童歡笑、老人踏過青石板的脆響。
真實、鮮活。
林玄本就不擅記憶,而眼前的這一幕,似乎比腦海中蒼白而模糊的回憶要來得更動人。
......是這樣嗎?
然而這樣真實鮮活的世界并不屬于她。從來都不屬于她。
她的朋友,她最好的朋友,她的摯友,蘇晗還在屬于她的世界等她回來。
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她也要活着再見蘇晗一面。
血肉中致命的疼痛徹底消散了,那一彎粘稠的惡心的血水完全地融入了林玄的體內。
林玄擡頭時,火紅的烈日在她幽深的漆黑的眸中跳躍。
也正在此時,腦海中電光石火,林玄抓住了那跳躍着的想法的尾巴。
“‘若是旁人拿到雪玉,會被其主人逐漸吸乾生命’?”林玄重複着001的話語。
她的聲線沒有一絲起伏,“文書憐也與雪玉共為一體。又或是其主人?”
【都不是。】
001的回答分外簡短,卻讓林玄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這麽說,這文書憐就是慕容長鷹選中的吸血的對象了。”
她倒是無甚多餘的感慨。
心中為數不多的憐憫早就被今日在幻境中拼死作戰的三人分走,不再多想,轉身回了寝居。
**
啪——
“誰許你驚擾霧獸了!”
陸韌被打得偏過臉,順勢跪了下來。
“弟子知錯了......”
他諾諾将腦袋磕在地上,聲音小而輕:“弟子見陳師姐實在憎惡玄林宗那幾人,本想引發狂的霧獸解決掉她們...”
一旁的陳蝶生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師弟與我一向關系不和,何必說這些話誤導別人。”
文書憐頭疼地坐下,不知為何今日意外地清爽,他也懶得再發一大通脾氣壞了這莫名的好心情,只是語氣中仍舊帶着譏諷:“倒反成全了那群崽子的名聲。這就是你自作聰明的結果。”
跪着的男人不敢頂嘴,只一昧地磕頭謝罪,直到額間流出鮮血,才被文書憐叫停。
文書憐漫不經心地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小韌啊,你要知道師尊不是傻子。你可知私自行動會給師尊帶來多大的麻煩?
未讓你做的事情便不要做,這種話還需要讓我說第二遍嗎。你何時能學學你師姐?”
語罷,他閉了閉眼,揮手道:“行了,自己去閉門思過一周。”
陸韌靜靜地起身,走之前帶關了門。
文書憐厭煩地偏頭,想起其他長老對玄林宗幾位弟子的暗暗贊揚,一陣心煩,那群人,再厲害能有他家小蝶厲害?
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誇別的弟子天資聰穎,他看那幾位都是活得不耐煩了……
陳蝶生難得看出了師尊心情不佳,将腰間的佩劍取下——說起來,這劍還是師尊傳給自己的——行至文書憐身旁。
“師尊......”
“怎麽?”
陳蝶生搖了搖頭,聲音中似乎帶上了一些惘然,“只是,覺得很奇怪...”
她感受着師尊柔軟的手撫過自己的頭頂,将投抵在師尊膝前,像小時候一樣訴說着自己的困惑,“只是突然間想到,我總孤身一人。”
“怎麽了?”
文書憐的聲音懶懶,尾音上揚,如同一片花瓣落入溪流。
“小蝶與別人是不同的,你哪裏還需要其餘人的幫襯?”
“嗯。”
空氣靜了三分,半晌,陳蝶生聲線平平,似乎不再糾結,“嗯......我有師尊對我好便行....”
聞言,文書憐的動作一頓。他将放在陳蝶生頭發上的手收了回來,眼睫投下的一片陰影落在漆黑的瞳孔上,不知在想什麽。
“怎麽了?”
陳蝶生困惑。
他慢慢搖了搖頭,嘴角帶着了點冷冷的笑意,想要開口說話,卻又被打斷了。
一旁的通訊牌,瘋狂響動着。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