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第 24 章 往事如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第 24 章 往事如煙
林玄是被劃破天際的尖叫聲吵醒的。
她仍舊住在弟子居,迷迷瞪瞪地眯起眼,伸手去扯窗簾,屋外天光大亮。她揉了揉昏沉的腦袋,邁着不算矯健的步子拉開門。
開門的瞬間,屋外數雙眼睛齊刷刷地射過來,亮晶晶的,大有聚光燈的效果。
林玄警惕地後退兩步。人群已經擠了進來,将不算大的寝居擠得滿滿登登,林玄望着她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挂着隐而不發的感動。最前方的丸子頭抹了把眼角的淚水,中氣十足地宣布:“宗主,我好愛你!”
語罷,身後衆人如小雞啄米齊齊點頭。
林玄:??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無奈她退無可退,也撥不開這群精神抖擻的弟子。
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兩邊自發讓開一條小道,衆弟子兩眼淚汪汪地盯着她,欲語淚先流。林玄意識到這是弟子給自己留的紅毯,抽搐着嘴角緩緩走過,兩邊左右握手,然而并不打算發表重要講話。
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體會到追星的感覺,還是被追的那個。
林玄僵硬地穿過走廊,有些沒來得及起床的弟子打開門窗,與她揮手帕招手喝彩。
林玄:......
就要原地遁走的她,終于在走到盡頭時發現了站在弟子居外的袁廂琴。
她長籲口氣,快步走到袁廂琴身邊,摟住來人的肩膀,邊回頭邊往外走。
“來找我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袁廂琴不明所以地答:“倒也沒什麽事。”
她望了眼身後,又道。
“不過咱們宗門的丹藥......這幾日愈發多人來問了。”
前些日子宗門大比在即,林玄便将出售丹藥這件事交由給了袁廂琴,袁廂琴又将此事交代給了手底下的管事。訂購的人一直維持在穩定的數值,來來回回也就是那麽幾個賬號,前幾日前來訂購的人數突然猛漲,且漲勢越發猛烈,管事便急忙将此事上報了。
林玄也有些意外,還以為按照如今玄林宗臭名遠揚的程度,應該更加讓人避之不及才對。
沒想到這群人明面上罵的很髒,私底下卻紛紛來訂購玄林宗出售的便宜丹藥?
這對嗎?
袁廂琴露出幾分笑意,“論壇上還有人測評我們的丹藥呢。”
兩人走在青苔小道,不遠處丹修們匆匆向煉丹堂的方向去,晨曦間陽光正好,為青暗色石板鍍上一道金箔,使人聲音中沾染些朝氣。
“是不是将我們放肆誇獎了一番?”
“這個嘛......”
袁廂琴摸了摸鼻子。
林玄狐疑,“別是将我們一頓好損...不對,若是損我們,又何故這多人來訂購我們的丹藥?——你什麽時候也學妙藥賣關子了?”
袁廂琴上前抱住她的左手臂,難得磕磕絆絆的狡黠一次,“确實是誇我們,誇我們,那個詞是叫做性價比吧?”袁廂琴嘴中咀嚼着這個略顯生疏的詞語。
玄林宗出售的雖是些初級丹藥,但勝在便宜量大,而且質量有保證。且若推薦,還可以減免十分之一的費用。這在窮修遍地跑的蒼苔部,吸引力無疑巨大。衆人雖說嘴中嫌棄,但也架不住想嘗試一番的心。
而出現了第一波勇士之後,自然就不缺第二波。
況且,玄林宗出品的護體丹、築基丹等等這些基礎丹藥,質量是真不錯啊!于是乎,買家嘗試之後在論壇上推薦起來也不覺得心虛,用詞不說誇張,但為了十分之一的減免費,誇獎起來也是妙語連珠。
就這樣,雖然主流仍然唾棄,但在低階修士之間已經漸漸盛行購買玄林宗的丹藥。
林玄聽袁廂琴娓娓道來,頓覺前途一片光明。也是不知茶米油鹽貴,她豪氣地宣布:若購買的人拉到一個新客戶,便可減免百分之二的費用,拉到二十個以上用戶,費用直接減半。
袁廂琴自然沒有意見,略一思索,她道:“只怕弟子們的産量沒有這麽大吧?”
林玄就近靠在路旁的黑石上,冰涼的觸感也讓她熱血沸騰的宏圖大致冷卻了些。
的确,弟子們的産能跟不上啊。玄林宗還是最應該先保障弟子的修煉,其他的副業當然沒有修煉與突破境界重要。她苦笑,“倒是險些忘了這一層,那就拉到新客戶,下次出貨優先考慮她們吧。”
“行。”
袁廂琴應得爽快,“我和管事們說說。”
林玄微微一笑,“我覺得,應該給你們加獎金。”
兩人一路順着小道,穿過竹林,打算去煉丹堂看看。林玄今早被衆弟子鬧了一頓,腦子是前所有未的清醒,轉得也快,煉丹堂——丹藥——二道販子——蕭、客。
腦中風起雲湧,一個許久未想起的人蹦出來。
自從這人昏迷之後,便一直被林玄放在一處廢棄的封印的長老居。只有妙藥定點去看望一番,最近受傷弟子頗多,倒是沒再關注過。不知怎麽樣了。
袁廂琴雖忙,也沒全然将那日的刺客抛擲腦後。
“算起來,的确有些日子沒去看過了。不過,他醒來的概率太小了......去與不去,差別不大。”
林玄一想也是。
若是此人不肯降服,自己還得勞心費神将他弄死。真是麻煩得不行。
她發了個消息給正在四處巡視的鐵虎,叫他今日有空去看看昏迷在長老居的男人。
對面沒有回複,這也正常,畢竟鐵虎本就對通訊牌不熟悉,手中的通訊牌還是林玄給配備的,再者他巡山時也一心一意,有時半天都聯絡不到人。
春日暖陽,青山明麗。如今是最舒服的時節,春風吹拂得人骨頭都酥了。
林玄二人無事一身閑,沿着泥路采風,遠處朦朦胧胧傳來琴音,這琴音如同世界上最柔順的絲綢,柔柔地劃過脖子,只留下一陣飄渺的香氣。
袁廂琴陶醉,“該是妙音長老在亭子那邊彈琴吧?”
她雖不懂音樂,但也天然有對美好的向往。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尤嫌不痛快,拉着林玄便往琴音的源頭去。好像已經被迷得五迷三道了。
林玄懶洋洋被她拖着,一時覺得有趣,偷笑着不說話。
呱——呱——
說來這玄林山脈也奇怪,無論什麽時候,天空中都不時閃現一兩只油光水滑的黑色烏鴉,聒噪得不行。
袁廂琴尤為不喜這幾只鳥禽,總覺得叫聲擾了清淨,現如今又破壞了這無比美妙的琴音。
她微微蹙眉,心中的歡喜被微妙的煩躁侵蝕了一點,身後人突然将她往後一拽,她踉跄幾步,被帶進懷中,回過神,才發現差點要一腳踩進水坑。
剎時間就有些不好意思。
林玄好心眼地沒打趣她,而是往前方不遠處古樸的亭子一指。
“諾,到了。”
悠揚的琴音溫柔地撫摸着全身,如山澗清泉,如珠落玉盤,叫人幾乎要沉浸其中,難以挪動分毫。
兩人的動作也不由得輕柔了幾分,放輕了腳步靠近琴音的源頭。
木亭年久失修,欄杆與柱子上雕畫着數十朵牡丹、菊花之類,然而已經裂開多條縫,也長起了青苔。
亭間,妙音膝上放着一把黑檀古筝,手指翻飛,好似根本沒有注意到林玄二人。
妙音和妙藥的表裏不一不同,是一位表與裏都安靜內斂的人。林玄平日與她交流不多。
她們二人原本只想着靜靜聽完一曲便離開,誰知剛靠近兩步,妙音停下了彈琴,那雙歷經風霜卻仍然澄淨的眼睛從古筝上移開,望了過來。
這下不打招呼也不行了。
袁廂琴不好意思一笑,“我們二人打擾您了。”
妙音輕輕搖頭,“我的琴音能吸引二位,我很高興。”
林玄也道:“妙音長老不需要在意我們,我們在一旁安靜聽就是。”
妙音攏了攏袖子,露出纏滿布帛的手指。她的雙手放在古筝之上,當的一聲,又彈起了一曲。
與先前那首包含春光雀躍的曲子不同,這一首純厚而悠遠,震顫的尾韻如同暮色中的鐘聲,沉沉的泛開,好似在訴說一段遙遠而憂郁的過往。
一曲終了,妙音聲音沉沉:“不知二位感受如何?”
那琴音仿若餘音繞梁,林玄細細品味,這才不确定地開口:“溫柔,卻道盡憂愁,好似故友離別,從此只是天涯過客。”
袁廂琴緊接着道:“整顆心都不覺揪了起來,若我在離別時聽見此曲,只怕無論如何也不忍心離開。”
妙音極淡的笑了笑,招呼她們靠近,等兩人坐下,她道:“這首曲子,是曾經我為故友所創作的。那時我們幾人理念不同,以至于分道揚镳,我不忍讓大家鬧得太僵,便彈了這首曲子......可惜,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袁廂琴望着那遍布劃痕的古筝,一時思緒紛飛。
腦中飛速閃過什麽東西,數年前道聽途說的江湖傳言從腦海中浮了上來。然而又不能徹底确定。
......那傳言還得追溯到幾年前,有個不懂規矩的弟子下山聽了說書的故事。雖說她自認為只是同幾位要好的同門閑聊幾句,然而一傳十、十傳百,這故事居然紛紛揚揚地傳開了來。
袁廂琴也聽別人提起過,那故事是這樣的。
百年前,五位俠客共同創立昆侖宗。但後來在一次讨論中,現今的掌門與其他四人意見不合。分歧迅速擴大,最終不歡而散。昆侖宗,便只剩下了當今掌門一人。
數年之後,昆侖宗迅速崛起,而掌門也展露了睚眦必報的一面,旋即利用影響力,将當年出走的四人一一通緝。
據說昆侖宗入山口跪着的那四座蒙面雕像便是當年離開的四人。
那位弟子的下場袁廂琴不清楚,總歸是凄慘的。
當時她還感慨不應該如此殘忍,然而過後不過數月,便也同其他人一道,徹底将此時遺忘了。
——直到現在。
這塵封已久的往事才徹底抖擻掉身上的灰塵。
等袁廂琴再一擡頭,便見林玄與妙音二人齊齊盯着自己。
林玄随手折了枝伸進亭子中間的冒着綠芽的樹枝,拿在手中把玩,面上帶着笑,
“又發什麽呆呢?叫你也不應。”
旁邊的妙音表情淡淡,好似将她整個人都已看穿,那聲音中透着前塵往事的厚重,“這位小娘子,應該也聽說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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