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第 30 章 不耐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第 30 章 不耐煩
初入三層的時候, 林玄有片刻以為自己突然瞎了。
房間內的黑暗宛若實體,狡黠地擠到人跟前,伸手不見五指。四周靜的甚至能無端聽到滋滋的聲音, 林玄立在原地,試探性地往前伸出手,撲了一個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同樣沒有碰到什麽實物。好像走進了無邊的空空黑色中。
不知為何,這種黑暗的未知反而比遇到兇獸鬼怪更叫人畏懼。四處密閉卻襲來一陣輕風,帶來顫栗與嗡鳴, 似乎深處有人吹了一口氣, 又或者濃濃黑郁中, 那個人就在一尺之間呼吸,氣息散在她臉上。林玄的汗毛慢慢地豎立了起來,
撲通——撲通——
這并非她心髒跳動的聲音。
林玄扭頭向聲音的方向望去,入眼卻仍舊是極致的黑暗, 她什麽也看不見,更不知自己身處何方。
心跳似乎加快了幾分, 她後退一步,垂眸直接閃現離開了這間詭谲的房間。
進行無畏的冒險是鬼片主角和熱血漫主角才會乾的事情, 可惜的是林玄沒有成為那種人的潛質。
大門上的兇獸仍舊張大着血盆大口, 好似正警告沒有被邀請的擅闖者。那雙本該無神的眼睛,隐隐發出了別樣的精光......
林玄站在門外, 與房間內的黑暗僅僅一門之隔,然而卻恍若隔世, 轉眼回到了人間。她的手撫上銅虎睜圓的眼睛,替它将眼皮阖上了。
一轉頭,袁廂琴就站在身後。
她走路時悄無聲息, 險些将聚精會神的林玄吓一大跳,林玄上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以作安慰。便見袁廂琴懷中抱了好幾本書,什麽《三國演義》《水浒傳》,甚至還有《孫子兵法》,以及一本《天工開物》。
“袁長老真是巾帼不讓須眉啊。”林玄臉上已恢複平常色,湊到那些書跟前,敲了敲書脊,調笑袁廂琴。
後者并不答她。
“你進去這間房了”
“嗯,裏面也沒什麽好看的。”林玄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幸虧袁廂琴也不是能夠當上鬼片或者熱血漫主角的人,她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虎頭,便很快轉移了注意力。
“我還從來沒有看過這麽有趣的書,一時居然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林玄懂她,“讀書就是這樣的。”
兩人一道參觀完藏書閣,也差不多餓了起來。便退出藏經閣,沿着大道往膳食樓走。
她兩不像修仙者似的餓幾天也沒什麽關系,身為普通人,兩人都秉持着民以食為天的樸素主義,一人吃了一大碗面。
而後散步消食,去了另一處新建的地點。
悟道崖,顧名思義就是領悟天道的地方。期間罡風烈烈,沙塵滿天,林玄覺得相比于悟道,這裏更像是那種因為做錯了事被罰來思過的地方。
她們對視了一眼,一致決定不給自己找罪受,便只是在山崖口遠遠望了一眼。而後離開了。
天色已晚,玄林山四處散着幽幽的光芒,像是螢火,又宛若鬼火。
袁廂琴雙手合攏,虛虛框住了遠處飛舞着的昏暗火光,“我們玄林宗還真是人傑地靈啊。”
林玄順着她的視線,山林中藍綠色火光跳躍。
“你說的不會是這些鬼火吧...”
而後她艱難咽下了下一句,總歸沒有将數百普通人暴斃玄淩宗的事情說出來。自己腦中想了想,都覺得周遭變得鬼氣森森了......
“什麽鬼火不鬼的?分明很是朦胧美麗啊。”
林玄看着袁廂琴一臉好奇又欣賞的模樣,不由得感慨有時候無知是一種多麽幸運的事情。
她正打算随意扯一些別的事情,将這件事情就此掀過,忽見腦中小島出現了一個異常的紅點。
自從被慕容長鷹窺視,林玄便比以往更加的警惕了。眼下居然還真讓她發現了異常。
四周樹木茂盛,枝葉伸向天空,靜谧非常。似乎沒有半分不對勁。
林玄同袁廂琴走向她的長老居,小島上的紅點也随之移動,她看清了紅點移動的方向,眼睛往旁邊參天古樹上一瞥,果然枝丫上隐隐約約站着一只白鷹。
林玄認出了那只鷹,
又是它。
她不動聲色地食指下壓。
剎那,安然立于樹枝上的老鷹猛然下墜,被無形的重擊碾入泥土中。
吚——
白鷹顯然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下意識發出高昂尖銳的叫聲,直到羽毛飄飛,整只鳥滾入泥巴裏。
它墨綠色的眼睛睜大。
喉嚨裏發出更為急促、重複的可切可切聲。聽起來像是氣急敗壞的警告。
林玄冷眼看白鷹掙紮,心中甚是困惑,不知為何慕容長鷹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監視、試探玄林宗。但轉念一想,她最好的朋友蘇晗也曾經這麽囑咐過她,“要将危險扼殺在搖籃裏”。似乎就能夠解釋慕容長鷹的動機了。
這個人還真是一點也不輕敵啊......正是因為她自己也是從別人的墊腳石一步一步爬上權力巅峰的人,所以才最知道世事難料,現在尚且不足以威脅到她的地位的存在,将來不定會成長到什麽地步。
袁廂琴站在一旁,顯然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林玄将目光從白鷹身上移開,把所有的事情給她講了一遍。
聽林玄将一切細細道來,袁廂琴原本就對白鷹感到厭惡的表情變得更為嫌惡。
“昆侖宗的人還真是狗改不了...”
林玄了然,宗門大比那日她便奇怪,一片區域的勢力格局,再怎麽發展也不可能只有一家宗門一枝獨秀,其他全都平庸至此,甚至說菜的沒眼看。
昆侖宗必然時常打壓、監視其他宗門,若是發現一點成長的苗頭,它便會出手扼殺。
借着螢火,林玄一步一步走近白鷹。
蹲下來盯着發狂亂叫的它,看不出是什麽品種。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老鷹的脖子,發現正好可以握住,掐死。
吚——吚——
白鷹劇烈的掙紮起來,然而毫無用處,林玄的壓制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它徹底釘死在原地。
臉龐隐于黑夜中,陰影仿佛吞噬了她所有的表情。袁廂琴心中從前那種古怪的感覺再一次升騰了起來,她的視線落在林玄身上,卻見她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塊奇形怪狀的沉石。
“你說,靈獸締結契約之後還可以易主嗎。”林玄問,語氣相當平淡。
袁廂琴搖了搖頭,“不可以,靈獸被馴服之後一生只有一個主人。”
林玄呵了一聲。
慕容長鷹讓她覺得特別煩,非常煩,她讨厭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也讨厭走狗。她确認了一件事,這只鷹不是靈獸,而是慕容長鷹的“眼睛”。
那麽現在,慕容長鷹正在注視着一切嗎?她正在看着自己和昆侖宗從前的管事愉悅地閑聊嗎?她正在注視着林玄的一舉一動并對此評頭論足嗎?
林玄凝視着白鷹美麗的綠色瞳孔,那裏閃爍着如同鬼火一般的幽光。
心髒裏一種久違的東西生長了出來。
黑石在她掌中一沉,下一瞬,已然落在了白鷹的腦袋上。
白鷹似乎徹底怔住了。不可置信的偏過了頭,脖子劃開一條口子,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一下一下一下。林玄搬起石頭将白鷹按在原地。
鷹更加劇烈、甚至稱得上慘痛地掙紮起來,一雙翅膀使勁撲棱,又揚起滿地的灰塵。
林玄撿起地上的黑色怪石,心想不愧是靈獸,按照一般的老鷹,這足有一個人腦袋大的石頭下去,早咽氣了。
吚——吚——
凄烈的叫聲将林中的鳥獸盡數喊了出來。
林玄不為所動。
一下,兩下,就在她将要再一次砸下的剎那。
一陣風貼地卷來。成千上萬的落葉紛紛揚揚地卷向空中,也撲向林玄的眉眼。她猝不及防,只覺眼前一片昏黃缭亂,趕忙擡手用衣袖遮住臉。
風過葉落。
四周驀地靜了。她垂下手臂,看向前方。
——重傷垂死的白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躺地半死不活的男人。一身白衣不染塵,料子似雲非雲,似絹非絹,流轉着極淡的、月華般的光澤、靈氣。
飽讀詩書的林玄只在瞬間判斷,這是……白鷹幻形了
“我——”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開口,聲線顫抖,極為可憐。
血滴順着他的下颌線滴落,那是一張完美的臉龐,血色映襯下,反而有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豔麗。
林玄眯起眼睛。
将黑石扔到一側,石頭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聲,又沿下坡滾了兩圈。
注意她的舉動,男人似是悄悄松了一口氣,他暗自咬緊牙關,卻又立刻松開——不能讓腮邊的肌肉繃得太緊,那會讓笑容顯得僵硬。
于是他調動面部每一塊能控制的肌肉,讓嘴角向上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這位姑……”
林玄将黑石踢遠,靜靜地注視着突然的變故。接着食指重重下壓,比剛才強烈數倍的威壓席卷而來。
空氣變成了沉重的鉛塊,強行灌入肺腑,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逃離。最可怕的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碾磨,像一只無形巨手攥住了他的神識,緩慢地揉搓,将靈魂折磨。
飓風卷過整片森林。
鳥雀争相沖向天空,鳴叫着顫抖。
林玄站在袁廂琴跟前,替她擋住了全部的威壓風暴。眼見男人灰飛煙滅,才掐指收手。
黑夜中辨不明她的情緒。
“你說巡訪的話,昆侖宗也會來人嗎?”
袁廂琴震了半晌,尚且不能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麽,後背卻不由自主、無法控制地冒出了一層虛汗。她輕輕地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們歷來不屑于參與這種活動。”
林玄說,“我覺得她們會來。”
她的目光落在白鷹消散的位置,好似還能聽到他聒噪的叫喊。
——
盈盈月色,微風輕佛。
高馬尾提劍躍上圍牆,跳到了另一側。懷中小雞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發出微弱的叫聲,好像受到了莫大的驚吓。她難得放柔聲音輕聲安撫,“沒事啊沒事,什麽事情都沒有。”顯然平日是個不認真讀書的,翻來覆去也就一句詞窮的沒事。
今夜小雞仔們突然全體發起抖來,她如何哄都毫無用處。高馬尾也是個奇人,登時想到是不是自家雞仔想家了。這不夜潛入了靈獸苑,只願同它們一道“回家”看看。
腳尖剛剛點地,整座玄林宗旋即劇烈的顫動起來。一時之間狂風大作,好似從天上吹來數道飓風,摧枯拉朽,銳不可當。
高馬尾重心不穩,摔了個結實的屁股蹲。
懷中小黃雞抖動地更加劇烈了,高馬尾也是心下一涼,莫非自己私自闖入靈獸苑的莽撞行為,沖撞了什麽天道法則不成......這是收自己來了?
她兩手一撐,站起身,小心翼翼、顫顫巍巍地沿着圍牆根站着,側耳去聽周邊的動靜。只聽得幾聲極其哀怨凄慘的鬼哭狼嚎,頓時血液拔涼,頭皮發麻,只是一昧的悔不當初。
一主一獸恨不得拔腿就跑。然而終是理智占了上風,高馬尾雖然平日不愛讀書,心胸也算得上狹隘,當下卻展示了大愛情懷,與不一般的智慧。
“此等動靜,也,也不一定便是天道降罰,不若是我們宗主發怒了呢,哈哈呃......再說了,就算發生了什麽,我也會把保護好你們的。”
她這麽安慰自己,閉上眼睛念念有詞“無事發生”。
一顆小石子從遠處踢過來,正好停在她腳下。高馬尾下意識擡頭,卻是看見面前密密麻麻站着數十名弟子,其中三分之一懷中都抱着靈獸,正憋笑着往自己這邊張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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