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甜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甜酒
餘思聆一驚,猛地拉開房間的窗戶,剛打開一片冰冷的薄薄的雪花飄到餘思聆臉上瞬間化作水滴。
慶渝很少下雪,不,在城內幾乎沒下過雪,但這些鄉鎮若是實在是冷得出奇,也是會飄幾片稀疏的雪。
今年比往年冷上許多,餘思聆倒沒多意外這場雪。
她家樓層不高,但她在窗外仔細張望也沒能看見徐澤曜的影子。
語音內衆人察覺她半天沒說話都在詢問她在做什麽,餘思聆敷衍地找個借口便将語音挂斷,她連忙穿上衣服下樓。
剛走出樓棟,剛剛在樓下沒看見的人正站在她的眼前。
他穿着件黑色的派克服,有絨毛的帽子戴在頭上,原本冷淡疏離的雙眼在看見她身影的那一刻瞬間化開,身體的寒冷也被暖意所替代。
“好久不見,餘思聆。”
他們之間确實是算得上好久不見了。
自從上次國慶一別,兩人再也沒見過面,很久以前說好的兩周一見和每周視頻都因一些緣故悄悄作罷,只有半個月一次的偶爾線上聊天。
算起來,兩人已經快有四個月沒見。
都快成網友了。
徐澤曜注意到她又長到肩膀的頭發,沉了沉眸子。
太久沒見面,她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
兩人找了家火鍋店坐下,此時不是飯點,店內除了他們沒有其他顧客。
點過餐後,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麽突然來了?”還是餘思聆先開口。
“馬上要去封閉集訓。”
“是最後一關嗎。”
“對。”他說,“是可以拿到保送資格的競賽集訓。”
“什麽時候。”
“過完年的第三天。”
兩人一問一答,話語中無形的生疏。
火鍋沸騰,兩人隔着缭繞的煙霧默默吃着。
徐澤曜忍不住在想,到底是為什麽變成這番場面。
“你明天回慶渝嗎?”餘思聆問。
“你很想我回去?”他反問。
餘思聆搖頭,扯起抹尴尬的假笑:“沒有,問問。”
“後天回去。”他說,也沒信餘思聆的話,又說:“這兩天陪陪我。”
餘思聆夾菜的手一頓,他說得太可憐。她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清亮:“明天我沒時間,有約了。”
徐澤曜磨着後槽牙,“和誰?”
“和我朋友,約着明天一起提前慶祝過年。”
“我們很久沒見了。”徐澤曜一字一句,“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兩人對視,最終還是餘思聆先敗下陣,說:“等會回去問問他們能不能讓我帶你吧。”
徐澤曜笑了。
“行啊。”
從火鍋店出來後,那點雪已經沒下了,兩人飯後沿着路邊慢慢散步,聽徐澤曜說這段時間他碰見的事情,也問餘思聆的在學校的近況。
他想聽,餘思聆便給他講。
冬日夜幕降臨得很快,徐澤曜很是不舍和她分別得這麽快,但外面太冷,他更不願她在外面受冷。
在她家樓下。
餘思聆揮手:“我上去啦。”
徐澤曜颔首,在餘思聆轉身準備離開時又叮囑:“別忘了。”
“不會。”
回家後餘思聆連忙洗了個熱水澡,穿着暖乎乎的睡衣撲到床上,然後在幾人的小群裏發了個消息。
不要吃魚【明天我能帶個朋友來嗎】
譚譚魚尾紋【哪個】
不要吃魚【徐則耀】
這個名字一出,群裏暫時沒有人回她消息。
餘思聆沒有等到回複,再次詢問。
不要吃魚【不可以嗎?】
吳湘和周尚傑是完全對徐澤曜不熟悉,都沒有開口。
譚譚魚尾紋【咋滴】
不要吃魚【他來了,正好明後兩天在這裏,畢竟這裏他只認識我】
不要吃魚【所以,我能把他帶來嗎】
譚譚魚尾紋【行啊,你想帶就帶呗,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
其他人也才附議。
等所有人才沒反對意見,餘思聆才戳了戳他的頭像。
徐澤曜剛在酒店洗完澡吹頭發,桌面上的手機亮屏,他停止吹頭發的動作,看到她的回複笑了笑。
......
徐澤曜看到站在酒店下的餘思聆心頭一顫。
她今天穿的太可愛了。
她齊肩發被紮成雙馬尾,顯得活潑可愛,特別鬓邊夾着一塊星星發夾,白色帶波點的羽絨服套在身上,下半身一條柔軟的針織長裙還帶着花邊,第一次見她這副裝扮。
“徐澤曜!”
少女軟糯的呼喊喚醒他。
徐澤曜晃了下神,耳尖燒的有些熱,他摸摸耳朵,平靜內心。
“我去買點什麽東西吧。”徐澤曜說。
“不用啦。”餘思聆說,“周尚傑訂了烤魚,他們還去買其他東西了,我把我們兩人份的錢轉過去了,人去就行。”
徐澤曜不認同,在他看來這算是第一次和她所有朋友見面,他說:“我再去買點水果。”
在他的堅持下,餘思聆便随他去了。
由于周尚傑家臺球廳還要營業,幾人便挑選在晚上,八點在這小鄉鎮大多數商店都已經關門了,他們在周尚傑家裏臺球廳內休息室娛樂也不會被打擾。
當他倆到達時,其他人早已圍坐在桌前,電視機裏播放着熱門電視劇。
“快來,你倆坐我旁邊吧。”譚以安招呼。
徐澤曜淡淡一笑:“你們好。”
周尚傑是在場唯一沒見過他的人,禮貌回笑,表面在打量這個傳說中的狀元。
餘思聆把徐澤曜買的昂貴又多的水果遞過去,說:“這是他買的水果。”
譚以安:“先放旁邊呗,等吃完再洗吧,快來吃,再不吃就要冷啦。”
一張大茶幾上擺滿了食物,幾個人圍坐着吃喝,談論的話題是餘思聆等人熟知的,徐澤曜只是默默坐在旁邊。
彭淵注意到了徐澤曜的格格不入,低垂着頭,扯了下嘴角。
“乾吃多沒意思。”譚以安從茶幾上搬上幾瓶酒,“我們來喝酒吧。”
吳湘連忙擺手:“不行,被發現了我肯定要被罵。”
“怕什麽,今晚你反正是到我家睡啦。”譚以安目光期待的看向衆人,“都快成年了,我們嘗一嘗呗,這是我買的果酒,度數不高,可能就是帶點酒精的甜水。”
吳湘還是拒絕:“算了。”
餘思聆舔了下唇,躍躍欲試:“你給我倒點呗。”
見帶來的果酒還是有人感興趣,譚以安連忙高興的給餘思聆倒了滿杯,徐澤曜原本想制止,但是瞧見了譚以安的果酒度數是真的很低,他之前喝過,于是才放心的什麽話都沒說。
譚以安提着酒看向其他幾人,目光熱切的給其他人都倒上。
餘思聆還沒喝過酒,聞了下,只聞到了蘋果和草莓的清甜,她捧着杯子,淺淺嘗了一口,只有淡淡的酒味,更多帶來是水果的甜味,是餘思聆喜歡的味道,她眼睛一亮,“咕咚”将滿杯的果酒喝完。
“好好喝。”她笑,“你再給我倒點。”
“是吧,我之前看到網上他們說可好喝了。”譚以安又給她倒滿了,又撺掇,“真的不喝嗎湘湘?”
吳湘有點猶豫,但最終還是拒絕,将自己裝着汽水的杯子擋得嚴嚴實實:“不了,我喝汽水。”
“好吧好吧。”譚以安也給自己倒上一杯,這裏是熟人沒什麽八卦可聊,她便目光放在在場唯一一個外人身上,她清清嗓子:“徐澤曜,你怎麽突然來啊,我看你最近都沒來過啊。”
高一時經常看徐澤曜來平陽縣和餘思聆見面,但突然這人來得就少了。
譚以安的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徐澤曜。
徐澤曜轉動了下杯子,唇邊漾着笑:“當然是來見聆二。”
譚以安和餘思聆認識很久,自然知曉這個小名,嘀咕:“這個名字你居然都知道啊。”
聽到家人才會喊的稱呼,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四杯的餘思聆迷迷糊糊擡頭,湊近身旁這個長得好看的人,懵懵的舉手:“你叫我嘛!”
她的臉頰泛着薄紅,眼神已經微微迷蒙。
從徐澤曜口中脫口而出的他沒聽過的帶着明顯親昵的稱呼令彭淵詫異看着他。
徐澤曜見到餘思聆的模樣,輕輕皺眉:“你醉了。”
“什麽!”譚以安驚呼,拉了下餘思聆的肩膀,發現她此時在那傻笑,“你怎麽喝這麽點就醉。”
吳湘擔憂:“她醉啦?”
剛洗完水果過來的周尚傑也吃驚:“誰醉了?”
吳湘指了指在那笑的餘思聆:“她。”
周尚傑把水果放在桌子,詢問:“那提前散?”
譚以安戳了戳餘思聆的臉頰,嘆氣:“才過去一小時呢,回去太早啦,我還帶了飛行棋和大冒險的牌呢,她怎麽這麽快就醉了,我們玩吧,等結束了再帶她回去。”
譚以安把飛行棋拿出來,問:“那個,徐澤曜你玩不玩。”
徐澤曜眼中的溫柔濃烈,注視正玩着抱枕的餘思聆,淡笑拒絕:“我照顧她。”
“那行,那我們先玩。”
其餘四人在地毯上鋪開飛行棋玩了起來,他們的笑鬧聲混着電視劇播放的聲音傳到安靜的沙發邊。
徐澤曜屈腿靠在沙發,餘思聆坐在他身邊偶爾玩玩他的手,偶爾看看電視劇,偶爾再對着他萌萌的笑。
她喝了太多,身上都飄着甜味,唇邊溢着酒漬,亮晶晶的,柔軟得讓人心神恍惚。徐澤曜喉嚨上下滾動,扼制住內心的想法,撇開目光飛快的拿過紙巾輕柔的擦拭那點酒。
餘思聆就乖巧的擡頭仍他擦拭。
徐澤曜笑了下,喝醉的她倒沒有清醒時的疏離感。
他轉頭丢了垃圾的時間,餘思聆的手便伸向他還未喝完盛着果酒的杯子,徐澤曜眼疾手快拿過,但還是讓她嘗了一口。
嘗到甜味還沒幾秒就被人奪了去,她不滿地嘟嘴,醉醺醺湊近他。
“給我。”
“你醉了。”
徐澤曜一只手按在她的額間不許她靠近,一只手端着杯子,盯着她剛剛嘗過的地方,對着那個位置将杯中的果酒抿了一口。
餘思聆很是不滿,憑什麽自己不可以喝,她完全沒有威懾力地含着水的眼眸帶着怒氣瞪着他。
瞧着張牙舞爪的餘思聆,徐澤曜眼神軟得一塌糊塗,哄着她:“下次給你喝。”
說着,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餘思聆的手心,溫聲:“給你玩。”
見她的注意力不在酒上了,徐澤曜微微仰頭擡眸,卻與彭淵對視,他的臉色不太好,不知看了他們多久,徐澤曜笑了下,帶了絲挑釁意味,随後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
譚以安伸了個懶腰,看見靠在徐澤曜肩膀上睡得很香的餘思聆,從沙發上拿起手機,時間顯示22:32。
“有點晚了,今天就這樣吧。”
“行。”周尚傑說。
吳湘:“她怎麽辦。”
彭淵抿唇:“我背她回去吧。”
“用不着。”徐澤曜随意看了一眼他,眼中包含很明顯的拒絕。
“也用不着你,我背她回去,本來今晚就說了一起睡。”譚以安說,“湘湘,你幫我把她放我背上啦。”
吳湘連忙上前,餘思聆被譚以安安安穩穩的托在背上。
“那我們走了。”
“行,到家說一聲。”周尚傑說,今晚彭淵和他一起住,他家離臺球廳不遠,但是和譚以安是相反的方向。
徐澤曜送她們回去。
餘思聆很輕,但是背久了譚以安也有點難受,還好有吳湘在身後托着。
吳湘說:“要不我背一會兒?”
“我來,你這小身板。”譚以安咬牙繼續背着,只是有點累,又不是背不了。
“或者我來?”徐澤曜開口。
譚以安瞥他一眼,道:“你更算了。”
雖然知道這兩人關系有點模棱兩可的暧昧,但是譚以安還是不能在餘思聆不清醒的狀态把人交給徐澤曜。
好在她家也沒多遠。
在譚以安家樓下。
“我們到了,你走吧。”
“你們上去我就走。”徐澤曜擔憂地盯着睡得很香的餘思聆,生怕譚以安一個不小心把她摔下來,直到三人的身影都不見,徐澤曜才緩緩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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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刺破餘思聆薄薄的眼皮,讓她忍不住遮住眼睛翻了個身,事關昨晚的記憶就如潮水全部進入她的腦海。
她驚醒,發現譚以安正靠在床邊打游戲。
譚以安眼神沒從游戲中分給她,說:“你終于醒了。”
“幾點了。”
“都十一點了。”譚以安說,“湘湘都已經回家了。”
餘思聆摸摸額頭,發現已經穿上譚以安的睡衣,說:“我睡了多久啊。”
“十個小時吧,餘思聆,你酒量咋這麽差,喝一點點就醉。”
她吐吐舌頭:“這不沒喝過酒嘛。”
她在床頭櫃上摸到手機,解鎖,發現彭淵等人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她一一回複過去後,才點開和徐澤曜的聊天框。
但看到消息時,讓她眼睛澀了下。
徐澤曜已經離開了。
在她不清醒時一個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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