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史海鈎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史海鈎沉
第三部
史海鈎沉:我們仍未知道的關于主腦統治的一切
回顧過往,歷史的道路上有很多分叉,對于現今的我們來說可能是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迷。
我們知道随着第一批火星開拓者的腳步,無數人類前赴後繼,最後在那裏建立了火星城鎮。去年統計院有數據表明,有三分之一的地球人在火星擁有房産。
我們也知道有一批擁有開拓精神的企業家們“靈光一閃”決定開發月球。他們帶起了月球投資的風潮,數不清生意人、工人、投機者湧向了尚且是荒漠的月球。然後,奇跡發生了,地球人用雙手造就了奇跡。
我們對這些過往如數家珍,每個人都清楚這些事情的發展軌跡,每個人都可以滔滔不絕地講出一兩件所謂的“內部八卦”。可是對于更高一層的東西,我們卻仍是摸不着頭腦。
這似乎是一種傳承。
以前的人們無法想明白更以前的人的發明。他們想不通,究竟是什麽帶來了那些靈感。就像我們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想法,才會允許一個非人類的東西決定整個人類的未來。當然,我并不是反主腦,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我相信沒有一個和我同時代的人可以想象。在寫下這篇報道之前,我詢問了很多人。我讓他們想象“在主腦統治下是什麽樣的”。每個人都只能說點“一定很死板吧?”、“規規矩矩?”、“應該沒什麽區別”之類的話。這其實不怪他們,這是我們的局限性,是必然的情景。
主腦到底是誰發明的,我們已經不可能再知道了。有人說它和“共情儀”是同一個人發明的,一個叫做路易斯 · 珊卡納德的人。不過目前留下的所有遺跡中,并不存在相關資料可以佐證,我們暫時把它當做一種猜測。
主腦到底是怎麽樣“上位”的,也沒有資料查證。只知道仿佛一夜之間,大家都接受被一個電腦——這是那個年代的說法,統治。沒有人對此提出過異議,也沒有人覺得不對勁,整個世界仿佛進入了一場巨型催眠。
我們姑且就當是催眠吧。
再更早的年代——我是說早在主腦之前——有很多科幻小說涉及到了相關題材。裏面的統治世界的主腦都是反派,不管是出于好意還是惡意,總之最後一定會反人類。然而真實情況到底和小說不同。我們真實的主腦,非常公平、公正,并且一心為了人類。
哪怕用現在的眼光來看,他也是個很好的統治者。至少比咱們現在的大總統強多了。大概是因為它終究不是人類,是以它的政績幾乎沒有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算得上是個九十分的統治者。然而盡管如此,在它的統治的中後期,反抗勢力仍是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可惜人腦在主腦面前不堪一擊。無論他們用了怎麽樣的努力,主腦都仿佛事先知道了他們的行動。
唯一的疏忽,就是艾普羅。這位有名的記者直至今天依然是讨論熱門。
關于艾普羅的生平相信每個人都有所了解,這裏我們就不再贅述。筆者和著名的艾普羅專家弗林特有過一面之緣。雖然關于他“消費艾普羅”的争議一直不斷,但是他作為艾普羅的密友以及代言人,确實曾透露給我很多水面之下的故事。
…………
“桑德拉,你真的見過弗林特嗎?”
在桑德拉把當天的晚飯端上桌時,她的丈夫馬特這麽問道。馬特的目光落在桑德拉的頭發上,他一直就為她這一頭天然的黑色的秀發着迷。聽說她家裏有日本皇室的血統,估計是什麽基因突變了。
“你怎麽在看我的稿子。”桑德拉把屏幕合上,“我還沒寫完呢。”
“那你真的見過弗林特嗎?”桑德拉今天用的藍色的深盤,裏面是些糊糊狀的東西。馬特用勺子戳了兩下。
“真的見過。”桑德拉又把兩杯水放在桌子上。
“弗林特是個什麽樣的人?”馬特最終還是吃了一口桑德拉做的“晚飯”,味道不壞。
桑德拉沒有馬上回答。她咬着勺子想了片刻,“我其實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弗林特,不過他是說了很多內部消息。”
她聳聳肩,“你提醒了我,我要在上面标注一個自稱,免得到時候被找麻煩。”
馬特伸手把屏幕挪到桑德拉面前。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找到了要改動的地方,在那裏加了幾個字:
“……筆者和一位自稱是著名的艾普羅專家弗林特的男人有過一面之緣。雖然關于弗林特“消費艾普羅”的争議一直不斷,但是他作為艾普羅的密友以及代言人(同樣是自稱),确實曾透露給我很多水面之下的故事。
……”
“這樣比較好。”她自言自語。
她工作時不喜歡人打斷,馬特習慣了她這點。他坐在旁邊默默吃飯,等着桑德拉把屏幕扔到旁邊,才繼續說:“你們有沒有聊些什麽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你是指什麽?”
馬特喝了口水,好奇道:“大衆不知道的消息?”
“那挺多的。”桑德拉嚴厲的目光看過來,“別打聽了,我不會告訴你的。這是職業道德。”
“天吶桑德拉,我們結婚十年了,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馬特瞪大了眼睛,“我不是要你給我說什麽關鍵信息,就随便聊聊。”
桑德拉經歷了一番鬥争,不情不願地說:“好吧。”她回想了下和弗林特的會面。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那天從火星回地球看望家裏的長輩。當她帶着兩位老人去橡樹林——這是兩位老人最喜歡的餐館——用晚餐後,在家門口,他們就巧合地遇見了弗林特。
不知道弗林特和兩位老人什麽關系,總之他被邀請了。桑德拉至今仍記得,弗林特聽說她是做新聞報道時瞬間亮起來的眼神。現在想想,他或許并不是想自己和長輩們做了同一職業,算是隔代繼承衣缽,而是找到了搖錢樹?
是弗林特主動來找她搭話的。
“你是做記者的?”他第一句話就很不客氣。
那時候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好像自己只是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我可是老和記者打交道啊!”弗林特洋洋得意,“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家門檻都快被記者塌掉了。”
無聊的老年人死前吹噓并不能吸引桑德拉的注意力。她随口敷衍:“是嗎?”
“是啊!畢竟我怎麽說也算是見證了歷史。”這樣說着,他側過身,抛出了誘餌:“你知道艾普羅吧?我是艾普羅研究專家!不知道你聽說過我嗎?我以前做了個艾普羅紀念館。”
“我知道你。”但是我仍然不感興趣。
“你想不想知道點隐秘的事情?”弗林特靠過來。
他聞起來行将就木。桑德拉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就是那種課本上不會告訴你們的事情。”弗林特繼續說,“你看,你們知道我們以前的總統是主腦,但是如果不是聽我說,你其實根本想象不出來主腦是怎麽回事吧?所以你明白了和親歷者對談的重要性嗎?”
“你要真的撬開對方的嘴,才有勁爆的資料。”說到這兒弗林特又靠了回去,他翹起腿,大咧咧地示意:“你面前就有一個不需要你用力,都願意給你說秘密的嘴。”
“你想和我說什麽?”那個時候的桑德拉只覺得厭煩,她一心想着快點打發了弗林特走人。
“說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喽。”
弗林特這種成竹在胸的口氣太招人讨厭了,桑德拉馬上就變得逆反起來。她屁股實實在在地落在凳子上,打算對艾普羅事件刨根問底,給弗林特一個下馬威。但是沒想到的事,弗林特對艾普羅的确是知之甚詳。
桑德拉甚至忍不住想弗林特是不是和艾普羅有着什麽特殊關系。她這麽想,當然也就這麽問了出來。
“什麽特殊關系?”弗林特笑起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笑起來的模樣有點像是個女性。
“夫妻?戀愛?”
“噢天啊!”弗林特翻了個白眼,“不是給你說過了,艾普羅喜歡過競争對手比約克,愛上過死敵兼仇人葛利森,和潮流明星卡密保持着身體關系。”
“但是她最後和你結了婚?”
“就算她想和我結婚也不大可能。”弗林特還在笑,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桑德拉被他的舉動弄得有點難堪,只能迅速轉移話題,“她真的死了嗎?我是說被讀者罵了之後,真的自殺了?”
“啊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弗林特這樣說了後,想到什麽,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不知道是不是自殺。不過艾普羅确實消失了,可能真的死了。畢竟她的心髒什麽的也沒時間更換了,死了也很正常。”
那時候我還是太青澀了。桑德拉想到。如果是今天的她遇見了弗林特,她一定會在“你們到底什麽關系”上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弄清楚誓不罷休。可惜了,現在就算她在弗林特的墓碑前罵上十個月,弗林特也無法作出回應。
弗林特和艾普羅到底是什麽關系……桑德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打打。這個問題從她構思這篇文章開始就在困擾着她。
“皺着眉頭想什麽呢?”馬特把她從偏航的思緒裏拉回現實。
“弗林特。”桑德拉看向馬特,“你說弗林特和艾普羅到底是什麽關系?他怎麽會對艾普羅的事情這麽了解。”
“他自己怎麽說的?”
“密友和代言人。”桑德拉撇嘴,“他說是艾普羅指定他做代言人的,誰知道呢!這種稱呼在以前可不少,說不定他只是比較會編故事。”
“對啊,你也說了。”馬特握住桑德拉的手,“一個勁兒去想他們是什麽關系,說不定反落入了弗林特的全套。你不是說過他很讨厭嗎?”
“是啊,特別讨厭。”桑德拉聳聳鼻子,不爽地說:“他就是那種會打壓你,随着炫耀自己優越感的人。這種爆料人最讨厭了。不過我想不出來他會愚弄我,他好像和我那個日本人祖奶奶關系很親近。”
親近,這個詞有些暧昧。桑德拉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
“所以你就按照你想寫的寫就行了。”馬特溫和地說,“這些人、這些事到底什麽樣的,本來就沒人知道,大家都是猜測。你就按照你心裏的那個故事寫,我們也不是歷史學家,用不着那麽準确。”
這話倒是有些新意,桑德拉促狹地逗馬特,“這話不太像你說的,你的工作不是最講究精确度嗎?”
“你也說了我的工作了。”馬特談起毛瑟工業最近的企劃,“最近高層提了個什麽‘情緒調節儀’的企劃,說些什麽按一個按鈕就把你從消沉裏拯救出來、什麽讓緊張的你馬上放松之類的屁話。要我說這完全多次一舉,我們自己的情緒哪裏需要機器來調節?!聽埃裏克說1.0的調試沒通過,要搞個2.0版本。”
“這玩意兒……”桑德拉想象不出來,“這什麽‘情緒調節儀’弄出來真的有市場?聽起來就不怎麽行。”
“是啊,感覺是個廢品。弄出來真的有人想要嗎?我明天再問問老大,他好像也不喜歡這個企劃。”馬特站起來,幫着桑德拉把吃飯用的碗和碟子都收進了水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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