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噢!萬能的醫生K!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噢!萬能的醫生K!
有力。
這是艾普羅最大的感受。她享受着才出廠的新肌肉漸漸在她體內軟化,最終從外界融入她的身體的過程。她輕輕握拳,着迷地觀察着自己手臂上的隆起。做女人以來,她很久都沒有用過這種有力的身體了。
葛利森走了過來。艾普羅露出溫和的笑容。人很奇怪,當他們處在低位時會充滿攻擊性。可當他們明白他們同樣參與進這個游戲後,卻反而學會了僞裝。艾普羅此刻就是這樣的。她猜想,哪怕此刻要她跳起來和葛利森打一架,在她身體的幫助下她也未必會落在下風。
感謝凱勒。
艾普羅在心裏感嘆。這世界上再找不到比凱勒更忠誠的朋友了。
“看來凱勒把他的工作完成得很好。”葛利森觀察了艾普羅片刻,她臉色紅潤,看起來像一顆豐美的蘋果,只等着別人上去啃一口。
“是的,凱勒醫生很棒。”艾普羅把自己藍色的發尾纏繞在手指上,“如果可以,我想讓他做我的美容師。”
“當然可以。”面對艾普羅,葛利森深刻地明白過來什麽叫做“人會突兀地陷入一段感情,“你可以在這裏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但就是不能退出新聞界,是嗎?”
艾普羅的語調帶着嘲弄。
凱勒給她帶來了格外的消息。說到這裏,艾普羅必須再一次地向上帝贊美凱勒。天知道有人竟然能想出在腸子上用摩斯密碼的鬼主意,殘忍、血腥,但是艾普羅很喜歡。她一向是務實的人。
她成了人人都想搶奪的香饽饽。在“變紅”後成功逃逸并且消失在地表世界,似乎給她帶來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聖光。“落難的聖母”,大家似乎想把她塑造成這樣的形象。她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反抗的符號。不管哪個組織都在争搶她的從屬權,每家都說自己救下了艾普羅,艾普羅正在自己這裏。
艾普羅不動聲色地觀察葛利森。他是什麽心态?是作為真正擁有自己的人在背後看好戲?不過去他的“擁有”,艾普羅心中呸了兩聲,她才沒有被任何人、任何組織“擁有”。
“外界衆說紛纭。”葛利森再次提起這個話題。
“是嗎?”艾普羅屈起一條腿看着天幕上的白色雲朵,“新聞自由萬歲啊,對吧?”
“這就是你胡編亂造的托詞嗎?”
“唔,”艾普羅動了動發酸的肩膀,“15-0。”她說的是古地球上的網球計分。
“你确實是被冤枉了,又确實陰差陽錯從主腦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為什麽不寫下來呢?”
“我很願意把我的經歷寫下來,”艾普羅頓了頓,“在我的回憶錄裏。現在?我沒興趣把自己的經歷拿來給別有用心的人當籌碼。”
“這是雙贏。”葛利森語重心長地勸說,“你總不能為了躲避主腦永遠呆在這裏。”
“我——事實上,我能。”
葛利森眉心出現淡淡的紋路。
“來說說你吧,”艾普羅側坐着,讓自己的上半身正對葛利森,“你是一個……”她篩選了用詞,“背叛者?”
“我從沒有背叛我的信仰。”葛利森巧妙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主腦是什麽樣的?”
“主控室只有一臺老式答錄機。”葛利森搖頭,“沒人知道主腦是什麽樣的,大概是無形的吧。就像是電流,它通過網絡成為萬物。”
“它是個什麽樣的……呃、統治者?”
“公正。”
“公正?”
“對,還有正義。”葛利森解釋道,“它被造出來就是為了這些:正義、公正。它确保天平的平衡。它是真實存在的朱斯提提亞。”
“你或許應該試着和愛德華聊聊,你們會聊得來的。”
“艾普羅。”葛利森陰郁地喊艾普羅的名字,臉上流露出的鄙夷至極的神情。
艾普羅從心底裏明白,她不可能永遠逃避問題。葛利森不會放過她的,他們是同一種人,當他們有機可乘時就絕不會松口。但同時艾普羅也知道,她自身就是自己最好的依仗。她讨厭這些組織把她當做落難聖母,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這确确實實是個非常好用的身份。她只需要更耐心一點,耐心等着凱勒把消息散播開來。
現在更困擾她的是另外的問題。她在瑪姬拿來的報紙上看見了關于她的持續報道。盡管這份報道沒有署名,盡管報道裏用了很多“線人”類似的詞語來遮遮掩掩,艾普羅仍舊是在讀完報道後就認出了文字背後的人。
比約克。這份風格、這份文字的力量,只能是比約克。
在艾普羅初出茅廬時期,比約克已經是出名的記者了。那時候她應該還是他,男性的他。菲利普拿着比約克的新聞教導艾普羅。他告訴她:比起道德和邏輯,真正驅動人類的是情感。比起事件的真相和實際的重要性,人們會更容易受到情感沖擊。情感會優先成為新聞和話題。令人不快的負面話題,會超越理智和邏輯,因為大多數人只是在直抒自己的情感罷了。
艾普羅想不明白比約克是為了什麽。問葛利森沒有意義,問比約克……她搖搖頭。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問得出口。
原來我也會沉溺在假象中。她免不了自嘲地想到。
*
之後的好幾天葛利森都沒有出現。艾普羅在瑪姬的帶領下探索了整個莊園。該怎麽說呢?她只能說不愧是葛利森,從這座莊園裏她沒有找到哪怕一塊信息碎片。就連瑪姬也在這幾天變得封閉了,她被葛利森下了命令,要盡量少地減少和艾普羅的交流。
監視加強,交流變少,人員固定。這三點直指一個結果。葛利森警覺了,他可能沒有搞清楚艾普羅到底是怎麽傳遞出消息的,只是艾普羅的确在他眼皮子地下傳遞了消息是事實。他沒有不承認自己的輸球,他緊緊是在憤怒、在懊惱而已。
這些所有都是他對艾普羅的懲罰。他想讓她如同無人可見的幽靈。
那把劍就要落下來了。
不需要凱勒再去做什麽,放出點風聲,就有循着味道照過來的豺狼。艾普羅了解那些急于出名的小報記者了,他們用盡一切辦法窺破所有的秘密。他們無所不用其極,而這裏不是鐵板一塊。
當葛利森鐵青着臉走進來時,《女武神》正唱到第三幕,女歌劇家洪亮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房間。
“助你一臂之力的人已經來了。”
“是我召喚了他們。”艾普羅穩坐如山,“我不會換地方。”
“這由不得你。”
艾普羅閉上眼睛,在音樂外,她聽見了另外的東西。她抿嘴的時候唇邊出現了個酒窩,“你聽。”
葛利森臉色巨變。他跨步上前,緊緊地抓住艾普羅的手臂,把她從凳子上拖起來。艾普羅的身體不柔弱,和他的卻有着天壤之別。他想着他還有機會在別人找進來前把艾普羅拖進秘密飛艇裏。
然後艾普羅就給他了一個大驚喜。她身子扭動,輕松地擺脫了葛利森地桎梏。
最後一片拼圖歸位了。
艾普羅放松手腕,作出進攻地姿态,挑釁道:“選擇凱勒,你很有眼光。”
“你們認識?”葛利森再次變回面無表情的欠揍模樣,“我從來不知道你們認識。”
“非常、非常久遠的緣分。”艾普羅得意。她應該得意的,葛利森不知道,意味着主腦不知道,意味着她贏過主腦一次。
她需要的只是再贏一次。
葛利森後腳用力,撲上去。他們倆扭打起來。
然而情況和艾普羅的估計有些出入。她沒能占據上風。就算她力量大、靈活,她仍舊被葛利森壓制得死死的。她的拳頭和攻擊有一大部分都被葛利森用奇怪的手法化解,一小部分被他躲閃過去,剩下的那一部分,才是實在地落在了他身上造成了傷害的。
艾普羅挂了彩。她甚至有些擔心自己的內髒會不會被打出問題。
“打個商量?”槍聲、跑單聲和爆炸聲,由遠及近。艾普羅被葛利森壓倒在窗臺上,她的額頭紅腫,看起來凄慘極了。
“什麽?”葛利森喘着粗氣問。
“我們這麽僵持不下,一會兒別人進來了,不是白白讓別人占了便宜嗎?不如你松開我,我們談談合作?”
“僵持不下?”葛利森怪笑,仿佛這是什麽好笑的說法。
“這不是——”艾普羅說不出話了。她感覺到自己的腿被什麽抵着,她的腰被向下壓,劇痛襲擊了她。她被迫着跪了下來。
“親愛的,這不叫僵持不下。”彰顯過自己的權威後,葛利森松開艾普羅。讓她像條狗一樣趴在窗沿上哀哀叫喚。
“你是要拆了我嗎?!”艾普羅伸出手,等着葛利森拉她。葛利森确實拉了,他握住艾普羅的手,用力。接着艾普羅就借這個力道狠狠地給了他一腳。她沒有回頭看,直接翻身從窗戶跳了下去。留下的只有句模模糊糊地“再會”。
有風來了。艾普羅張開雙手。
外套被風吹得鼓脹,就像是展開的翅膀。
*
在巷子的這頭/地下的地下/有個醫生K!
技術純熟又保密/技術純熟又保密!
K醫生自由自在埋伏在那/
黑色的地底下!
不管你是要換眼睛/
還是要換心髒/
或者只是簡單的做個整形/
K醫生都可以滿足你!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看見
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給你處理好!
噢!萬能的醫生K!
噢!完美的醫生K!
他就在這黑暗裏等着你!
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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