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情女神塞西莉亞？不！

純情女神塞西莉亞？不！

“躺下吧。”看見自己幾分鐘前拿給艾普羅的大腦保護罩仍然放在墨綠色的皮質美容床上，開門進來的凱勒皺起了眉頭，“艾普羅，我很忙，麻煩你快點挪動貴體，躺到美容床上去。”

艾普羅的手指撫摸過整齊擺放在裝飾畫下凸起臺面上的熏香。全部都是古諾蒂的，每一個味道這裏都有。艾普羅知道，星球大明星塞西莉亞前不久才為這個品牌拍攝了廣告畫。巨幅的廣告畫在她開飛艇來的路上還在到處招搖呢。

艾普羅記下這點。

她走到床邊，脫下自己的內衣和內褲，赤裸地躺在了床上。接着她拿起大腦保護罩，熟練地把她按到了自己頭上。說實話，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最新一代的保護罩。不過盡管她不喜歡，她還是給他們寫了廣告詞。

她想想，廣告詞她是怎麽寫的來着。對了，她寫的是“如同少女的秀發一樣輕柔并且帶着香味，就像是讓你的臉回到了羊水的懷抱中”。這玩意兒确實是這樣，它摸起來像是一個水做的圓形玻璃罩，裏面因為什麽分子，會散發出每個人都喜歡的香味。

艾普羅抽抽鼻子，她什麽味道也沒聞到。

內髒置換清洗是個長時間的工作。艾普羅在兩次試圖和凱勒搭話被忽略後，雙眼直直地看向半空中。

她的面前出現了半透明的屏幕。她動動眼珠子，選定當下最流行的電視節目。她看了小半集，再次努力地和埋首在她肚子裏認真工作的凱勒搭話。

“我說凱勒，你每天見到這麽多心髒、肺部、腸子，不覺得惡心嗎？”

“不覺得。”說着凱勒把艾普羅已經老化的腸子從她的腹腔裏拎出來，扔在地上，“你要試試最新款腸子嗎？上個月尼爾森公司剛剛出品的，可以用兩百九十九年。”

“哇哦，”艾普羅誇張地呼喊，她咯咯地笑起來，問道：“有沒有可以用兩百九十九年的眼珠子？給我整對兒。”

“很遺憾，沒有。再說就算有，你也用不上。上上個月，為了搭配你的藍色頭發，你特地來我這裏換了對兒海藍色的眼珠子。再往前幾個月，我記得是半年吧，你還說看膩了粉紅色的眼珠子想換一對綠色的。”

伴随着凱勒的話，立在艾普羅面前的半透明屏幕上出現了長長的一串換眼記錄。她一一浏覽過來，下結論道：“看來我還是最适合紫羅蘭色，凱勒，還有紫羅蘭色的存貨嗎？有的話給我換一對兒。”

“沒有了，最後一對被定出去了。”凱勒給艾普羅發送了一頁廣告，“腸子，你要不要換？”

“當然不要！我不喜歡尼爾森的腸子，尼爾森的腸子對蛋奶制品有應激反應，我可還想繼續吃我的蛋奶布丁。”

“那我還是給你換你上次用的。”凱勒從旁邊的盤子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腸子。他先是把腸子上多餘的營養液甩掉，接着從上到下捋了捋，避免它打結。他打開艾普羅的肚子，把它工整地擺放進空掉的位置。

“你的紫羅蘭眼珠子是準備給誰用的？”艾普羅覺得屁股下面有些癢癢，她輕微地晃動了兩下。

“和你沒關系。”

“當然和我有關系了，這個星球上發生的每件事都和我有關系。我有義務為公民們揭露星球上面的每個秘密。”艾普羅正經地說。

“別裝模作樣了，艾普羅，你的筆下沒有真實。”

“那你呢？你嘴裏話是真實的嗎？”艾普羅眨眨眼，屏幕上的內容就變了。電視節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以及一個小小的光标。

這是一張稿紙。

“凱勒啊凱勒，咱們這麽多年交情了，誰都知道你這裏有全星球最美麗的紫羅蘭眼珠子。”艾普羅在說話的同時把自己的脖子彎曲到了不可思議的角度，她緊緊地盯着正在給她的肺部灌保養油的凱勒，“咱們星球大明星塞西莉亞那雙醉人的夢幻眼珠子到底是不是你給她安上的？這樣好品質的一對兒，你賺了很多錢吧？”

凱勒的臉像是打開了什麽“清楚情緒”的程序，瞬間變成了白板。他的嘴變成一條很短的橫線，分布在白板的下方。

艾普羅嘆了口氣，喪氣地讓自己的後腦勺回到美容床上。她看起來像是因為凱勒的迅猛反應失望透頂。可是她面前的稿紙上卻憑空出現了一句話：

“關于大家都想知道的塞西莉亞小姐整容事件，根據可靠線人透露的消息，他就此事問過了據傳幫助塞西莉亞改造外形的整形美容外科專家。而專家并沒有否認。”

“我從來沒有看你用過古諾蒂的香薰，”艾普羅又打起精神，要知道身為娛樂記者，這種情況她見多了。好在對方怎麽閉嘴，她總能從他們那裏撬出點有用的東西，“我來的時候看見特殊美容師是亮着燈的，是塞西莉亞嗎？”

凱勒依然不說話。他完成了艾普羅肚子裏的工作，關上了她的身體外殼。

“塞西莉亞這樣的全民情人，竟然和湯普森這樣的花花公子扯上了關系。”艾普羅嘆息地搖搖頭，“真是令人意外。”

“你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小道消息？”凱勒終于對艾普羅的話有了反應。

“我自有我的消息來源。”注意到凱勒拿出了比色卡，艾普羅嘟嘟嘴，“給我把乳暈的顏色弄得明亮點，我希望它和我的頭發有足夠的對比度。”

“這個，行嗎？”凱勒這着比色卡的中偏下。

明紅色，比西瓜紅更加飽和，比粉紅色色素更深。

艾普羅有些猶豫，“你覺得哪個更好？是這個顏色還是再粉一點？”

“就這個，和你的海藍色眼珠很相配。下次你換頭發的時候可以用粉紅色。”

“那就這個吧。”艾普羅再次把話題繞回到塞西莉亞身上，“你沒有勸勸他們嗎？塞西莉亞和湯普森？作為塞西莉亞的密友，凱勒，你忍心就這樣看着塞西莉亞斷送前程嗎？”

“艾普羅，你知道為什麽所有醫生都不願意接你的生意嗎？”

“難道不是因為我的身體太完美了？”

凱勒關上無影燈，把手上的注射器以及連接在注射器上的顏料管扔進垃圾桶。他站起來，不客氣地嘲諷道：“是因為不管你去哪裏，總是會流傳出一篇不實報道！”

艾普羅把大腦保護罩取下來。保護罩在艾普羅和凱勒的注視下慢慢碎成無數塊，接着化成煙霧，消失在空氣裏。

在美容師的鏡子面前轉了個圈，艾普羅深吸兩口氣，感受着體內煥然一新的感覺。她拿起放在旁邊的內衣穿好，擺出和塞西莉亞在古諾蒂廣告牌上一模一樣的動作，給凱勒抛了個媚眼，“難道我不就是最好的廣告？這群不知感恩的人，他們每個人都因為我有了新的客戶！”

“可他們每個人都因為你失去了最大的客戶。”凱勒冰冷無情地吐露事實。

“這只是報道帶來的小小副作用。”

“如果不是因為兩百年前你救過我……”

凱勒的話沒說完就被艾普羅打斷，她穿上自己的裙子，無所謂地擺擺手，“我都說了，凱勒，不用一直記得我在兩百年前幫你的小忙。我不是挾恩圖報的人。”

凱勒冷笑，他對面前這個女人的厚臉皮早就有了相當的認知。他打開門，催促道：“好了，艾普羅，穿上你的衣服滾出去，這個星球上還有無數新聞等着你呢！”

“當然，凱勒寶貝。”艾普羅抛了個飛吻給身後的凱勒，“咱們過幾個月再見。”

*

告別凱勒，艾普羅登上自己停在路邊的銀紫色飛艇。這是大衆公司的最新款飛艇，售價上億，發售當天就搶購一空。本來以艾普羅的微薄薪水，她想都不敢想擁有一輛這樣的飛艇。但是上個月她很好地報道了一個西岸腦域度假村坍塌事件，這輛車就成了主編給她的獎勵。

獎勵半年的使用權。哈！真是摳門，艾普羅聽見馬爾普斯說這句話時幾乎都被都笑了。

是誰讓這件事在所有網絡的頭版停留了三天？是誰讓所有人都在讨論他們《擊球手報》？又是誰讓《擊球手報》的銷量達到了百年來的最高點？

是她艾普羅！

這樣的功臣竟然只值得一輛車的半年使用權？！如果不是畏懼馬爾普斯給自己新古董指甲上的巨額保險，她都想要申請決鬥了。

艾普羅斜靠在沙灘椅上，喝了口菠蘿汁。她的眼前是一片平靜的大海，藍色的美人魚從海面上躍起，圍繞着兩只海豚打轉。

是的，艾普羅當然還在飛艇上。這是最新的技術，通過連接你的腦後接頭，讓你就算在飛艇裏也能置身于自己最喜歡的場景。

艾普羅抓着柔軟的筆記本，當然，這也是假的，還有綠色的鋼筆。她繼續寫她在凱勒那裏沒寫完的稿子：

“關于大家都想知道的塞西莉亞小姐整容事件，根據可靠線人透露的消息，他就此事問過了據傳幫助塞西莉亞改造外形的整形美容外科專家。而專家并沒有否認……”

她思考了一兩秒，動筆寫下：

“同時，塞西莉亞不為人知又廣為人知的情人湯普森是正是在這家美容醫院和她認識的。兩個宣稱自己“每一處都是自然的”的人，很可能都是美容整形外科的老主顧。他們私下沒準兒會就醫生的技術進行交流。

塞西莉亞說過：我們不能說經常看見兩人共同出入同一公寓就是情人，他們還有可能是朋友…… ”

這種風格好像有些太正經了？艾普羅咬着筆頭，剩下的內容她要再想想，塞西莉亞可是全民情人，她需要點更吸引眼球的東西……

想到五分鐘前線人發過來的塞西莉亞和湯普森一起去了成瘾店的消息，她果斷清空了原有坐标。她有預感，今天她可以捕捉到這周以來最大的新聞。

*

純情女神塞西莉亞？不！

關于大家都想知道的塞西莉亞小姐整容事件，根據可靠線人透露的消息，他就此事問過了據傳幫助塞西莉亞改造外形的整形美容外科專家。而專家并沒有否認。我們可以合理推論，造就塞西莉亞如古地球美神維納斯一般容貌的，并非是她的母親，而正是咱們鬼斧神工的整形外科醫生。

同時，塞西莉亞不為人知又廣為人知的情人湯普森是也是在這家美容醫院和她認識的。兩個宣稱自己“每一處都是自然的”的人，很可能都是美容整形外科的老主顧。他們私下沒準兒會就醫生的技術進行交流。

塞西莉亞說過：我們不能說經常看見兩人共同出入同一公寓就是情人，他們還有可能是朋友……

不！

真的有人相信這樣的鬼話嗎？！不得不說，記者本人就相信了這樣的話。女神垂淚，誰又能不受影響呢？直到兩分鐘前，記者都是相信着這話的。

可是就在剛才，記者親眼目睹塞西莉亞和湯普森攜手進入了臭名昭著的成瘾店。因為門口有嚴密的安保措施，記者沒有機會進入店內拍攝。不過沒關系，讓我們來看看經常出入成瘾店的都是些什麽人：他們是藥物成瘾者、性成瘾者、殺人成瘾者、虐待成瘾者、受虐成瘾者……不需要列出全部，大家就明白了這是家什麽樣的店鋪。

打開他們的官方網站，咱們每個人都可以身臨其境地體驗這是個什麽地方。看看這些場景吧！看看這些人吧！他們真的還能稱為人嗎？

那這樣熟門熟路走進這裏的塞西莉亞和湯普森，他們又為什麽“瘾”而來？